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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怎么了啊!
他为什么会这么痛苦,那些伪装的冷静被强行剥开,露出里面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爆发。
沈辞洲蹲在地上,扶着墙壁猛地吐了,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心还是难受,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两清了啊,早就两清了。”
你在干什么?你就这么拿得起放不下?他好在哪儿了?
会做饭会哄人,阿姨也能做饭,林淼也会哄人…
他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没了他会死吗?
-不会死,但很难过。
他跟别人在一起是他的自由,就像你自己的观点,每个人都是自由个体,你无法掌控别人的人生,你明白吗?
-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是霍屹川,为什么那个疯子就可以做一切疯子做的事?
因为你是人,你不是疯子,你还要接管公司,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你难道要沈辞城看你的笑话?
-我好想他啊,我想吃猪油渣小青菜。
你这个废物。
-是的,我废了。
-我想吃猪油渣小青菜。
别想了,现在猪油渣小青菜是王丽虹的。
-王丽虹是霍屹川的。
那张将也不是你的。
-曾经是我的。
那也只是曾经。
-你闭嘴吧,我要去江城。
去江城看别人亲亲我我吗?
-去你妈的,去弄清楚我他妈的到底怎么了?
你没怎么,你只是还不习惯没有他,时间会抹平一切。
-抹他妈的,我明早就要去江城。
怕霍屹川杀了他?
-滚
他决定不纠结,明早就去江城。
清晨微冷的空气带着凛冽吸入肺腑,却压不住沈辞洲心头那股灼烧般的冲动,他几乎一夜未眠,甚至还梦见了张将跟王丽虹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私奔了这件事像是魔咒一直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需要找张将弄清楚,他需要张将给他一个答案。
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里是母亲的电话。
“妈,什么事?”
“辞洲。”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沈辞洲很少听到的、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慌乱的哭腔,瞬间打断了他,“你快来趟医院,外公昨天突然晕倒,进了抢救室,现在在顶楼的VIP特护病房。”
外公?!
沈辞洲脑子“嗡”的一声,那种想要去找张将的冲动瞬间被撕碎,他记得上次家宴的时候外公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妈你先别急,我马上到。”
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全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疾驰而去。
沈辞洲脚步匆匆,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
母亲形容憔悴地等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如同顶级酒店套房门的病房外,看到他,立刻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眼睛红肿着说道:“辞洲,你来了就好,医生刚查完房,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要再观察。”
“妈,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进去看看外公。”沈辞洲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压下自己内心的焦躁和一夜未眠的疲惫。
“不用,我还不累。”
沈辞洲握着母亲瘦弱的肩膀,像是给他无尽的支撑,和小时候一样,他轻柔说道:“听话,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母亲抬起头,像是有了依靠:“好。”
沈辞洲把母亲送到车上,才折回医院。
他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病房里极其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在这片静谧中,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入了沈辞洲的耳朵。
“苏总,调查组已经进驻永昌实业了。” 李秘书的声音紧绷,“动作很快,似乎掌握了一些初步证据直接指向十年前江城第一中学那个项目。”
苏胜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冰冷如刀锋,尽管气息因虚弱而略显短促,但话语却沉稳有力,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具体指向哪里?验收报告?资金流水?还是那个姓刘的校长?”
“都有涉及。”李秘书的声音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初步估算当时永昌和校方勾结虚报造价,套取挪用总额接近三千万。”
三千万?!沈辞洲感觉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十年前的三千万,绝不是小数目!
勾结校方?挪用教育工程款?
“举报人查清楚了吗?”
“嗯,是当年那位张老师的儿子。”
苏胜强沉默了几秒,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沈辞洲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胜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两条线,第一,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给调查组降温,永昌那边,该销毁的痕迹,立刻处理干净!当年的经手人,该闭嘴的,让他们永远闭嘴!至于那个姓刘的,他现在身居高位,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第二…”苏胜强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冷,“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个举报人处理掉,别留尾巴。”
沈辞洲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听着病床上那个苍老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老人的声音,那熟悉的、带着血缘亲情的人,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甚至狰狞!
轻描淡写间下达的指令,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罪恶和冷酷!
他本来是带着对亲人的担忧和自身情感的混乱走进这间病房的,却在无意间,撞破了这扇奢华门扉之后的秘密。
他的外公不仅涉及十年前的巨额教育工程腐败,如今为了掩盖,竟不惜动用如此黑暗的手段,甚至想要杀人灭口?!
一向和蔼可亲的外公此刻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有可能走向歧途。
“查一下跟张老师有关的人,看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
“我已经查过了,张容生的双亲这几年都陆续去世,只剩下一个儿子,在江城开了个按摩店,他最近可能和霍家那位有些瓜葛。”
“哪个霍家?”
“就北城…那个霍家。”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辞洲扶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站稳。
张老师,按摩店,去世的双亲,还有霍家。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一股寒气从心底深处直冲上来,让他不寒而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更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愤和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公,看着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了掩盖一个十年前的错误,再犯下无可挽回、万劫不复的罪行!
他也不能看着外公用“处理掉”、“别留尾巴”这种方式去伤害张将!
