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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青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警告的眼神看向沈晖星。
沈晖星漫不经心地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在之之碗里, 完全无视对面灼人的视线, 转头对张姐道:“给之之拿个勺子吧,我来喂她。”
之之不要筷子了,肉乎乎的小脚在椅子下欢快地晃动着。
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菱悦负责人的震怒与严玖的惨状。
裴寂青他抬眼直视沈晖星说:“五千万,还真是大手笔, 你确定你的人天衣无缝?”
沈晖星:“托人找了几个死囚犯借来用用。”
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明日天气。
裴寂青开头说:“还记得军部腐败案那年么?你连我都查,说什么……若包庇自己人,有何资格坐这位子”
沈晖星微微抬了抬下巴,佣人们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晕衬得他神色愈发晦暗不明。
“是你先惹我生气的。”他向裴寂青开口说话, 手上动作却温柔至极。湿纸巾细致地擦过之之的手指,小丫头晃着脚丫,浑然不觉餐桌上凝固的空气,乖乖又一口再张嘴咽下父亲喂来的饭粒。
银勺与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是沉默的餐厅唯一的声响。
沈晖星垂眸看着女儿鼓动的腮帮,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之之仰起小脸冲裴寂青笑,嘴角沾着颗饭粒,天真又可爱。
“过几天监察协会的会长要来家里吃饭,你要提前准备一下。”
裴寂青闻言讽刺道:“这次打算给什么?钱?还是人?”
沈晖星每年花大笔钱打点监察会,只为了逃脱监察。
“沈晖星,你真该看看从前的自己。当年对我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想起来不觉得可笑么?”
裴寂青直到两年前才知道,沈晖星竟私自取出了从小植入体内的生物抑制环。那道本该嵌在皮肉里的电子枷锁,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地取了出来,仿佛是随手摘了个不喜欢的首饰。
消息得知得太突然,裴寂青都愣住了,沈晖星曾经戴着抑制环站在军事法庭上庄严宣过誓,而现在,这人竟自己砸碎了联国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沈晖星曾经还在嘲笑应忱目无法纪,说这种人迟早要栽跟头。如今他自己倒成了最不守规矩的那个,这算什么?
那个象征着监察所约束的S级电子镣铐,被他像丢弃垃圾般抛弃。
更讽刺的是,沈晖星曾在裴寂青面前对应忱冷嘲热讽,说那家伙狂妄自大,藐视规则,终将自食恶果。
那如今跳脱于规则之外的沈晖星又算什么。
许泽跟随沈晖星八多年,出了名的稳重可靠。两年前他提出离职时,最后一个见的是裴寂青。
他对裴寂青说:“长官已经和我们当初的理想越走越远了,我已经看不透他。”
裴寂青知道这是位老臣彻底寒了心。
许泽临走前劝裴寂青:“离开他吧。”
裴寂青苦笑:“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许泽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现在沈晖星到底还是走上了那个S级Alpha的老路。听说那位前应氏负责人坚持不用药,最后受不了精神折磨,最终自己用刀捅穿了腺体,死得凄惨,留下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应氏财团和自己的Omega。
沈晖星将女儿轻轻抱起,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而后唤来保姆带她上楼。待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裴寂青。
“看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当年那个愚蠢的、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我吗?”
裴寂青冷笑:“你娶我,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如果你当时没有一个高适配度Omega,军盟敢用你吗?沈晖星,别把自己想得太无辜。”
沈晖星眸色一暗:“是!我是为了仕途。”
他突然逼近一步:“那你呢?”
“我?”裴寂青仰头与他对视,“我就是贪慕虚荣才嫁给了你。明明各取所需,怎么唯独你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晖星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说贪慕虚荣?我给你的钱、权、地位还少吗?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
裴寂青反唇相讥:“那沈大执行官现在事业一手遮天,终于得偿所愿,怎么还揪着我不放?”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到底不满的是什么呢?这些年互相折磨,谁都没得到真正想要的。
一个给再多也换不来真心,一个逃再远也甩不开枷锁。
字字如刀,将过往之事剖得鲜血淋漓。
沈晖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裴寂青,你在强词夺理,明明是你一开始撒了谎,我就是被你欺骗的。”
裴寂青站起身,只觉得疲惫。
这些年他们互相捅的刀子已经够多了,每一句恶言都像钝刀割肉,疼却死不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晖星一把攥住手腕。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能控制好自己!”沈晖星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没有高适配度,我也能......”
裴寂青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忽然当初看到应忱暴毙于监狱的新闻。
S级Alpha,究竟是造物主最慷慨的馈赠,还是最恶毒的诅咒?他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精神力与体魄,像天神般俯瞰众生,却偏偏被赋予了一颗石头做的心,坚硬冰冷,永远温热不起来。
超越常人的基因优势,像把双刃剑,一面劈开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一面将最普通的人性温情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站在进化链的顶端,却活成了最孤独的物种,强悍得足以摧毁一切,又脆弱得连最基础的情感需求都成了奢望。
“你照过镜子吗?”裴寂青问,“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偏执又阴郁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害怕。”
“那五年呢?”沈晖星突然提高音量,“那时候也没有信息素的,我照样能够控制自己!”
