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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老大,想要他查什么,查谁。
陆轲指了指桌边另一把椅子,“温秀才不必客气,坐。”
陆轲还特意为温缜倒了杯茶,温缜拱手一礼,方才落座,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谢督公赏茶。”
陆轲看他格外识趣的样,笑了笑,“温秀才长得很合我意,没想到心思也玲珑得合我胃口。”
温缜听着对方调戏的话,差点连假笑都笑不下去了,他将茶搁桌上,“蒙督公抬爱,学生不胜荣幸。”
陆轲也不与他卖关子,他斜靠在椅上,半干的头发散搭着,“这个案子,涉及王公公,但定不能打扰到他老人家,东厂不欲与他对上,温秀才点到为止即可。”
“不知督公想点到谁?”
陆轲笑了笑,他最烦能力不行还不知变通自诩清高的蠢人,那么清高混什么朝堂啊,庙堂穿着禽兽衣冠的,哪有清白的?就他们读了圣贤书?
凡是混得好的,要么如于谦,靠真本事,上马能安天下,下马能治天下。要么如王振,懂得曲意逢迎到让皇帝认他做爹。做官又不是翰林院做文章,一板一眼的,他看了只觉得晦气。
“这案子在哪发生的,就要谁来担这个事,周巡抚一个蔚州人在浙江,难免人心不服办错事。”
王振就是蔚州人。
温缜如梗在喉,那也不是他能动的人,到时候他依旧成替罪羔羊,这不白扯?“学生听说周巡抚是王公公的人。”
“你怕了?”
温缜叹了一声,“督公有意,纵使粉身碎骨,学生也自当遵从。”
陆轲被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逗笑了,“温秀才,真是个有心人。”
陆轲想了想,还是给人画了个饼,“放心吧,到时候我自会保你。”
温缜起身向他拱手一礼。“天色已晚,学生就不打扰督公休息了,暂且告退。”
“嗯。”
温缜出了府,看狄越靠在梁柱上等他,走过去,与人一道离开这里,朝客栈行去。
温缜拉着他,在长街上走着,狄越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这里离客栈有点远,不如我带你抄近道。”
温缜一愣,“这还有近道?”
“有啊,市井无路,江湖有路。”狄越看着他,带着飞应该不是问题,“我抱着你?”
温缜反应过来,用轻功啊,什么叫抱着!他不要面子的吗!他怎么能让老婆抱!
“好!”
温缜刚应下,还未反应过来,腰间便是一紧,狄越的手臂已稳稳环住他。下一刻,脚下骤然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狄越的轻功极好,足尖在青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燕子般掠出数丈。温缜攥紧他的衣襟,低头望去,只见长街灯火如豆,行人如蚁,渐渐在脚下缩小成模糊的光点。
“怕高?”狄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低低响起。
温缜耳根一热,他明明是陷入被人公主抱的尴尬,嘴硬道,“谁怕了?”
狄越见他这样哼了一声,开始搞事炫技,揽紧他的腰,足下发力,猛地纵身跃上一座更高的屋檐。温缜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夜风掠过耳畔,心跳陡然加快。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连绵的屋脊间起落,如履平地。狄越的轻功飘逸迅捷,时而借力飞檐,时而踏过树梢,温缜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灯火、楼阁、长街,尽数化作流光掠影。
狄越脚步一顿,停在一处高楼的飞檐上。温缜还未站稳,便听他低声道,“抓紧。”话音未落,狄越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丈高的檐角俯冲而下——
温缜一惊,下意识闭眼,却觉腰间力道一紧,狄越的手臂稳稳托着他,足尖在墙面轻点两下,卸去冲势,最后轻盈落地,竟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温缜睁开眼,发现已站在客栈后院。狄越松开他,挑眉道,“如何?比走路快吧?”
温缜心跳还未平复,“好厉害!不愧是我家阿越,你这是功力都恢复了?”
“嗯。”
狄越先前解了毒,但功力却并未恢复,书院没武课时,他便自己运功疗养。
如今已经彻底好了,他又年少,自然回到巅峰时期。
“这速度简直就是开挂。”什么人形直升机。
此时沈宴也从外面回来,看他们站这,“你们在这干啥?”
