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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原来年少时的誓言,早就失效了。
后视镜里的裴寂青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魏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掉落,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第76章 沈晖星,你是在梦游吗?
警车的红蓝顶灯切割着要黑不黑的夜, 几个的警察快步走来,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询问裴寂青:“怎么回事?”
裴寂青指了指魏迹离开的方向:“嫌犯从那里跑了。”
为首的那个拿着手电筒的白光在裴寂青所指的方向晃了晃, 看了他一眼说:“夜里不要随便乱走。”
裴寂青说他马上回住处。
裴寂青回到住处以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屏幕亮起,一连串表情包跳出来, 圆滚滚的小猫咪眨巴着眼睛, 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着对话框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探出头来。
他回了几个亲亲的表情, 又补了句:【宝贝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之之的回复很快蹦出来,小女孩的声音传来:【爸爸你忙吗?我可以见见你吗?】
裴寂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问:【身边有父亲吗?】
之之回得很快:【有。】
裴寂青还是没能抗拒甜心期待的语气打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的瞬间, 之之的小脸立刻凑近镜头, 眼睛亮晶晶的, 软乎乎地喊他:“爸爸!”
他低低“嗯”了一声,唇角微微扬起
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之之镜头后面,Alpha低垂着眉眼,手里翻着文件,指节分明的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点, 神色沉静而专注,仿佛对镜头这边的动静毫无兴趣。
裴寂青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之之脖子上挂着那枚小小的平安锁, 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红绳衬着雪白的皮肤,那是梁仪特意去庙里求来的。
梁仪迷信,说是“六”这个数字对之之命格很重,大吉亦藏大凶,非得用这法子镇着不可。沈晖星从前最不耐烦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可自从梁仪神神叨叨地念叨了几回,他竟真把家里的家具挪了方位,朝向都按着梁仪说的吉位摆正了。
裴寂青听着之之在屏幕那头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又摇头晃脑地背了一首新学的诗,奶声奶气里带着点得意。
裴寂青嗓音放得轻软:“宝贝你真棒。”
背景里,沈晖星原本侧身坐在沙发里,他似乎犹豫了一瞬,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转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最终只偏了半个角度,视线往镜头方向轻轻一掠。
裴寂青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沈晖星的动作顿住,随即不着痕迹地转了回去,低头重新拿起一旁的一本书,只是他自己没发现,书页上的字都是倒着的。
两人的聊天如今沈晖星嘘寒问暖地多。
他没用军部加密的内网通讯号,反而特意注册了一个新的普通社交账号,之前那个被裴寂青拉黑了,头像是一片空白,朋友圈干干净净,仿佛这个账号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安静地躺在裴寂青的联系人列表里。
裴寂青的回复很规律,只有提到之之的消息才会得到回应。沈晖星发来的“今天降温,记得添衣”或者“你那边下雨了吗”之类的问候,往往如同石沉大海。
沈晖星像是掌握了规律,在说之之情况的见缝插针发一些嘘寒问暖。
回不回是一回事,但他能够保证裴寂青肯定看到了。
这是最重要的。
二十分钟后,裴寂青在视频通话的间隙得出两个结论:一是他女儿的话实在多得惊人,小嘴叭叭个不停,也不知道这爱说话的性子到底遗传了谁;二是沈晖星尝试了几次想插入对话,但是都没能成功。
这一次来下城区,裴寂青带了个随身助理,对于他的来意,一些人极力配合,大吐口水,一些人则警惕性极高,不愿意自剥伤疤,让裴寂青离开。
还是碰了几次壁,裴寂青便谈起说自己也是下城区长大,又说起之前因为抑制剂过敏生的腺体大病,说到如今有个地区如当初的下城区当初的情况一般。
谈话便才进入一个交心状态,谈话才终于撕开了那层客套的皮,露出点鲜活血肉的真实。
最后选了几个代表采访,由年龄依次排序,其中一位患者是徐明珠女士。
裴寂青手敲下她的病症,腺体癌变,未确诊之前一直反应为腺体异常。
