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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的,”萍安安没有半点犹豫:“已知线索下的合理推测。”
“什么推测?两位别打哑谜。”这会就连王潜涛都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让萍安安开口解释肯定是不现实的,邹韵让金灿将地图投到了屏幕上,站起身,指着那条连接两点的马路
“这几个青年,是有人开车送过来的,他们在这里下车,然后来到台球厅,发生事故后,他们第一反应是跑回车上,之后,几人可能有过一番简单的商量,两人返回探查情况,而这辆车……”
“开到了林小山家附近,正好碰上了林振辉!”
王潜涛震惊的看着地图:“林振辉是被这辆车里面的人劫走的。”
吴川说不出话来,哑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这,这推论可太大胆了。”
“不是正好开到林小山家附近,而是他们主动去林小山家堵林振辉,”萍安安说的极为淡定
“从一开始,这伙人就是奔着林氏叔侄来的,”她看了眼吴川,继续说道
“查一下就知道了,”
“查,怎么查?”吴川脑袋打结,不知如何继续
“顺着时间线往前查啊,”这不是最基本的嘛,萍安安转头去找邹韵求证,很难吗?
“吴哥考你呢,”邹韵笑着帮吴川找回正常工作水准
“查那四个青年是怎么过来的,能坐这么多人,那车,可小不了。”
关于案发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发生,其实还有一个人心知肚明,那就是林小山
邹韵在看守所里见到了这个人,他四十多岁,身形精瘦,背微微佝偻着,像是总在无意识地躲避什么,也许是年轻时混社会的戾气早已被磨平,现在只剩下眼角和嘴角的皱纹里藏着些畏缩的神态
两人坐在这间会客室内已经十多分钟了,邹韵就这么抱着手臂打量他,沉默不语,林小山初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之后便有些坐不住了,身体不停的晃动,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还时不时的偷眼去看对面这个面沉似水的女警官,邹韵还是不说话,无形的气势压的他愈发难耐
等了又等,他小声试探性的问了句:“警官,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邹韵模棱两可的反问
“我叔造枪那事,我可都认了,”林小山有点委屈
“材料是我弄的,我包庇犯罪,我还故意拖延时间想放他逃跑,我都承认,你们还想让我怎样啊。”
“就这点事?”邹韵眉毛一挑,面露讥讽:“你不再好好想想?”
林小山表情有点凝滞,他眼珠转了转,依旧硬挺着嘴硬:“还有什么事啊,警官,要不你给提个醒。”
“钱,”邹韵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似瞬间点中了林小山的穴位,他不晃了,僵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反问了句:“赌的事?”
林小山的财务状况不好,他的台球厅也做了抵押,这是来之前吴川就已经查到的,因此邹韵一开始就推测,这人生意不赚钱,但爱好却很花钱,现在他说起赌来,事情就很合理了
第93章 台球厅枪击案(7)心理医生
“说说吧,这个赌的事,”邹韵不动声色,一个赌字,在她心中延伸出一系列的可能和猜想,难道那帮人是来追赌债的?
“也没啥特别的,”林小山说话时声音不大,常常说到一半就咽回去,在邹韵的眼神威压下,断断续续的算是又交代了两句
“就好打点麻将什么的,玩的,也不大。”
“呵,没什么特别的,”邹韵冷笑:“专门鼓动你叔叔造把枪,是怕被要债的打死,还是准备抢银行还赌债啊?”
林小山脸色变了变,人又软了下去:“警察同志,真不是,那枪就是我叔他喜欢,造出来玩的,我也没想到他真能开枪……”
“林小山,”邹韵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躲在看守所里,就是安全的?”
这句话太出乎林小山的意料了,他快速的眨巴了几下眼睛,紧张的定在当场
“你和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回了,该有的法律知识你也都有,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只要咬死不认,不论是你叔叔造枪还是你故意延迟报警,我们都没有绝对的证据能锁死你,但你不单认了,而且认的非常快,非常主动,”
邹韵看他脸色阴晴不定,知道事情应该是和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我在看审讯记录的时候就觉得的很有意思,你那个认罪态度,到好像是希望能被马上关起来一样。”
“说说看吧,你在怕什么,又或者,是在怕谁?”邹韵轻轻的点了点桌面
“怕到宁愿被关进看守所里。”
林小山沉默不语,但眼神却不再到处乱飞了,邹韵看进他的眼睛里,那里翻滚着最原始的求生欲与绝望的混合体,竟然让人心生出一丝怜悯
邹韵了然,现在他是不可能说出实情的,但她还是想再逼一把
“林小山,你叔叔林振辉已经逃跑一个多月了,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他,”邹韵放缓了语气,帮他一点点剖析着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有能力在警方的全力围捕下躲藏这么久吗?”