温缜指了指月亮,“赏月。”
沈宴想起他带来的家小,“我看你是不想上去带孩子,没事,我老大也是这德性,天天被夫人追着打。”
胡说!他明明只是刚回来。
不过幸好提前一步到,不然还真不好解释这大晚上的去哪了。
沈宴能当着外人这么编排上头,看来北镇抚司还挺好讲话的。
温缜装模作样咳两声,“咳咳,我们先上去,孩子们应该都睡了。”
他拉着狄越上去,茜茜还小,小孩子最是需要睡眠,多吃多睡才能长好。她还在等着他,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温缜抱过她,茜茜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就被他轻拍着背,哄得陷入了沉睡。
嗯,孩子就得睡觉,熬什么夜。
狄越看他回房,小二已经打来了洗澡水,他给了赏钱就让人离开,小二拿过小费高兴的应声。
“我让人拿了双人浴桶,来,一起洗。”
温缜:???
“这客栈不隔音!”他很要面子的!
狄越缓缓打了个问号,“就一起洗个澡,你在想什么?龌龊!”
“……”
然后他们一起洗了,狄越帮他擦背,
温缜绷直了背脊坐在浴桶中,热水蒸腾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狄越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粗茧的指腹擦过他的肩胛。
“你紧张什么?”狄越忽然凑近他耳畔,气息拂过颈侧,“我都没害臊,你害什么臊?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先前跟人谈了什么,出来就心事重重的。”
第35章 赈灾银(八)
想到方才陆轲的话, 他转过身来,水波荡开,这么抱着狄越,他们肌肤相贴, 温缜叹了一口气。
“我感觉这个案子之后你就要守寡了。”
狄越:???
他扯开贴在一起的他, 水花四溅, “呸,说点靠谱的, 赶紧洗澡吧你。”
——
他们换好中衣,让小二将洗澡水放了端走,温缜将床幔放下,睡了睡了,他们躺下狄越扒拉他。
“你刚才说啥, 这个案子还要命?”
温缜打了个停止键, 放低了声音, “睡吧, 隔墙有耳啊。”
温缜已经佛了, 他只想找出那笔银子是怎么消失的, 至于到底谁干的,让上面的自己定,他们想谁干的就是谁干的,但银子消失肯定是基层人员去搬的。重要的是, 他要破了自己的死局, 他不能折在里头。
他只得等沈宴问李将军问出消息, 把他能听的消息给他,再从中找线索,然后继续问当日值班守库银的人。
第二天温缜起床刚洗漱好, 茜茜就过来了,温缜抱起她。
“茜茜是不是在客栈无聊了啊?”
茜茜点头,她确实无聊了。“爹爹,昨天我一整天都没有出客栈。看,这是沈叔叔给我买的小裙子,这穿的好舒服。”
温缜看了看她换上的丝绸裙子,“那茜茜真乖,以后爹爹也给你买一样的。”
茜茜摇摇头,“爹爹没钱,还是算了。”
狄越笑出了声,温缜板起了脸,“胡说,爹爹已经很富了,给茜茜买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茜茜很给面子的点点头。
温缜想着没什么事,不如带茜茜去街上转转,顺便打听情况。
茜茜并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她是知道这个府城的事的,她原本在扶风镇,以为温缜这边已经好了,这次又被带过来,看着客栈的锦衣卫,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上辈子她入江湖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后了,对于十几年前杭州府城的事,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了。她都忘了犯事的是谁,不过十几年后查贪污时,杭州府同知贪污查出来的钱让人瞠目结舌,但十几年后已经换了好几批官员了,所以也不能做数。
不过十几年后大明有些动荡都能贪那么多,十几年前肯定更多,这个时候天子还没去土木堡,大明富着呢。
茜茜上辈子在杭州青楼做情报网,她还是知道哪是哪的。她又不想暴露她不是小孩的事情,她觉得如今很好,上辈子太累了,她就想做个宝宝,被人惯着。
所以温缜抱着她出去的时候,茜茜就一直指方向,刚开始温缜惯着她,后来渐渐觉得不对,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想起来什么,也没点破,跟着女儿走,然后他们到了青楼门口。
温缜:……
茜茜被他抱着还扯着他衣服,“爹爹,这是哪,为什么其他地方都开着,这么大铺子还关着门呢?”
