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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青曾经跟随沈晖星出席一次军部宴会。
他身边也站在他的Omega,岑岳安看着他的眼神极尽挑剔。
裴寂青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他哪里了。
不过岑岳安娶的Omega倒是相当优秀。
“他就是嫉妒你的优秀才跟你对着干的。”裴寂青将下巴搁在沈晖星肩头,呼吸间萦绕着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转开了alpha眉心的锁,沈晖星看上去心情又好了,侧脸蹭过裴寂青脸颊时,刮起细微的战栗。
沈晖星问裴寂青做了什么,裴寂青说去找尹宁玩了一会。
沈晖星说:“你听话,等几个月就好。”
裴寂青觉得沈晖星居然还会安慰他,真是神奇,不过是一些无望的希望。
裴寂青“嗯”了一声。
六月的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裴寂青的生日快到了。
六月五号那日在记忆里那天总是伴随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和VIVI的祝福。
裴寂青能想象那些礼物会是什么模样:或是镶嵌着冷光的腕表,或是皮质首饰盒里的蓝宝石袖扣,顶层套房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而沈晖星的吻会落在他的颈侧,像完成某项既定程序过一夜。
今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模糊在沈晖星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里。
看来统帅换届的准备工作卷走了沈晖星所有的余裕时间,甚至在那几天沈晖星还要出差。
裴寂青也没提出什么异议来,不过是一个生日罢了。
其实最近沈晖星都怪怪的,有时裴寂青靠在床头看书的时候,他总能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沈晖星的目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沉默地悬在他的颈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信息素也很不稳定。
其实这是一件非常异常的事。
偏偏沈晖星嘴硬说并没有。
空气中浮动的信息素失去了往日的克制,红杉木混合着桃金娘的气息时而浓烈如暴雨将至,时而又稀薄得像将熄的余烬。
这种波动本该引起警觉,可沈晖星坚持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仿佛那些异常,都只是裴寂青一人的错觉。
毕竟沈晖星严谨到近乎苛刻,应该比任何人在乎自己的身体。
裴寂青的发情期迟迟不来,他索性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在他生日那天,老于说电视台要给他寄花,裴寂青就说别送了,到我家聚聚吧。
老于说成。
生日那天的阳光稠稠地铺满整个庭院,老于带来的电视台同事正围着长桌说笑,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束玫瑰就是在这时被送来的——
火红的花海几乎要灼伤视线,9999朵饱满的蓓蕾在阳光下绽放得近乎嚣,卡片上的烫金字体写着“你在我心里永远热烈”,没有署名,却引得周围人一阵暧昧的起哄,说执行官大人好浪漫。
几个人才能搬动,本来裴寂青跟别墅管家打了招呼让他们放行自己的客人,他们应该是把这也当做他允许的人,花被放在院子里,裴寂青一时头疼,想着在沈晖星回来之前就处理掉。
聚会开始,裴寂青就没在意过一旁的手机。
就在裴寂青跟他的朋友们笑着的时候,直到花菜突然噤声,手指颤抖地指向他身后——
裴寂青转身时,沈晖星就站在那里,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得可怕。
Alpha的西装外套在臂弯,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潮。他的信息素失控地扩散。
“老公,你怎么回来了?”裴寂青快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就被狠狠甩开。
沈晖星的质问像淬了冰的刀:“我不该回来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束刺目的玫瑰,又落在满庭的宾客身上,最后定格在裴寂青微微发白的脸上:“是谁送的?”
裴寂青想去拉他的手:“我们先上楼,有客人在——”
沈晖星纹丝不动:“是谁?”
裴寂青疑惑:“你说什么?”
“送花的是谁?你跟谁出去过?裴寂青,对婚姻应该忠诚!”
沈晖星现在看上去更是不正常,他扯着领带,看上去异常焦躁:“你把其他人带到家里来?”
裴寂青没敢应这个话,半晌,还在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说:“老公,我们上去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奸夫是谁?”沈晖星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你也把他带到家里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每次回来都洗澡……是跟他上过床了吗?”
沈晖星觉得好像有一团火烧着他的胸膛,叫他狂乱,无法冷静。
特别是在看到裴寂青对他人笑得那样自在的时候更甚。
啪!
沈晖星话落之后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家里的佣人,裴寂青的同事,连同沈晖星一起。
沈晖星平日里气势很强,一个平淡的眼神也能压人,很难使人产生他难接近的误会。
此刻却挨了他的Omega重重一巴掌。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晖星的脸偏到一侧,额发垂落遮住了猩红的眼角和茫然的神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庭院里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裴寂青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随后立刻抚上了沈晖星的脸,温声紧张补救说:“老公,你刚才都胡言乱语了,我还以为你被什么脏东西上身,吓到我了,现在清醒了吗?”
然后从裴寂青那天生日后,沈晖星就和他长达一个月的冷战。
第23章 这不是发情期的征兆,而是像——怀孕
那日裴寂青与沈晖星的话未被其他人听到。
可那一巴掌确确实实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凌厉地划破寂静,清脆而突兀。
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连呼吸都凝滞, 只剩下那一巴掌的余韵在沉默中震颤。
沈晖星转身离去时, 衣角带起一阵冷风,眼底翻涌着惊愕与震怒。
他像是被某种不可置信的背叛刺穿, 留着了一道决绝的背影, 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裴寂青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只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还有两个字:“还请大家对今天的事保密。”
同事们打圆场说好, 夫夫吵架嘛, 很正常。
一众人惴惴不安离开的时候, 都纷纷递给裴寂青敬佩的眼神。
人群惴惴散去时,眼神却忍不住在裴寂青身上流连,暗含惊叹——谁能想到呢?