裴寂青怔住了,他也想怎么知道到底回事?
明明也是没有信息素。
那五年到底是虚伪的爱起了作用,还是单纯的肉//体关系维持了平衡?
频繁的性//爱一直到如今都有。
那究竟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人不敢细想。
那个百分之九十适配度的Omega,裴寂青再也没能见过。其实但凡沈晖星肯见一次,或许他就能发现什么端倪,但沈晖星从不给裴寂青这个机会,他就是要这样,把裴寂青困在身边,日复一日地耗着。
最初两年,裴寂青还会在深夜里望着天花板,幻想某天清晨醒来,沈晖星突然厌倦了这场折磨,终于肯放他自由。
可一年、两年过去,他们的孩子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婴儿,到摇摇晃晃地学步,从含糊不清的咿呀声,到能清晰地喊出“爸爸”和“父亲”。
时光流逝,将裴寂青那点微弱的期盼也碾得粉碎。
“沈晖星,你到底想怎样?”终于有一天,裴寂青红着眼眶质问,“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沈晖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既像深潭般沉寂,又似隔着万水千山般渺远。
有那么一瞬间,裴寂青甚至荒谬地觉得,那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向他求救。
求他,求他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裴寂青狠狠掐灭。
眼前的人是沈晖星啊,那个从来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沈晖星,怎么会向任何人低头求救?
“裴寂青,算了......”沈晖星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
这四年里,他们就像两只困兽,互相撕咬着度过每一个昼夜。
裴寂青故意视他如空气,用最尖刻的话语和行动挑衅,换来的永远是沈晖星更强势的镇压和更执着的纠缠。
有时候裴寂青会在激烈的对抗后突然恍惚,他们究竟是在互相伤害,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彼此不死不休,谁也别想先逃开。
裴寂青应酬如今不再做那些端茶递水的琐事,只是安静地坐在沈晖星身旁当个摆设,听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席间觥筹交错时,对面的协会会长突然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问道:“大人和夫人可还记得几年前从亚联国逃出去的青宇科技的魏迹?”
裴寂青抬眸望向对面笑容可掬的会长,而沈晖星竟破天荒地没有出言打断这场危险的对话。
“他如今换了国籍,在欧罗巴联国......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呢。”
第46章 Alpha不该有的生育痕迹
会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目光在裴寂青和沈晖星之间转了一圈。他看出两人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便继续道:“那家伙确实有两下子,在境外搞了个地下实验室, 专门研发信息素类药物。”
他故意压低声音:“亚联国这边管得严, 但在他们那儿, 只要肯出钱,什么违禁药都能弄到。据说连能强制诱发Alpha易感期的药剂都研发出来了, 一支就能卖上天价。”
沈晖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作为特殊部队出身,他太清楚这类药物的危害。
“我记得几年前他就……”会长正要往下说。
沈晖星突打断他:“会长, 继续喝吧。”
会长立刻会意, 笑着举起酒杯:“对对, 先喝酒。”
话题就此打住。
他们又说起了从前的事,说起沈晖星小时候,作为罕见的S级Alpha, 他从小就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记得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会长眯着眼睛回忆, “信息素强度就已经超过大多数成年Alpha了, 控制力倒是出奇的好。”
裴寂青盯着酒瓶上的标签出神。
他们喝的是玛歌酒庄的酒,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以前当主持人日子,那时候徐老头还是他的赞助商,他下意识以为这瓶是自己当年买的存货,直到看清生产日期——比他和徐老头相识的时间还要早好几年。
夜色渐深, 会长已经喝得面色泛红。
沈晖星起身送客,裴寂青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大门口时,会长突然用力拍了拍沈晖星的肩膀。
“我懂你的处境,”会长的声音因为酒意有些含糊, 但眼神却异常清醒,“S级Alpha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我愿意帮你,但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
沈晖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会长是沈父的旧交,几乎看着沈晖星从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
裴寂青站在台阶上,望着沈晖星弯腰将人送进车里。
裴寂青在心里盘算,这次又送出去多少人情,多少利益。
Alpha的审查年复一年,从前不过走个过场的检测,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过去能那样轻易?
回去的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裴寂青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何必这么麻烦?跟我离婚,从数据库里随便拉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干干净净,一点风险都没有。”
沈晖星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眼底映着冷冽的灯光:“只有你把婚姻当玩笑。”
裴寂青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是啊,说得好像你不是因为那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才跟我结婚的一样。”
夏夜的花园里,那棵红杉木越长得越发粗壮,在月光下投下阴影。旁边的苦橙木长势却并不明显。
红杉木的根系显然在地下疯狂扩张,硬是抢走了苦橙树的营养。
苦橙树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默许了这样的侵占。
月光洒在两棵树之间,勾勒出鲜明的对比。
一个肆意生长,一个隐忍退让,就像某种无声的较量,又像命中注定的共生。
裴寂青胸口堵着一团郁气,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沈晖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刚才没让你听下去,所以不高兴了?”
“对,我关心他,不行吗?”裴寂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碎玻璃,尖锐又极具伤害性。
沈晖星忽然逼近,他一把扣住裴寂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发疼:“指望他来救你?一个顶着诈骗罪名的逃犯,连亚联国的边境都不敢踏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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