初期症状表现为持续性腺体异常发热,中期伴随信息素紊乱,晚期则出现组织溃烂。
裴寂青比谁都清楚,徐明珠女士最后瘦得脱了形,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癌细胞从腺体开始蚕食,如同腐败的藤蔓在皮下蔓延。
很多人为了活着切除腺体,又因为信息素缺失,既不算活着,也不算死去。
裴寂青记得最后骨灰盒明明就是一个盒子,他却觉得沉甸甸的,就那么个方正的木匣,装进了整个生命的重量。
这篇报道一出,网上声势浩大地讨论了一番。
几个亚联国部门联合了一次投票,沈晖星身边坐着的是外联部的老同学,语气颇为有意思地说:“你老婆最近弄出的声量还不小。”
沈晖星背靠黑色皮质椅背,下颌微抬,眼睛看着前方,像沉思,听见一句你老婆,而后才露出个微笑:“记得投我老婆那边,下次请你吃饭。”
老同学觉得有些悚然,沈晖星在军校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冷脸阎王级别的人物,生气和开心都是用同一个表情,如今那张常年不显山露水的脸上突然浮现的和煦笑意,让人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投票结果最终显示在电子屏上——临河禁区提案通过。
结束之后,裴寂青作为记者团一员在厅外,结果早就传了出来,会议厅外的走廊早已挤满了人,议论声像潮水般在拱顶下回荡。
裴寂青站在记者团那边,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很专业优雅。
沈晖星原本想上前和裴寂青祝贺一句,比如你的心愿达成了。
沈晖星隔着人群望过去想如果他能拥抱一下裴寂青更好。
但视线偏移的瞬间,他看见许泽正俯身在裴寂青耳边说着什么,裴寂青微微侧首,唇角浮现出沈晖星许久未见的放松弧度。
那一瞬间沈晖星觉得颈后的抑制贴不太管用,腺体突突跳动着,某种暴烈的情绪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沈晖星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一股非常烦躁的情绪失控的情绪袭来。
他真的好想把讨厌自己,厌恶自己的裴寂青藏起来。
不过不可以,这是在大庭广众,他被裴寂青废除了所有靠近他的权利。
裴寂青的余光扫到沈晖星朝自己走来的身影,黑色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可那人却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陡然转身,急促得像是晚一秒就会失控。
这个结果还算理想。
作为重要的对外通商口岸,临河区禁令的通过并不容易,审批文件上盖着十几个部门的公章,每个签名背后都是拉锯战般的利益博弈,大多数人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裴寂青来接之之那天,是个傍晚。
裴寂青到的是他们曾经居住的别墅接孩子。
作为离异家庭的孩子,之之显然没有那些预设中的敏感与不安。五岁的世界太小,小到还装不下“分开”这样复杂的词汇。
大人们轮番给予的爱意太满,让她根本察觉不到生活轨迹的细微改变,就像从前沈晖星工作也很忙,现在换作裴寂青工作,在她看来不过是“大人们都要工作”这样简单的逻辑。
只是一周而已,沈晖星就给之之买了不少东西,不少礼物盒都没拆。
之之自己在后座乖乖坐好。
沈晖星说自己不在家,会有人帮他。
佣人们正把大包小包的物品往裴寂青的后备箱里塞,包装精美的礼盒很快堆满了狭小的空间。裴寂青指节在车门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带走了,就放在这里吧。”
拿回去太占地方了。
年长的佣人提出一个丝绒布袋,系带松开时露出里面闪闪发亮的小发卡和手链和其他小玩意。
“夫人,”她习惯性地用着旧称呼,“那这些首饰也不带吗?不占地方的。”
裴寂青垂眼看了看,袋子里全是之之最近迷恋的亮片发圈和卡通吊坠,还有一些价值不算低的首饰。他摇了摇头:“算了,不带了吧。”
看着佣人们又开始把刚装好的东西往外搬,他突然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你们忙别的,这个我拿上去。”
裴寂青对这个住了很多年的家很熟悉,而且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他置办的。
之之的房间紧挨着主卧,粉色的门板上还贴着她自己画的手工画。裴寂青轻手轻脚放好那袋首饰,转身时余光瞥见隔壁虚掩的房门,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黄灯光,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咳。
裴寂青只犹豫了三秒而后推开门,他很轻地走进去,看到床上被子隆起,沈晖星躺在床上,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闭着眼蹙着眉。
沈晖星生病了,看上去像是发烧了。
裴寂青印象里沈晖星很少生病,连感冒都很少,因为S级Alpha变态的基因条件决定了他强悍的体质。
裴寂青刚准备离开,沈晖星就醒了,撑起身时带起一阵热烘烘的药味。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裴寂青身前,吐息滚烫,自顾自地来:“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对,会议开始了吗?”