平日里那个满眼只有自家Alpha、温柔得近乎纵容的裴寂青, 竟敢对军部首席执行官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说扇就扇。
干净又利落。
裴寂青等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
他缓缓摊开掌心看, 仿佛还能重现到那一瞬灼热的震颤, 拇指抵上眉心,他轻轻一按,像是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沈晖星那个鲜少亮起的通讯图标依然沉默,这是裴寂青给他注册的账号,好友只有自己一个人。
里面就是自己偶尔发的废话。
沈晖星很少回复他, 回复得也很简短,基本都是嗯,好。
沈晖星也会使用市面上的通讯软件,但是使用的频次相当, 军部内部的通讯管控得相当严格,这个小号头像还是裴寂青换的,是他们的牵手照。
两双手交叠在一起,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裴寂青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一截清冷的玉,而沈晖星的掌心宽厚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将他牢牢扣住。
是裴寂青缠着沈晖星拍的。
十指相缠,指缝间漏进细碎的光,乍一看,倒真像极了一对缱绻的爱侣。
裴寂青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年的自己矫情得可笑。这些黏腻的小心思,裴寂青当年干过的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多到如今连自嘲都显得多余。
这一次,道歉的话语在指尖徘徊,裴寂青最终收了回去,也再未划过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错了吗?他打人的确不对。
可沈晖星那些刺耳的言语呢?那些带着怀疑与讥诮的质问呢?裴寂青闭上眼,仍能听见沈晖星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字字如刃,剐得他生疼。
——在沈晖星眼里,自己真的是那样不堪的存在?
裴寂青想不通沈晖星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在他心里自己难道是个这么放荡的Omega,可以做出婚内出轨这种事。
于是沈晖星不回家从一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Alpha的缺席成了常态。
张姐端来热茶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裴寂青:“这世上小两口哪有什么隔夜仇?沈先生的脾气,夫人您最清楚了......”
裴寂青望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忽然轻笑:“那为什么......他不能有一次是为我破例呢?”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晨昏。
他把整颗心都剖出来,捧给对方,却连一次例外都换不回。
真是觉得不值得。
晨光里,裴寂青机械地咀嚼着早餐,电视屏幕上的晨间新闻正播报着沈晖星的行程,那个在镜头前神色冷峻的Alpha,被拥簇着,明明是他最熟悉的人,此刻隔着屏幕他们像是陌生人。
刀叉划过瓷盘的声响,成了这个空旷早晨唯一的回应。
裴寂青想,沈晖星也会因为那个巴掌耿耿于怀,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吗?又或者,他是否会在某个会议间隙,在文件翻动的刹那,让思绪短暂地滑向自己?
竞选的热潮席卷全城,镁光灯下的Alpha意气风发。
在那些宏图伟业面前,裴寂青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搁置的注脚,早就被抛之脑后了,沈晖星有更重要的事,军部的权柄、议会的博弈,哪一样不比一个Omega更值得费心?
那一巴掌落下时,沈晖星可曾感到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大概不会吧。
他只会恼怒,恼怒向来温顺的伴侣竟敢当众让他丢了面子。
所以沈晖星现在才冷遇着裴寂青,不管不问,像钝刀,一寸寸凌迟着这段关系。
他大概有把握裴寂青会低头。
若是从前裴寂青低头也就低头了,将委屈咽成一声温软的道歉,可是这次他却怎么也不想了,他骨血里像突然生出一根倔强的刺,怎么也不肯再弯下脊梁。
他这些年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留在沈晖星身边,他把自己修剪成最妥帖的模样,像株被驯养的植物,只按Alpha的喜好生长。
乖巧、温顺、毫无威胁——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在沈晖星的余光里。
可“不忠”这样锋利的罪名,还是轻易就悬到了他头顶。
原来再完美的顺从,也抵不过Alpha与生俱来的猜疑。
无论是平日里熨帖的柔情,还是那日失控的掌掴,在沈晖星心里都激不起半分涟漪——就像石子投入深潭,转瞬就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裴寂青从来就不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人。
不管是那个温柔体贴的Omega还是那个扇他巴掌的Omega,都在他心里占据不了任何空间。
前者省心,后者生气。
没有例外也没有特殊。
裴寂青胸腔里偶尔会翻涌起酸涩的愤懑,可是他知道爱是这世上最强求不得,挽留不住的东西——尤其是对沈晖星这样永远居高临下的人而言。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谎言、阶级、权力、那些根深蒂固的傲慢。
沈晖星站在云端,而自己不过是对方偶尔垂怜时,才会低头瞥见的一抹尘色。
于是每周与魏迹的会面成了裴寂青难得的喘息。
他们谈论工作,回忆下城区斑驳的旧事,回忆裴寂青的母亲徐明珠女士,因为他们有共用的出身,可以讲的太多。
裴寂青望着玻璃窗上魏迹的倒影,忽然觉得对方比自己勇敢得多。
至少魏迹能坦荡地活在阳光下,而自己至今都不敢向沈晖星剖开那段往事。
“你妈妈应该很开心,”魏迹的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你嫁了个体面的Alpha。”
裴寂青垂下睫毛,在拿铁拉花逐渐坍塌的泡沫里轻声应道:“……或许吧。”
他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母亲会作何感想——那个一生要强的女人,是会为儿子攀上高枝而欣慰,还是会为他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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