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梆!!!”
包子从中间裂开。
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静静躺在中心。
雪溪拈起小小的干花,轻轻捧在手心。
“萧长泽。”
“嗯?”萧长泽一脸云淡风轻的邀功状。
“这不是柳陈笙昨天刚送给我的晨露紫绯吗?我记得只开了一朵。”
“嘶——”满脸期待的某人倒吸一口冷气,“啊?啊。是吗?诶?厨房把饭做好了吗?你饿了吧,我去看看。”
雪溪:“……”
天色终于放晴。
征西大军大捷归朝,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至帝都城外。
太子亲率百官迎接大军归朝。
三个月不见,人皇下巴上带着青青的胡茬,粗糙宽厚的手掌捏了捏幺子的肩膀,满面欣慰尽在不言中。
在他身后,萧长容的目光紧紧落在萧长瑜手腕处。
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萧长瑜低头故作自然地理了理袖口,将那露出一点点的红绳藏回衣服下。
人皇并未注意到两个孩子之间的异样,他面向文武百官,面向全军将士,宣告此战大捷,今夜宫中摆庆功宴,众将士城外扎营,犒赏全军。
此战之后,西海至少百年,没有与中洲一战之力。曾经被当做国礼赠出去的心血赤珠也被夺回,只待净化。
人皇回宫修整,去内阁了解了三月来朝中要务,听着内阁重臣对太子大加赞赏,满意不已。
忙至傍晚时分,他与国师柳闻南一道去了占星台。
年初还是大凶无解的星象,早已以微小的速度向好的方向偏移。
海邪已经偏到了角落里,帝星不复从前黯淡,四芒恢复如常,天命星一闪一闪,光芒快要追上帝星,而在这正中偏上的位置多了一颗淡红色的星,很小,很微弱。
占星台将星象拉得近在咫尺,任何星辰,只要出现在占星台上,哪怕再小,也是有意义的。
柳闻南解释道:“此星虽然罕见,但陛下不必担心,它并非是凶兆,三日前它出现后,臣便带钦天监翻了数千本古籍……”
大凶无解的星象破局在即,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柳闻南都不敢轻视,哪怕是自小学习占星,柳闻南也从未见过类似的星。
“神启星。”
“才找到一条记载,古籍中说它在神明旧历出现过一次,是妖族守护神明出现前,星象预示——”
柳闻南还在介绍,脑子比嘴慢一步才意识到人皇已经将这颗星的名字念出来了。
柳闻南惊奇道:“陛下知道?”
萧颂:“朕见过。”
柳闻南:“!!?”
“朕是说,”人皇八风不动地缓缓补了一句,“朕从前在古书中见过。”
柳闻南直觉向来敏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要怀疑起来又毫无道理,难不成萧颂还真的在神明旧历时见到过不成,最终只道是自己多心。
“陛下真是博学多识。”
“此星在新历之后还是第一次出现。”想到神明旧历时中洲的混乱之局,柳闻南就不由叹气,“历史上出现过的神启星一共有四种,这种赤色神启星当年曾在妖族守护神明诞生前出现过,如今再次出现,不知是不是要出现一位新的妖族守护神明。”
但也未曾听闻妖族原守护神名陨落的消息,难道妖族要出现两位守护神了?
萧颂并未顺着他的话对赤色的神启星表达什么看法,而是道:“困局已解,这段日子国师辛苦了。”
·
接风宴设在朝安殿,还特邀了四族前来参加,朝野上下都为西海一战的胜利激动着。
薛玄少喝了点酒,面上带着点醉意,眼眸却还算清明,捏着根筷子轻轻敲着桌上玉盏,发出悦耳的声音。
谢灵如跟着兄长坐一桌,刚好在他旁边。
这厮酒量一向很好不容易醉,喝醉了作妖,不过不喝也作妖。
玉盏发出清脆响声,谢灵如瞥了薛玄一眼,薛玄被瞥了后注意力跟着转移,以手支额,小半身子都靠在桌上,盘卧的腿间趴着一只无聊到昏昏欲睡的小兔子,放下了那只做工精巧的白玉筷子,改为伸手去摸谢灵如的耳朵。
那里叮当挂着一个金色的福碗。
此时宴会已过半,底下朝臣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小动作。
谢灵如偏过头:“干什么?”