裴寂青没说话,沈晖星自顾自地收紧手臂。
他掌心贴着裴寂青单薄的脊背,突然皱眉:“北极圈好像没那么冷,你穿这么少。”
裴寂青反应过来,沈晖星说的是很多年前的北极圈峰会。
沈晖星没得到预想中的关切询问,比如裴寂青软言软语地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却只听见裴寂青很平静冷漠地开口说:“沈晖星,你是在梦游吗?”
第77章 他现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沈晖星在亚联国任职指挥官时期, 裴寂青曾经作为一个称职的贤内助,必须得非常关注丈夫的身体健康。
沈晖星作为联国军人的偶像,军部未来之星, 形象、状态都得维持在最佳水准, 裴寂青也因此知道了一些观察S级Alpha是否正常的要素。
裴寂青拿了体温计一量, 高烧,憔悴, 颓败, 信息素紊乱。
沈晖星烧得眼前发晕,却还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应该在北极圈峰会上了。”
声音沙沙的。
裴寂青一把按住他试图去解睡衣的扣子, 掌心下的腕骨烫得吓人, 皱了皱眉。
裴寂青无奈让他安分一点。
沈晖星怪异地看了裴寂青一眼, 他有些迟钝地想裴寂青为什么要这样跟他说话。
他一向对自己很温柔,很有耐心的。
严诊赶到别墅的时候,抱怨说:“不是所有人的上班时间都是下午两点半。”
他和额头滑稽地贴着卡通退烧贴的沈晖星眼神奇迹对上。
裴寂青看着严诊说:“每年沈晖星付给的诊费不少, 这些年足够买下私立医院的了吧。”
严诊惊讶:“你们离婚了, 你还查他账?还真是外面谣传的离婚不离家啊。”
裴寂青:“…………”
沈晖星很是无所适从, 听到严诊说他们离婚, 觉得他也疯了。
沈晖星烧得眼皮发烫,还坚持要去参加什么北极圈峰会,他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点愠怒对严诊说:“你到了最好也给裴寂青看看,他今天有点不正常。”
如果不是有心的,那裴寂青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对他这样凶。
裴寂青让沈晖星闭嘴。
而后跟严诊当着沈晖星面就对裴寂青开口就来:“他脑子出了点问题。”
沈晖星:“…………”
严诊诊断过后, 又提取了部分沈晖星的血液和信息素样本,而后拉着裴寂青避开沈晖星。
裴寂青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说:“他到底怎么了?”
严诊看着他犹豫,眼神躲闪:“他不让我说。”
裴寂青手臂抱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别瞒我了, 他要是真有个什么,我这个前妻也是会知情的。”
当晚裴寂青没离开别墅,沈晖星被注射了安定用了药睡着了,他表情不是很轻松。
之之被带着吃过晚饭,又被照顾她的人牵上楼,小姑娘拽了拽裴寂青的衣角:“爸爸你今晚也要留在这里吗?”
裴寂青手指轻轻捋顺她的刘海,声音放得温柔:“对,爸爸和父亲要处理一些事,之之乖乖睡觉好不好。”
之之开心应允说好,突然搂住裴寂青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声凑到裴寂青耳边说:“爸爸和父亲一起陪着我,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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