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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只是早上伙计忘了,我等会就亲自去开张,在大人治下,保证安分守己不糊弄。”
温缜达到目的,也不说什么了,二人就城中米市详谈良久。临走时,温缜道:“今日多有打扰。改日还请陈员外到衙门一叙,共商平抑粮价之策。”
陈闰躬身相送:“草民定当效力。”
城中商户本就因为早上衙门里的话人心惶惶,不太敢继续关下去,结果第一个开门的却是陈同知的弟弟,好啊,这么玩他们是吧。
于是当天重庆府就恢复正常了,跑路的也只是先前的比较大的商行,本地的人,是不会走的,所以秩序也能维持。
同知是一府的二把手,钱粮,漕运,刑案,都有职责所在,温缜又是一言堂,他气不过很正常,如今他更气不过他弟,居然敢胳膊往外拐,不当人子!
陈延年气得捂胸,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第106章 搞事(四)
如今马上春耕, 温缜收到他哥送来的年礼,扶风县明年有大灾,今年肯定有前兆,免得出事, 他写信开始诉苦, 在重庆如何独木难支, 受尽欺凌。
受害者联盟:淦!
他写完后又给楚千嶂写信,邀他来重庆府搞商行, 楚府的家底,投资不成问题,温缜自认自己是个值得投资的,要搞商业当然需要资本家砸钱。嗯,还有崔元宝, 他也钱多好骗, 可以拉过来。
重庆府的春日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晨光熹微时, 知府衙门的大堂内已聚集了十余名官员, 他们或站或坐, 低声交谈着,不时朝内堂方向张望。
“知府大人到——”
随着衙役一声高喝,温缜身着绯色官服,头戴乌纱, 步履沉稳地走入大堂。年后第一次开会, 他非常装, 众官员立刻噤声,纷纷起身行礼。
堂下不止有府衙的人,还是各县县令, 年后总是要一起开会商议一次的。
“诸位请坐。”温缜在主位上落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只为一件当务之急——春耕。”
他展开案上一幅重庆府舆图,指尖点在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去年冬季枯水期,我们疏浚了两江支流,如今水土正好。今年春耕必须出效果,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陈同知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大人,按照往例,春耕自有各县督促,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温缜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直接怼回去:“陈同知,去年秋收,巴县、江津两地收成减了三成,你可知道原因?”
陈延年面色一滞,支吾道:“这...天时不利...”
“非也。”温缜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他将他想到的办法汇成一册。“这是我走访老农所得。连年稻作,地力耗尽,若不改良耕作方式,明年减产的就不止这两县了。”
通判周子安年轻气盛,闻言立刻附和:“大人明鉴!下官家乡湖广便是采用稻麦轮作,地力常新。”
“正是此理。”温缜看着识相的,眼中赞许,“今年开始,重庆府推行稻-麦-豆轮作。水稻收割后种冬小麦,次年换种大豆。大豆固氮养地,可解连作之弊。”
下面的县令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温缜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巴县、江津低洼处,试行桑基鱼塘。挖塘养鱼,塘泥肥桑,桑叶喂蚕,蚕沙肥田。水田则夏季稻鱼共养,冬季种油菜。旱田春玉米、秋大豆,田埂栽油桐。”
堂下一片哗然。户房司吏刘有德皱眉道:“大人,这些法子闻所未闻,万一...”
“湖广早已行之有效。”温缜打断他,“去年我来巴地任职时,路过荆州,见稻田养鱼,鱼吃害虫,鱼粪肥田,收成比我们高两成不止。”他顿了顿,“重庆梯田可在浅水区放养鲫鱼、泥鳅,既除虫害,又省人力。”
陈延年看他独断专行不留情面,心里发堵冷笑一声:“湖广是湖广,重庆是重庆。贸然变革,若有个闪失,秋后税银不足,朝廷怪罪下来...”
“若有闪失,本官一力承担。况且朝庭都说了,重庆府景泰二年的税赋可缓交,放心大胆改造就是。”温缜声音陡然提高,“若因循守旧,眼看地力日衰而坐视不理,那才是真正的渎职!”