第39章 C39
李秘书已经汇报完毕, 微微直起身,准备离开。
沈辞洲直接推门而入,李秘书简单打了声招呼:“小沈总,您来了。”
病床上的苏胜强也抬起眼皮, 露出和蔼的微笑叫了声“辞洲”。
“妈说您身体不适, 我来看看您,感觉好些吗?”沈辞洲走过去, 帮苏胜强掖好刚刚因为激动而翘起来的被单。
苏胜强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虚弱:“没事, 大惊小怪, 你忙你的, 不用总往这里跑。”
李秘书适时躬身准备离开,沈辞洲转头,锐利的眼神落在李秘书西装革履的后背,他知道, 李秘书出了这扇门,很多事情就要尘埃落定。
“李秘书,请稍等。”沈辞洲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走过去,把刚刚打开的门又关上。
李秘书脚步顿住, 看了眼沈辞洲。
沈辞洲知道自己不能当做不知情,这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看着他们这么搞下去,困难出现的当下,最好的是解决困难,而不是解决提出困难的人,他不能, 外公也不能,不管是国山,还是外公盛强集团旗下的永昌失业,最好的办法是有错纠错,而不是一错再错。
“外公既然生病了,作为外公唯一的孙子,我想后面我会暂时帮忙处理盛强集团的事情,很多决定,我想不急于一时,有任何需要,请您一定先跟我联系。”沈辞洲的话是对着李秘书说的,也是对着苏胜强说的,他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苏胜强看着面前他认为一直都不够成熟的外孙,他看了眼李秘书,开口道:“你先出去吧。”
李秘书再次躬身:“您好好休息。”
等李秘书离开,病房里只剩祖孙二人。
巨大的落地窗,热烈的阳光落进来却无比冰冷沉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沈辞洲说了八个字,细细去看苏胜强的反应,不出他所料,他看见苏胜强眉头蹙了下,接着说,“如果想要保住盛强的根基,永昌实业要从盛强切割出去,立刻、马上,做全方位的切割。”
苏胜强眼皮动了下,如果说沈辞洲是刚刚听见了他跟李秘书的对话,短短几分钟里,就已经给出这样的处理方式,说明他的外孙真的长大了,长大到一种令他感到安心的地步,切割他也不是没想过,切割必然意味着资产的流失,以及切割计划的风险。
“我会联系最好的团队,从现在起给出最稳妥的方案。”沈辞洲上前一步,抓住外公的手,“法律切割,明确主体,永昌实业是独立法人实体,十年前的江城第一中学项目,我想所有的合同签署、资金往来、工程验收,主体都是永昌,盛强作为母公司是控股股东,虽有监管不力之责,但绝非直接责任方!”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以及最核心的要点,责任归属。
苏胜强感受到沈辞洲握着他那双手的温暖和力量,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有些不想再掺和这些麻烦事,他得承认江山代有才人出,沈辞洲提出的是一个极其大胆,非常荒谬的壮士断腕计划,主动剥离核心子公司,主动承认监管过失,对盛强的冲击必然也是巨大,可是从对未来的发展,整个长线角度,这也是一个巨大挑战。
“外公。”沈辞洲几乎恳求,他知道以盛强和国山的联手压下来一些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可如果真这么做了,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经营着国山,无法在尸山火海上高谈阔论。
苏胜强沉默着,如同心口压了一块巨石,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开口:“这事你来处理。”
沈辞洲终于露出笑脸,低头,手贴着外公的手背:“外公~”
苏胜强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小辞洲真的长大了。”
沈辞洲感觉眼眶热热的,有液体顺着眼角不自觉滑落:“我都26了。”
祖孙又扯了会家常,关于切割问题,沈辞洲出了办公室就联系了各个紧要部门,办公室里彻夜灯火通明,沈辞洲深陷如山的卷宗,眼底布满血丝,指尖划过屏幕,复杂的股权结构和法律条文在他脑海中立体拆解、重组,他逐条推演潜在风险。
他几乎完全透支了身体,终于在一周后才把所有事情理得大差不差,所有预演的可能都准备了备案。
申城入秋的时候,他回了趟江城,一是去江城第一中学,当年的事发学校走查,二是他还有一些私人问题需要解决。
他裹着深灰风衣把车开到张将按摩店,入眼是几个装修工人正在店里砸墙,他走进去,扑面而来是一层灰,屋顶门上的一排换气扇正挂在门口。
“这儿的老板呢?”
刷墙的工人回头,一眼被面前的男人惊艳,愣是呆了两秒:“哪个老板?”
“张哥按摩店的。”
“哦,按摩店老板把店卖了,现在新老板要做奶茶店。”
沈辞洲眉头皱得很深,这家店是张将爷爷的店,是他的心头好,是他的家,怎么会卖了呢?
“你知道他为什么卖了吗?”
“说是欠了钱,欠了一百多万。”
沈辞洲浑身一僵,一百多万,张将到底做什么能亏这么多钱,王丽虹对他不好?不是都给他开了一千多平的养生馆,为什么还会欠钱?
“你能把你们新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沈辞洲从口袋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递给面前的工人。
工人惊讶:“给我的?”
沈辞洲点头:“是的,麻烦你了。”
工人从手机里翻出老板的联系方式,把一串号码给了沈辞洲,沈辞洲看着他宽厚的砖头一样的手机,忽然想起张将的破手机,生活那么磕巴,到底怎么才能欠一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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