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子!”郭厢从牙缝里面渗出三个字来:“老子要炖了你,立刻,马上!”
外面,两个幼稚鬼滚成一片,屋内,王潜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品评:“衣服穿的都太多了,一时很难分出胜负啊,我要不要先喊他们进来吃个饭?”
“没必要,”邹韵木着脸在前台办入住:“直接报警,说有人寻衅滋事,全拉走。”
也许是邹韵的表情太严肃,前台小姑娘很紧张:“咋滴,还要报警呢?干仗啊,我去拉一下子啊!”
粗犷的声音和白净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没事,没事,我们就是警察,”王潜涛连忙笑道:“闹着玩呢。”
这次,他们入住的是雪乡的一个民宿,老板是一对夫妻,还有自营的餐厅,很有地方特色,大院平房,一排的土炕,一进屋便热出一身的燥汗
邹韵先和前台预定了晚餐,这家的大锅炖据说不错,但食材需要提前准备,老板问了他们的口味,又把厨师叫来,很郑重的定下了菜,邹韵觉得有趣,将当地特色选了个遍
总局自从林永安被抓后,一直不算太平,他毕竟在位多年,局内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人很多事一时也难以定性,新局长上任已经两周,据说他还曾和邹允执共事过,工作履历可见端倪,这次调任的主要职责大概也和局内人员审查有关
但这些对根正苗红的三代邹同志来讲,是没什么影响的,对她产生影响的是有关小组的一个决定
倒不是要解散小组,而是新局长觉得小组的工作成果奇佳,于是起了扩充的心思,消息一出,原本是烫手山芋的刑事重案支援小组这会倒成了香馍馍,海一样的自荐推荐信息瞬间就将邹韵淹没,就连江逸飞,吴川这样的大队长都有心来参合一下,搞得邹韵是头皮发麻
她擅长披着假皮和人虚与委蛇,但对如何拒绝热忱的梦想束手无策,于是便拿王潜涛复婚当借口,生生从新局长那抠出了几天假期,原想在家里躲个清净,却没想到却被动来到了这么个天寒地冻的地儿
这地方虽然冷,但景色确实很美,干净的让人心都要软了,王潜涛陪着妻女在游乐那边玩,金灿和郭厢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混战去了,看不到人影,邹韵便索性随着萍安安在小镇里闲逛,萍安安这会戴着个顶端缀着毛球的白色毛线帽,走起来毛球一跳一跳的,像是在给脚下的踩雪声打节奏,和谐又有意趣
邹韵瞧着,眉眼弯了弯,心情和天气一样舒畅,两人沿着小路,越走反而越开阔,周围只有雪原和融入了身体的温度凝结又飘散的哈气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清澈见云的蓝,阳光也温软,真是个好天气
“安安,我前两天,去见了一次郝利君。”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周遭的一切太安静,也可能在身边的是让人安心的萍安安,莫名的,邹韵提起了这件事
“你扇他了?”萍安安被科普过邹韵的壮举,一听这话,有点担心
这假期不会是她停职换来的吧
“哪能啊,那是看守所。”邹韵尴尬的否认,她进化完成了,是个理智人
哦,那就无所谓了,萍安安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闪亮,她没再说话,随意往地上一蹲,开始握雪球
邹韵知道,这是让自己继续的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开了个头,邹韵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挺老套的剧情,他哭着跟我道歉,说自己当时走投无路,老婆重病几乎将家里拖垮了,他起早贪黑的干活,也填不上窟窿,还有一个等钱交学费的孩子。”
说到这,邹韵顿了顿,自嘲的一笑:“反正就是标准的人间惨剧。”
“你同情他?”萍安安将握好的雪球放在雪地里开始滚
“倒也不是,”邹韵蹲下身,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平缓的叙述着:“我就是发现自己对他没有什么情绪了。”
没有恨意,没有厌恶,没有蚀骨的仇怨,她就像是在面对着一个普通的犯罪人一样,看着他痛哭流涕的向自己忏悔,没有一丝的波澜
这会,萍安安停下了动作,她的眼神明明很清澈,但每次被她这样注视,邹韵就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扫描仪扫过一般,心里面的七窍八孔都能被探个透彻
“你觉得愧疚,对樊教授。”萍安安说的很笃定
一句话,邹韵如被一只小猫毛茸茸的爪子踩在了胸口上,有一种难受的踏实
她知道,萍安安说的对
那是直接动手杀死她母亲的凶手啊,是她少年时的夙愿,是她多年追寻的动力,可真正到了得偿所愿的这一刻,她反而平静的像是个旁观者
为什么会这样呢?
