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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渊再重欲,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你们有没有医治的办法?”
然而和前世一样,包括丹峰峰主在内的医修们,都给不出什么好办法。
“一群废物!”
谢重渊骂完,转头把净心也抓来了。
说是抓,其实一照面,净心便说“走吧”,主动来了。
“阿棠,我可以向我佛起誓,如果我泄露了谢重渊的秘密,便叫我——”
神魂的伤势尚未痊愈,他看起来苍白又倦气,没比病重的钟离棠好多少。
“吾友慎言!”钟离棠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我从未怀疑过你。”
且不提他相信好友的为人,便是在去灵州找胡十四的船上,洛如珩手下的洛氏族人就追查到凶兽传闻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御兽宗所在的星州。
那里唯一与谢重渊和书中剧情有关的人物,只有江潮生——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追踪香的红雾最终却缠在了已经死去的夜寄雨身上。
而钟离棠的信任,并没有令净心好受多少,因为没有保管好彼岸的愧疚,几乎压垮了他。
“寺内常年开着护寺大阵,没有通行令,外人入内必会惊动阵法。但那贼人却不知如何闯入,竟未被发现……”
不仅如此,对方还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寺内的人至今没有查到。
谢重渊不想听他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救棠棠?”
净心摇头苦笑,便是需以彼岸为药引的那个古方,未曾试过,也不知最终效果如何。
“你也是废物!”
谢重渊骂完他,火急火燎地出了魔宫,加快收服魔域众魔的速度,然后把他们全都派出去,满天下地寻找新的彼岸做药引,虽然说是沙州的特产,但是万一别的地方也会有呢。
谁知还没有找到,便先引起了天下人的恐慌。
本来凶兽的传闻就闹得沸沸扬扬,谢重渊成为魔域之主,在世人眼里俨然成了他恶的佐证。明明是夜寄雨设计杀了众魔君,传着传着,也变成了谢重渊大开杀戒,更别提他大肆掳医修,还抓了佛子,简直是“丧心病狂”。
就连钟离棠,在最初的传闻里,他是与凶兽为伍的伪君子仙尊。
现在却说他是被凶兽所迫。
还要打着营救他这个仙尊的旗号联合起来,意欲攻打魔域。
谢重渊前世不惧,今生亦不会怕。
钟离棠却担心剧情的惯性太大,还是会令谢重渊走上前世的结局。
“重生以来,我有研究阵法……如果最终找不到新的彼岸做药引的话……便设传送阵,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好?”
钟离棠说得忐忑,吞吞吐吐。
然而谢重渊听了,却未像他预料的那样出现什么过激反应。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自那天起,借口忙碌,再未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他腰间的兽纹烙印,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微微发烫。
昭示着谢重渊并没有他想象的平静。
钟离棠在榻上辗转反侧。
平生第一次,起了借酒消愁的心思。
魔宫的美酒醇厚浓烈,他又许久不曾饮酒,一时不慎,便被酒水呛的伏在院中的石桌上直咳嗽。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打,再辅以灵力顺气。
“重渊?”
钟离棠抬起通红的脸,眼眸不知是咳,还是被烈酒辣的,泪盈盈的。
“小的是君上派来伺候您的侍从。”
来人是相貌陌生且丑陋的低等魔族,可他嘶哑难听的声音,听着却有几分熟悉。
依稀是前世谢重渊伪装成魔宫侍从时用的声音。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钟离棠装作醉酒的样子,叫他去拿解酒药。
然后在侍从离开后,摇摇晃晃地起身,脚上踩着的木屐掉了也仿佛不知,赤脚踩在地上,明明地上有石子和枯枝,可他走过时却如踩在柔软的云里,连尘埃都未沾上一点,若不是地面被施了术法,实在难以说得通。
从院子回屋有三步台阶。
钟离棠在第二步到第三步的时候,脚步一错,往一旁倒去。
“小心!”
理应离开了的侍从现身,接住了他。
低等魔族可不会阳奉阴违,让他离开去拿解酒药,就不该在此刻出现。
会出现,会永远接住他的,只可能是谢重渊。
“头好晕。”
钟离棠卸了力气,身体顿时一软,往下滑,想把他扶好站着便松开手的侍从,不得不打横抱起他,送他回屋。
“重渊……”
察觉到被放在榻上,侍从想起身离开,钟离棠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不放。
“别走……”
侍从拉下他的手臂,冷硬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君上。”
钟离棠眨了眼,眼眶里的泪潸然落下。
“……”侍从。
认输地把他手臂拉起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钟离棠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于是破涕而笑。
他向来情绪淡淡,再开心的时候,嘴角微扬便是情绪外露的极限。
可这一刻,他却笑得那么明显与纯粹,被泪洗过后格外澄澈的眼眸弯成月牙,闪烁着细碎地光芒,嘴角高高地扬起,依稀可见贝齿和红舌。
看得侍从一怔。
“你醉了?”
钟离棠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那便好。”
侍从低头,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钟离棠:“唔?”
第64章 正文完结
可能是被钟离棠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所迷惑, 以为他当真醉了。
伪装成侍从的谢重渊演都不演了。
“坏棠棠。”
恢复原貌,换回原声,抱怨一句, 就低头狠狠地亲上一口。
“让你想送走我!”