“你躲在看守所里,难道一点都不关心你叔叔的死活吗?”
林小山听了这句话,面色中显出丝挣扎,但他依旧没说话
“如果案子一直不破,你觉得自己又能在看守所里躲多久呢?”
直到会面临近结束,林小山也没有再说一个字,邹韵叫来警卫,将他带走,他在被拉起的那一刻突然有些激动的嚷道
“政府,我有罪,我参与赌博,我教唆我叔叔造枪,就是不想还钱,政府,我有罪,我赌博。”
警卫看向邹韵,邹韵摇了摇头,警卫于是半拽着将他拉走了,直到走出会面室,林小山还在一直嚷着,声音传遍走廊
邹韵坐在室内,沉静不语,没一会,王潜涛和萍安安走了进来,三人对视,默契的没有马上进行交流,起身离开了看守所
黑江市的天气晴好,此刻已有了些秋高气爽的意味,这么好的天,最适合在外面闲适的溜达,只可惜最近王潜涛看的严,邹韵只要到室外必被勒令穿好防弹服,因此她只能快速的跑回车内,将马甲一脱,这才长长的吐出几口气来
防弹马甲里面都是钢板,沉的很,搞的她好像深山里负重修行的武僧一样,倒是合了林永安希望她练成霍元甲的心思
萍安安从大背包里翻出两瓶功能饮料,递给她和王潜涛,自己则抱着保温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自带的纯净水,小姑娘虽然热爱劣质香精和地沟油,但日常生活还是极为清淡养生
邹韵就远没有那般精致了,打开就灌了半瓶,喝出了武松打虎前不过岗的气势,看的王潜涛直摇头:“老大,优雅,你平常端着的气质呢,捡起来啊。”
邹韵缓过了劲儿,一抹额头上的汗,幽怨纵横:“涛哥,你要是天天背着个好几块铁疙瘩,你也会发现,气质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王潜涛笑眯眯的不接茬,而是提起了林小山刚才的举动:“这个林小山,看着胆小怕事,实际还是挺聪明的。”
“毕竟混了那么多年,能经营一家台球厅,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邹韵接过萍安安递来的湿巾开始擦手,她看小姑娘水喝的差不多了,帮她将水壶收好,问道:“安安觉得,林小山最后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萍安安抬头看她,眼神里明显写着两个字,考我?
那哪里敢啊
邹韵讪笑着摆手:“讨论案情嘛,”
一副没骨气的样子,也不知道谁是领导
“他让我们去查赌场,”萍安安白她一眼,但好歹给了面子
“看守所里,应该也有眼睛,”王潜涛回忆刚才的事,有些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什么人,手眼通天啊。”
随后他又略有些担忧的问:“要不要给林小山换个地方?”
“暂时不用,”邹韵否定了这个想法:“我们并不了解黑江的情况,而且林小山选择一直待在看守所里,表明他认为那里是相对安全的,看守所这种地方,万一闹出点动静是大事,现在事态稳定,背后人没必要铤而走险。”
“也是,”王潜涛认可,继而又问道:“这个赌场,我们自己查还是交给吴川?”
“交给吴队吧,大大方方的查,既然林小山都喊出来了,我们再欲盖弥彰,倒显得心里有鬼。”
“我们可是正义一方啊,怎么能叫心里有鬼呢,”王潜涛纠正她的用词
“那应该叫什么呢?”
“额,做贼心虚?”
“涛哥,部队只教思想政治,不教语文的吗,你这样的水平辅导作业,不会遭到唾弃吗?”