他们一对上,大堂内鸦雀无声。温缜环视众人,语气缓和下来:“老农们都知道养地的道理,只是无人组织。今年我们先在官田试行,见效后再推广。周通判,你负责拟定具体章程。”
周子安拱手应诺。温缜又看向刘有德:“刘司吏,你统计府库存粮,预备春荒时借贷给贫户,秋后按息收回。”
安排已毕,温缜最后道:“如今重庆地广人稀,我欲吸引湖广移民,诸位可有良策?”
这下可让陈延年找到阴阳怪气的机会了:“湖广富庶,谁愿来这穷山恶水?除非大人能说动湖广巡抚放人。”
“百姓逐利而行。”温缜不以为忤,“只要重庆富了,不愁无人来投。今年先做出成效,明年再出优惠政策。”他站起身,“诸位县令务必执行,三日后我亲自下乡督查,希望各位各司其职,莫负春光。”
散会后,周子安追上温缜:“大人,陈同知似乎...”
“我知道,不必多管。”温缜望着院中初绽的梨花,“改革从来不易,无论大小变化。但民生多艰,我们为官一任,总要为百姓做点实事。”
周子安犹豫道:“湖广那边,若知我们想挖他们人口...”
温缜嘴角微扬:“所以要先做出样子来。等我们的桑蚕丝绸、稻田鱼获成了气候,不怕湖广百姓不心动。”他拍了拍周子安的肩膀,“放心吧,大胆去干,出了事有我顶着。”
与此同时,陈延年回到值房,对心腹冷笑道:“新知府好大喜功,拿重庆当他的试验田。去,给按察使司的张大人递个话,就说温知府要擅改祖制...”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府衙的灰瓦上,几只燕子衔泥飞过。
温缜原本知府的范端着,没两天就感觉不行了,他靠在狄越胸膛看公文,开始坐没坐相,反正没外人,衙役看见就看见了,他不知道要在府衙住多久,难不成一直端着?那多腰酸背痛。
狄越也惯着他,他们天天一副狗男男的样子,衙门人刚开始看见很瞎眼,后来瞎着瞎着就习惯了。
那还能咋滴,他们又不敢怼。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春耕有条不紊的进行,这都亏了温缜大魔王的名声,县令们根本不敢说什么,毕竟他战绩可查,受害者名单上大人物成行,根本不是他们能碰瓷的。
上面喜效率,下面就办实事,又与他们把细节都说清楚了,再办不好就是找事了。
狄越拆开扶风过来的信件,“你哥说他那边事安置好就带着人一起过来,你怎么把人骗过来的?”
温缜不乐意了,“什么叫骗,这叫实话实说,那些大商户不就跑了吗?春耕事安排下去了,不能经济停摆啊,要想富,先修路,事多着呢,他们得投资才有未来。”
温缜拆开上面下来的公文,“我们过几天得去一趟成都。”
“去那做什么?”
“新巡府到了,得去述职,万一处理不好关系,我要办的事,他什么都不同意,那才抓瞎。而且我听过这人名字,沈宴与我闲聊时说起过,说我这德性,去了地方上恐怕与当年杨昭一样,一贬再贬。”
温缜抵着他胸膛,仰头看到他下颌,“这回来的巡府,就是杨昭,算了算年纪,年近半百还跑这来,一看就是被排挤上不去的,肯定性格不好。”
温缜开始bb新上司,不过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可别被人的三把火给烧了。
狄越低头对上他的眼,“大人与其在这儿编排上司,不如想想怎么应对。若他真如传言那般刚正,你那些灵活的手段,怕是要碰钉子。”
温缜坐直身子,转身挑眉看他,他最不怕就就是好人了,“怕什么?他再厉害,还能比京里那帮老狐狸难缠?”