薛玄:“好看。”
谢灵如:“哦,好看你再要回去。”
薛玄笑得眼睛都蒙上一层水雾,少了几分病气,“不要这个,”他声音缓缓的,还拖着散漫的尾音,“要人。”
谢灵如毫不留情:“做什么美梦。”
嘴上这么说,薛玄捏着的耳垂却没被躲开。
倒是旁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哥哥谢明栖挨着坐在他们旁边,手上是被生捏断的一双筷子,此刻看向他们这边的视线中带着几分凉飕飕的警告意味。
边上侍从很有眼色地又递上一双新筷子。
薛族长后背一凉,微挑眉回视。
这两人又杠上了,谢灵如哂笑一声,起身离席,对他们两个之间的暗流涌动不感兴趣。哪个吃瘪他都乐意。
薛玄:“哎——”
薛玄起身笑眯眯冲谢灵如一拱手,正大光明跟着离席,不带慌的。
谢明栖下颌绷紧,眼中藏着要刀人的冷意。
神祭时,灵如用换魂之术和薛玄互换身体,从玄天塔出来,顶着薛玄壳子的灵如被真薛玄接去了魔族驻地休养。
谢明栖想让他们换回来,带灵如回妖族,但薛玄推说短时间内换不了,再者如果让妖族族人发现灵如突然受伤而薛玄没事,不好解释,不如他们住魔族这里还不容易被发现。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谢明栖也就答应灵如在魔族养伤,左右他多跑几趟魔族。
彼时他还没怀疑,连灵如枕在薛玄腿上睡着他都没怀疑!直到他瞧见薛玄衣领处掩着的鲜红抓痕。
已经入冬,有没有蚊虫,魔族秘药连迷雾之森的异虫都能驱逐,他一个魔族族长还能挠什么把自己挠成这样?天天和他弟弟同吃同睡,还能从地缝里冒出个别的人来?!灵如从小喊他病秧子,嘴上说的再难听也没真对人动过一次手,能下手挠他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灵如伤还没好呢!!
这个禽兽!
谢明栖一想到自己迟钝得这么久了才察觉,就恨得牙痒。
亏他还以为这位昔年挚友只是性格自在不拘,大事上还是靠谱的。结果这厮当年信誓旦旦保证替他照顾弟弟,就是这么照顾的!!!
现在更是都!不!避!人!了!
“咔嚓。”
妖族族长手里新换的筷子又断了。
第87章
谢明栖对面是鬼族和仙族, 这种大规格的宴会,人族都会例行邀请四位族长参加,尽管他们不一定会来, 但设座是惯例, 这一次也是一样。此次大战与中洲未来息息相关,四位族长无一缺席。
仙族牧云带了甘松来,鬼族则是只有族长自己来。
离得不远, 谢明栖这边的动静他们很容易就注意到。
谢灵如和薛玄相继离席后,甘松被弥漫的冷意冻得汗毛直竖,低声道:“这是怎、怎么了族长, 谢族长怎么了?”
感觉他要杀人了。
牧云端坐在旁, 是和雪溪一脉相承的云淡风轻,道:“谢族长勤勉,想必还在为族中事务烦忧吧。”
甘松点点头, 余光被旁边鬼族族长的桌子吸引。
今天宴席之上, 鬼族族长和往日一样言语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甘松总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没披他那万年不变的黑色斗篷?
不过这些不重要,甘松揉了揉眼睛。
他刚刚看见师族长桌子上倒扣着的杯子自己动了,扣着的杯子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动。
“甘松。”
“在。”
牧云突然叫了甘松一声, “玄一长老还有几天出关?”
自上次几位长老在三皇子府和牧云族长争执过后,四位长老就陆续闭关静修, 静修的时间一般没有修炼长,短则数日, 长有数月。玄一长老闭关前交代过出关时间,甘松答道:“还有五天。”
不过这个问题族长昨天不是刚问过他吗?