在外面跑了一天,邹韵回到酒店时,感觉人有点疲累,于是就把自己扔到了沙发里放空,最近案子一个接着一个,北都林宇阳的案让人气闷,锦山系列案更是堵的人心都没了缝隙,她当时总想着,尽快将高志远那个不要脸的给办了就解脱了,结果没想到更痛惜的事接踵而至
她闭着眼,脑子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郑先,她和这位郑队接触的其实不深,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不知为何,听闻他的死讯,她就控制不住的哀伤,愤怒,以及恐惧
邹韵清楚自己是有一些情绪问题的,她母亲是犯罪心理学的教授,她也是专攻这一学科,理论知识丰富的很,但医者不能自医,她知道郑先的死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情感波动的原因,但就是无法缓解
她在害怕,害怕身边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被逼上和郑先一样的绝路
她的脑子只要一空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描述,因为她,厄运纠缠住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将他们一点点吞噬,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声环伺在她的周围,不停的对她说,都怨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如窒息一般,邹韵猛地大口吸气,惊醒了过来,她拼命的呼吸,右手不停的抖,她想去拉扯橡皮筋,发现手腕是空的,于是开始慌乱的到处摸索,握力球不知又被她乱放倒了哪里,找不到了
邹韵感觉自己的心被越攥越紧,紧的发疼,发慌,急切的想够到一个依托,她猛地站起身出去,等敲响房门才意识到不妥,但为时已晚,她只能尽量保持镇定,调整呼吸,调整微笑
萍安安开门,就看到她一副略显局促,满脸假笑的模样
邹韵扯了扯嘴角,尽量维持正常的说道:“安安啊,握力球我找不到了,你再给我一个吧。”
萍安安上下打量了她,看的邹韵心虚的刚想找个托词逃跑,却见小姑娘蛮横的将自己的手塞进她虚握的手心里,温热的触觉融在她的掌心直炸到心尖,邹韵不说话了,紧紧攥着
萍安安也没说话,牵着她进了屋,坐好,微微抬起被握的紧紧的手,观察了一会,语气柔和的说道:“你需要看心理医生了,我认识一个不错的。”
缓了一会,邹韵慢慢把手松开了,她此刻整个人像是大病一场,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她试图说点什么,但没力气,只能略有些虚弱的苦笑
萍安安给她倒水,又翻出个握力球塞给她:“我这里多的很,找不到了就过来拿。”
说罢,她又想了想,补充了句:“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没有人会弱到成为你的软肋。”
这话说的有些矫情,不符合小姑娘一向的风格,但她还是平静的说出来了
邹韵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松懈了下来,像是一块坚冰在暖阳下无声融化,攥紧的指节一点点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握力球,她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又像要哭,最终化作一个释然的弧度
“安安怎么认识心理医生呢?”她岔开了话题,轻轻的问了一句
“我小时候被绑架过,”萍安安再次提起了这件事,表情依旧淡定,似乎这事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被找回来之后,我爸妈怕我有心理阴影。”
邹韵一愣,这倒是她未曾想过的答案,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隔壁有电话铃声音响起
邹韵连忙返回自己的房间,发现是座机在响,她有些疑惑,接起来,是酒店前台
“女士,您好,前台有一位先生找您,他说他姓郑,”
姓郑?邹韵疑惑的看向跟过来的萍安安,萍安安没有丝毫犹豫,出门找到王潜涛,没一会,王潜涛发来信息:安全,是郑队的儿子
邹韵调整好状态下楼时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大厅一角,安安静静的大男孩,面容和郑先有几分相似,他背着书包,还穿着高中的校服,时不时的往电梯这边张望,看到自己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们在郑先的葬礼上见过
邹韵快步走了过去,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郑正?”
郑正有点紧张,还有点局促,他点点头,小声叫了句:“邹阿姨。”
邹韵想拉他上楼,郑正没动,而是打开书包,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她:“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郑先?邹韵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和蔼的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
“我问了唐爷爷和吴叔,”郑正很老实的回答,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
“我爸,那之前,打电话给我,让我把这些东西找出来,他说,等将来有机会的话交给你,”郑正又顿了一下,强调了一个词:“当面,他让我当面交给你。”
“谢谢你,我收到了,”邹韵很郑重的伸出手表达感谢,郑正愣了一下,这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将手也伸了出来,如成年人一般,握手,之后,他神色高兴了些,又马上有点忐忑
“邹阿姨,里面的东西我看了,看不太懂,没关系吧。”
“没关系,”邹韵笑了笑,宽慰他:“只是工作上的一些资料,不要跟别人说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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