再亲的时候, 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钟离棠的唇,发泄心中的怨气。
“生离死别, 你竟想让我尝个遍。”
这一次, 谢重渊亲了很久,久到钟离棠差点窒息,才移开唇, 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好似一头寻求慰藉的幼兽。
“呼——”
钟离棠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有点晕。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人啊……”
含混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刹那, 钟离棠感觉颈间仿佛下了一场大雨。
无声, 滚烫, 伤心。
那些隐忍压抑了多时的情绪, 在以为他醉酒不清醒的深夜,似乎才敢偷偷爆发。
“可不可以别丢下我……”
卑微又可怜的祈求,听得人心碎。
“棠棠……”
或许是酒劲上来, 真的醉了,也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谢重渊继续难过。
钟离棠捧起颈间谢重渊的头, 吻上他潮湿漂亮的绿眼睛。
第一次这么主动。
热情大胆的几乎不像他了。
吻掉谢重渊的眼泪, 接着在他惊诧的目光下,使了个巧劲,翻身坐在他腰上,隔着宽松单薄的衣裳,能感受到分明的块垒, 脑袋晕乎乎的钟离棠,嘀咕了一声“硬”,往下移了移。
“嘶!”谢重渊的绿眸登时一竖。
感觉更硌人了,钟离棠皱了皱眉。
“软一点。”
谢重渊哭笑不得,这哪是他能控制的,尤其是他繁衍期还没过,本来就容易冲动,又对钟离棠没有抵抗力。
“软不了啊。”
钟离棠露出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稚气地皱了皱鼻子。
“好吧。”
然后拔掉头上的簪子,一头白发顿时如雪山崩塌,几欲淹没人的心神。
“医修们说不能再双修渡毒了。”谢重渊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岌岌可危。
钟离棠笑了:“那就不渡呀。”
清冷疏离的眉眼,染上几分醉意后柔如春水,轻轻一笑,便如水中开出的菡萏,又清又艳,美的不可方物。
谢重渊压根拒绝不了。
他老实地躺着不动,宛若甘愿献祭自己的羔羊,任由他信仰的神明宰割。
衣衫半解。
泛着一层薄红的身躯,犹如精雕细琢的红玉,莹润,温暖,美好。
又似河畔婀娜的杨柳。
风起时,轻摇慢晃,柔韧多姿。
意愈乱、情愈迷,一个翻身做主,钟离棠微凹的腰窝处,熟悉的黑色兽首纹路,便猝然映入谢重渊的眼帘。
他手掐上腰窝,摸了摸兽纹。
墨绿的竖瞳微微一亮。
心里有了主意。
-
“唔……”
一夜荒唐加上宿醉,令钟离棠醒来后浑身难受,尤其是头,又晕又胀,疼得厉害。
刚皱了下眉。
便有手指落在他眼尾的穴位上,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规律地揉按,为他缓解不适。
钟离棠睁开了眼。
以为会看到“侍从”,结果看到的却是谢重渊,织金玄衣,金银玉饰佩戴了满身,此刻倚坐在榻边,垂眸笑望着他,仿佛是在梦里一样的不真切。
“?”钟离困惑不已。
怎么昨日还在生闷气,不愿意用真面目见他的人,今天就愿意现身了?偏生对于昨晚,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主动吻上谢重渊的那一刻。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
钟离棠想了想,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来,喝一口就不难受了。”
谢重渊扶他坐起来,把一碗沁凉的解酒汤,送到他红肿破皮的唇间。
钟离棠有点懵。
但还是乖乖照做,张嘴,喝一口,咽下。药效起得很快,不一会儿宿醉带来的不适,便消减了不少。
“你……”
钟离棠有心问他态度变化的原因,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想起昨夜他落在自己颈间的泪。
心里更是一软。
不忍问他可是想开了,愿意用传送阵离开这个视他为灭世凶兽的世界。
然而他不问,谢重渊自会告诉他答案。
“诺。”
谢重渊勾起嘴角,冲着钟离棠,笑得狡黠又得意,显摆似的,一把将本就大敞着的胸襟扯得更开,露出大片饱满的胸膛,而在重要的心口位置,赫然多出了一朵小巧妍丽的白海棠花形状的契约纹路,在蜜色的肌肤映衬下,白色的花纹是那么夺目。
“你做了什么?!”钟离棠瞳孔骤缩。
谢重渊收起笑容:“昨夜趁你酒醉,意识不清的时候,我与你结了同生共死契。”
钟离棠心口忽地一窒。
同生共死契,顾名思义,缔结了契约的两人,将会从此命运相系、生死相依。如此一来,钟离棠想送用传送阵送他回故乡的想法便彻底失去了意义,因为他一死,无论彼时谢重渊在哪,都会跟着一同死去。
“这契结了,我是不会解的。”
就像昨天的钟离棠,此刻的谢重渊也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准备。
但最终。
钟离棠只是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心口的花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谢重渊感受到他苍白柔软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活过。”
净心客居的魔宫殿落里,钟离棠在好友关切问询的目光下,坦露了心声。
他向来生死看淡,哪怕是喜欢上谢重渊以后,也是讲求一个随缘。若是有医治他的办法,便活。若是没有,坦然赴死又何妨。
直到谢重渊把性命与他绑定。
钟离棠发现自己再无法淡定,他前所未有的想活,想和谢重渊一起长长久久。
“看来阿棠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净心看着他苦恼又甘之如饴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从前好友无论发生都能淡然自若,心亦如磐石,认定了什么便不会改变,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谢重渊改变、破例,可见他当初拒绝自己时并非拿谢重渊当借口。
至此,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妄想终于消弭。
全身心地投入为好友寻找新的医治方法。
奈何翻遍了古籍医书,与魔宫抓来的众医修们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没有琢磨出新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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