牧云:“嗯。”
兴许是忘了吧,长老们都闭关, 牧云族长最近实在太忙了,忘了也是正常。
甘松答完牧云的问题,余光再度往师族长的桌子上瞟去,发现那里原来并没有什么倒扣着的杯子,师族长正压着宽大的袖口在给自己添茶,茶水的水雾蒸腾,飘在茶杯上方。
果然是看错了吧,甘松想。
随着他的视线收回,那袖口出的衣袍动了动,自内掀开一角,冒出一个小小不及半个拳头大的脑袋,赫然是一个缩小版的鬼族族长。
临星垂眸,缓缓移了茶壶位置,挡住旁边桌可能投来的视线。
缩小版的师海寻短手短脚,一不小心又被衣袖埋了回去,临星另一只手搭在手腕上,手指替他拨开空隙,师海寻索性借着袖子的遮掩,抱住了那根手指,甚至还腾起身子脚尖离桌在空中晃了晃,自在得很。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点心,“我要那个。”
临星一时没有动。
师海寻歪头往高处看,以为他是故意不给,鼓着腮帮子下巴抵在他手指上,晃道:“你帮我拿嘛。”
临星:“……”自己跟自己撒娇……好像也正常,但……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两只手都被占用的临星:“我没有手用了。”
师海寻:“……哦。”
师海寻尴尬地从他手指上爬下来。
临星空出来的手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了袖子底下。
师海寻抱着点心,小口小口咬着。
黑暗的环境忽然一亮,师海寻茫然抬头,“咋了?”
临星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个问题。”
什么问题不能回去说,师海寻把他的袖子拉过来半遮住头顶,小声催促道:“快说啊,一会被发现了。”
“你说,我顶了你鬼族族长的身份,你大权旁落了,万一哪天我把你灭口了,彻底取而代之……”
师海寻又咬了一口点心,“哦”了一声表示他听见了,“你小点声,要被听见了。”
临星:“……所以?”
“……”
师海寻没想到他还真想要个答案,沉默片刻,诚挚夸奖道:“不错不错,我就知道我是个有野心有志向的人!”
临星也跟着沉默了片刻:“我也没你这么自恋啊。”
师海寻:“……”
可恶!师海寻扔了点心,跳起来逮着他的手腕恶狠狠咬了一口。
临星把袖子拉过去,连人带手腕一起盖住,唇角带笑。
·
接风宴上月妃并没有出现,这段时间,淑妃一改先前的低调,在前朝后宫的存在感都强了许多。
而作为太子生母的月妃娘娘,反而神隐在众人的视线中。
宴会过半,萧长容离席往月清宫去。
月妃娘娘不喜铺张,月清宫处不见奢华,连阶上青砖的材料都是最寻常人家会用的,但宫中移步易景,处处精心,是人皇费了诸多心思打造的宫殿,这份心思出在日理万机的一国之主身上反而更见偏爱。
宫人通传,萧长容等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宫人消息,只有萧长瑜从里面出来。
萧长瑜:“二哥来找母妃的?三哥还在里面。”
萧长容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老三?”
“嗯。”萧长瑜道,“二哥来找母妃做什么?若是不紧急,不如改日。”
萧长容言简意赅:“挨骂。”
萧长瑜:“什、什么?”
萧长容拉起他的手,摸索到他藏在衣袖下缠在手腕上的红绳,这是他出征前赠予长瑜的,如今这红绳绕在长瑜手上,就代表长瑜应了他。
萧长容:“坑骗了月妃娘娘最疼爱的孩子,来挨骂。”
上辈子的他们都没能早早学会面对自己的感情,甚至当时倒在边关的时候,他还在一厢情愿地庆幸,庆幸自己的存在不会再让长瑜为难。
后来他的魂魄附在随身玉佩上,被长瑜贴身收着,他也因此被迫一直跟在长瑜身边。数不清的夜里陪着长瑜在祠堂外枯坐,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的去世没有让长瑜放下心结,自责和愧疚反让这件事成了长瑜心上经年难愈的伤。
萧长瑜:“三哥他还在里面……我们的事不急于一时,你先等两天,别把我母妃气坏了。”
64/77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