邹韵扪心自问,答案让她觉得愧疚难当
正怅然间,脸上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凉意直接将她炸的两眼一懵,冰凉的雪粒子顺着脖领就往身体里渗,邹韵整个脑子被冰镇的天灵盖都要掀开了,她一摸脸,在雪缝中看到了萍安安那张无辜的小脸
刚才小姑娘手里滚的硕大雪球,直接呼自己脸上了
邹韵出离的愤怒了,自己在这掏心掏肺的抒情呢,就不能配合着往古早韩剧方向演绎一下子嘛,即便是要打雪仗也不能举着个脑袋大小的雪球子往人脸上拍啊
她迅速拉开战斗距离,开始徒手撺雪球,今天誓要摘掉怂字名号,让小姑娘见识见识什么叫职场险恶,领导嘴脸
结果她这边雪球还没扔出手,那边就听到一个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老大,是要打雪仗了吗?”
她直觉不好,偏头一看,一个铁塔一样的巨大人形举着一个硕大的雪人正向自己快乐的驶来,远远的,还能听到郭厢在后面大喊:“老大,快跑,小金子疯了!”
邹韵脑中一片空白,三个大字跃然而出,“全完了。”
这一仗,打的可谓是天昏地暗,邹韵觉得自己的表现还是很英勇的,最起码她曾经试图站起来过,虽然没成功,但她的精神是不屈的
等萍安安把她从雪堆里抠出来时,她还能优雅的翻个面
“小金子呢?”邹韵抹了两把脸上的雪,坐起身,问的咬牙切齿
“目的达成,去伏击涛哥了。”萍安安嘴角微翘着,眼里含着愉悦
邹韵听明白了,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和小金子一起给我设陷阱?”
怪不得小姑娘越走越偏,原来是蹲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好嘛,自己跟她掏心掏肺,她跟自己劈头盖脸
人心啊,太险恶了
“嗯,”萍安安倒是承认的很坦诚:“我觉得,可能打不过你,需要帮手。”
邹韵看了眼四周,空无一人,于是故意沉着脸压着声威胁:“你现在就有把握打赢我了?不怕我报复?”
萍安安眉眼弯了弯,很认真的抓了把雪,握了个小雪球,递到邹韵眼前:“不怕的,给你报复。”
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邹韵看着眼前这个掌心中的小玩意,心底又软又温,刚才硬撑的凶恶维持不住,连声音都柔顺了几分:“你这也太没诚意了。”
“那算了,”萍安安果断扔掉自己的歉意,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是,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跟我拉扯拉扯,客气一下的嘛!”这剧情走向,就算温情不了一点,最起码黏糊一会也好啊
“没必要,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这是病,得治。”萍安安看着她,一语双关
“我都被那么大一个雪人砸了,”邹韵震惊的比划着刚才金灿举着的庞然大物:“你现在还要教育我。”
“一码归一码,”萍安安言辞坚定:“你挨揍和你有病,两件事不冲突。”
苍天啊,邹韵绝望的往雪地上一躺,心道这个小祖宗绝对是老天派来镇压她的,她自问嘴皮子耍了这么多年一直鲜有敌手,怎么就落在了这么个少言寡语的小姑娘手里翻不了身
命中小祖宗的面孔探了过来,遮挡了一些蔚蓝色的天空,在视线中与白云微妙的重叠,她听见那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
“你的愧疚是毫无道理的,你自己也很清楚。”
萍安安的表情平和,与周遭连绵的雪原一样静谧:“你只是有点害怕罢了,怕这件事彻底结束,怕自己会慢慢忘记樊教授,负罪感是你之前寻找真相的动力,你习惯了这个东西,所以不自觉的还想背着它,不舍得扔掉。”
萍安安伸手,将她拽着坐了起来,邹韵很乖顺,随她指挥
萍安安将她的右手反转,手上带着手套,但她依旧能看清横贯掌心的疤痕,她的眉梢愈发松软了些:“我说过的,自我惩罚的心理机制非常不健康,你得改。”
“怎么改啊。”邹韵轻声呢喃,像是寄托一切希望在医生身上的患者
“你又不肯看医生,只能转移注意力了,”萍安安给出开出了药方:“挨一顿揍,或者多揍几个坏人,都挺不错的。”
“天啊,”邹韵叹息着:“安安,你可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做警察,千万别转行做什么心理医生,这些方法都太野了。”
萍安安闻言眼中只有笑意,似乎得到了莫大的褒奖:“我只给你看病,不会去霍霍别人的。”
“你也知道是霍霍。”邹韵开始翻脖领子里面的雪,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心里却化开了春水
“放心吧,你可以慢慢改,”萍安安难得的没有接着呛她,伸手帮着掸雪,温和的承诺:“我会陪着你的。”
邹韵的动作一滞,眼中有情绪涌动,她低低的反问:“真的?”