温缜:“小孩子不要多想,没租出去罢了,我带你去旁边成衣铺买衣裳。”
温缜有副好皮囊,茜茜又穿得贵气,成衣铺伙计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大早上来了贵客,温缜让狄越帮忙带茜茜挑,他有点事。
狄越牵着茜茜拿衣裳比对,买得可痛快了,温缜在前面邀着一个伙计,“小哥,是这样,我们从外地过来,听说杭州的流芳院乃一绝,不知道里头谁最有才貌?”
伙计一听,眼睛微眯,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客官好眼光!流芳院近来最红的要数苏挽晴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琵琶,弹得人魂儿都能勾走,大官们最近可劲花钱捧砸。”
他左右张望一下,凑得更近,“不过这位苏姑娘性子傲,寻常人见不着,得有人引荐。客官若有意,小的倒认识流芳院的龟公,可以帮着递个帖子......”
温缜唇角微扬,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进伙计手里,“那就有劳小哥了,不知今晚,苏姑娘在不在楼里。”
那伙计一听,将碎银收入怀里,“今晚肯定在的,但您见不着,有大官的公子包了她一个月,花了三千多两白银。”
三千多两白银,大官的公子,温缜笑得真心实意,“不知是哪位公子,这么有实力?”
“那可是咱们杭州府同知的公子——”
话未说完,柜台后传来掌柜的咳嗽声,伙计立刻挺直腰板,高声招呼,“这位客官,您看这匹杭绸如何?”
温缜点点头,狄越也危险的走过来,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去青楼?老毛病犯了?”
温缜忙拉过他,小声道,“别闹,回去跟你说。”
狄越哼了一声,挥开他,不要脸的渣男!温缜看了看茜茜的衣服,问掌柜多少钱?
掌柜笑了笑,“这几套衣裳,刚才那位公子,已经付过了。”
温缜嗯了一声,“那再给我拿一套六岁女孩子的,一套八岁男孩,一套十二岁男孩的。”温缜又说了身高体重,他想起小满,“那拿一套绢布的,十二岁左右女孩子穿的,侄子侄女多。”
“好咧!你选的都是好料子,最后这绢布算送您,一共十两银钱。”
温缜掏钱递给掌柜的,提着满当当的衣裳,狄越抱着茜茜走前面,正因为他与人问青楼的事气着呢。他耳力好,动静一清二楚,这死书生死性不改,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色之徒,岂有此理,今晚他要敢去,他给他剁了!
茜茜满头问号,她爹跟狄叔叔怎么怪怪的?她小脑袋前看看后看看,咦,好怪,再看一眼。
他们到客栈,孩子们收到绸缎料子做的新衣都好兴奋。
“谢谢叔叔!”
小满没想到自个也有,她笑得牙齿全露出来,她摸着新衣服,以前家里有这种好料子,是不会给她做衣服的,她从小到大都穿的粗布。她本来就是小长工,温家人没有对她吆五喝六她已经很满足了。
小满并没有因为衣裳不如其他孩子的好委屈,她当初本就是温缜花了百两救下的,还了她自由身,她已经很感激了,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在温家没人让她干重活,对家务事,帮厨打下手,她还是很勤快的,她记得温缜带她回家,就是照顾茜茜的,而且茜茜很好带,一点也不像她弟弟那么难缠。
温缜摸了摸小满的头,“带着茜茜去试新衣服,叔叔有事要办。”
“好的!姑娘,我们走。”
升米恩斗米仇,小满并不是温家的孩子,如果他对人与茜茜一样,也会让小满产生错觉,让温家人不满,没必要,他不想打着平等的名义给别人找麻烦。
温缜拉着狄越进房,“你想哪去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去逛青楼,肯定得带着你啊!”
狄越:???有种你再说一遍!
温缜也觉得这表达方式有问题,压低声音道,“去查案啊,当然要两个人去。”
温缜觉得很冤,原主的锅,他感觉他得背上百年,青楼确实是情报网,这一问,一个没注意到的人不就浮上水面了,真是灯下黑,杭州府同知负责督察粮食运输工作,包括押运、仓储等事务。同知还参与盐政事务,协助盐运使管理盐场或税收,还有地方行政协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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