内阁里的人虽然看不惯他,却没有为难过他什么,毕竟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过来的,景泰朝出山的老头,都是危难时出头的。那些小人不得志,这次又没有朱祁镇,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些人最会看势头,如果只是能臣才有出头的机会,那些人可会卷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正下梁只能正,除非不想干了。
三日后,成都巡抚衙门。
温缜与众知府规规矩矩行了礼,抬眼打量这位新上司。眉宇间刻着风霜痕迹,一身深红官袍,腰间玉佩只是寻常青玉。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望过来时让人莫名心虚。
“温知府年少有为啊。”杨昭声音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年纪轻轻,屡破大案,连圣上都夸过。”
温缜心头一紧,这话听着像褒奖,可配上杨昭洞若观火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的手段,本官门儿清。
果然,下一句便单刀直入:“只是近日商户罢市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温知府以为,强压之下,后患几何?”
堂外寒风呼啸,温缜背后都紧绷起来,一众知府的眼睛也望过来,温缜众目睽睽之下咳了咳,“下官愚见,商贾如野马,既要缰绳勒得住,也得偶尔喂把草料。”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重庆府拟定的《市易新则》,请大人过目。”
杨昭翻阅片刻,眼底有些许讶异。册中不仅严惩奸商,更写明,“凡诚信经营三年者,减税一成;开设工坊雇贫民者,免徭役。”
“温知府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叫什么话,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温缜眨眨眼,“当然,若大人觉得不妥……”
“不必。”杨昭合上册子,“听闻你是去年的新科状元?”
温缜一怔,“是,去年下官科举时,陈阁老为主考官。”
杨昭目光悠远,“温知府这升官路快得前所未见,陈阁老让我来四川,公文发放时顺道来信说,这边有个无法无天的知府,让我压一压这嚣张气焰。”
堂内炭火噼啪一响,温缜耳根发热,这叫什么话!他多遵纪守法,秉公执法!
但他没回,只低头看穿的黑缎官靴,新上司才来,他给个面子。
其余知府酸溜溜的看着他,这人升迁才一年啊,他们用了多少年?听巡府的意思关系还挺好,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还得是这种朝中有靠山的才好升迁。
他们看温缜的脸,嫉恨得咬牙。无他,在一群中年人里,温缜俊美得过于醒目,这少年得志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不过眼。
第107章 搞事(五)
在成都府待了三天, 温缜还想找刘知府说会话,了解一下重庆府以前的管理模式,谁知道刘知府仿佛躲他一般,绕着他走。
温缜满脸问号?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差了?他们也没发生过矛盾吧?平账也是他自己来平吧, 他都没勉强。
一看就是心虚, 不过不归他管的事他凑上去就不礼貌了, 重庆府还有一堆事了,杨巡府的接风宴一吃完, 他与狄越就准备回去了。顺便去重庆各县巡视一下春耕进度,看着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一届县令还不错,办起事来像模像样。
他回府衙后,狄越就去卫所报个到, 顺便听韩冲说这几天的事。他的消息来源很快, 西南这边动静锦衣卫是很谨慎的, 如果出了事情, 他们是要担责的。
狄越回来的时候, 又看见他对着地图涂涂抹抹, “你又在做什么?”
温缜停下笔,人做事只要有正反馈,就会很有干劲,如今他就是这样, 上面都放权了, 他还能干不好, 那不是打自己脸吗?他拉过狄越,语气有些兴奋,说着他下一个阶段的规划。
“我在看这个地方发展, 重庆正好利用长江水道优势,打造转运枢纽。这个地方得天独厚,根本不需要走歪门邪道,重庆位于长江、嘉陵江交汇处,可发展为川东货物集散中心。”
温缜看着狄越云里雾里的眼神,笑了笑,说得更详细了些。“我们在这设立官办码头,规范货运税费,吸引夔州,泸州等地的药材、山货在此中转。”
“还可以与湖广商人合作,将重庆的桐油、生丝、药材通过长江直运汉口,换取布匹、铁器。交易一炸开,财富就开始有了,金钱流转,就会发展飞速。”
“这需要我们砸钱,联合夔州府整治三峡段礁石,拨款设立救生护航船,减少商船倾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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