“真的。”萍安安与她对视,坦荡而澄澈,她再也不是那个习惯躲人视线的小姑娘了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一丝笑意攀爬上了邹韵的嘴角,牵着她的面部肌肉,洋溢出显而易见的愉悦
萍安安见了,却异常警惕起来
这人,要犯病
“这可是你说要陪的哦,”邹韵抓起一把雪就往萍安安头上扔,誓要将刚才挨的揍报复回来:“萍医生,自己开的方子,好不好用要亲自试过才知道。”
萍安安被扬了一脸的雪,也不挣扎,反而笑呵呵的指了指邹韵背后,邹韵神经一紧,快速回头,空无一人
不好!上当了,邹韵转回身时,发现萍安安已经躲到了一边,一个硕大的人形举着个硕大的雪球“嗷嗷嗷”冲着她奔来,填满了整个视线
邹韵一时有点恍惚,不是,这剧情刚才好像演过一遍吧,想水字数也不能这么乱搞吧
然后,就听见郭厢的声音再次扬起:“老大,快跑,小金子被涛哥揍了,回来找场子了!”
场子也不能可着她一个人找啊,薅羊毛都讲究一视同仁好吧,还有没有天理了!
邹韵以前所未有的矫健身姿爬起来就跑,萍医生的方子果然有用,什么愧疚,空虚,迷茫,什么郝利君,谭叔,林永安,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此刻少挨一顿揍来的实在
就让那些过往统统冻结在这片雪原上吧
傍晚时分,众人聚在一起等着吃大锅炖,邹韵一下午被雪埋了两次,回房特意冲了个热水澡,这会脸蛋上反出两坨红晕,活像个猴屁股,她披散着头发,懒榻榻的将扎头发的黑皮筋又套到了萍安安的手腕上,等着开锅的时间里就拽过来摆弄着玩
“老大,局长不是让你招人嘛,有人选了嘛。”王潜涛和妻女刚在外面吃过,这会两人回去休息了,他过来凑一桌
一说起这个话题邹韵脑子就疼:“没呢,说是再给几个名额,搞成两个行动组,”一个小组她都已经被手下埋两回了,再来一个,她觉得自己以后大概率确实没空瞎寻思了
“涛哥,有想要推荐的人吗?”
“武警官啊,我很早就想把她推荐进来了。”王潜涛直言不讳:“邱逸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武警官确实不错,打人够疼,”金灿抱着肩膀回忆起武霜霜的掌力,由衷的称赞
邹韵白了他一眼,颇有一种君子报仇,放学别走的怨念:“听你这样说,那我高低要从邵队手里把人要来,专门揍你。”
“老大,怨念不要那么大嘛,”金灿嘿嘿一笑:“主意都是安安出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执行人罢了。”
邹韵轻轻弹了下萍安安手腕上的橡皮筋,狞笑着:“所以,你就完全没有发自内心的快乐?”
“当然没有,”金灿指锅发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赞助商胁迫下的商务行为,与我个人意志无关,但凡我有一丝享受,都让我吃不上这顿香喷喷的大锅炖。”
这对金灿来讲,已经是重誓了,邹韵只能暗自在心里头记账,等新人都到齐了,高低举办个内部搏击赛,自己暗箱操作,揍死他丫的
大锅炖的时间很长,等开了锅,除了王潜涛其他人早已饥肠辘辘,店内的服务员过来掀开锅盖,一股子热气裹挟着香味洋溢而出,服务员用锅铲翻了翻,又撒上点葱花香菜,这才说了声:“熟了,可以吃了。”
一声令下,金灿先拔头筹,叨起块鸡爪子就要往嘴里炫,郭厢却突然伸出筷子直接将鸡爪子从他嘴里夺了过来
金灿愤怒了,从吃货嘴里夺食,这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怨了,金灿伸脑袋就要撞死他,却被郭厢单手抵住,严肃的低语:“别闹,不对劲儿。”
听郭厢这么说,几人都放下筷子,凑了过来
郭厢细细观察了鸡爪子一会,这才朝向邹韵,肯定的说:“老大,是人手。”
“我靠!”金灿直接从凳子上蹿了出去,拿过一瓶矿泉水就开始漱口,恶心的泪水差点飙出来
邹韵的表情此刻极为微妙,她看了看萍安安又瞟了眼金灿,不确定的问王潜涛:“这算是小柯南定律应验了,还是小金子发的毒誓遭天谴了?”
“也可能是老大你招妖的体质作祟。”王潜涛感觉心很累,这个小组,真的是各种buff叠满,这么邪性还要扩员,也不知道新局长八字硬不硬
控制了现场,报了警,这里的民警一听几人是总局的刑侦专家,立马移交权限,一套流程走的是丝滑无比,被迫上班的几人觉的事情的发展诡异又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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