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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允执知道女儿的固执,但身为父亲,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查到现在,你母亲的事已经有了定论,可以了,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邹韵不敢相信的重复着这句话:“爸,你知道妈是被人害死的,还能说出到此为止!”
话题被挑明,邹允执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查到的东西,我们其实也知道一些。”
这话并未超出邹韵的预料,但接下来的却让她震惊
“一个唐世谦,还有三交市的孔侑寻算是漏网之鱼吧,如果你查的案子再多些,就会发现很多当年被轻判的人近些年都再次因为其它原因入狱,而且,你母亲去世后,这种案子越来越少了,不是吗?这个网,其实已经被我们拆的差不多了。”
“至于幕后的主使者是谁,我们也有了大概的方向,只是不太好下手罢了,”
连邹父所在的部门都不好查,这个谭叔,到底是什么人
这几乎是邹韵成年后,邹允执说话最坦诚的一次
邹韵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触及真相的机会了
邹韵慢慢的坐到了父亲对面,她凝视着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近的人,缓缓的问出了心底最深的那个怀疑
“我妈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邹允执在女儿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有些过于坦荡的承认:“有关系。”
一句话,让邹韵的右手再次颤抖了起来,她微微上了眼睛,好像在逃避现实,又好像在控制自己冷静,过了好一阵,她才睁开眼睛,镇定的说道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真相!”
邹允执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可真正面临这一刻时,他还是感觉无比艰难
“你母亲,很优秀,”他嗓音干涩,字句黏稠,一点一点的往外挤:“她当时刚好接触到黑江赵詹国的案子,发现了一些端倪,还和我讨论过。”
“我们,当时……”邹允执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暗自深呼吸了几下,才继续
“也注意到了这些案子,并且有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但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有方向。”
邹韵听到此处,隐约明白了什么,手抖得更厉害了
“碍于保密条例,我并没有告诉你母亲真相,而是……”邹允执咬了咬牙,将接下来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而是引导她做更深入的调查。”
一句话,证明了邹韵心中的猜想
“你把她当诱饵!”
邹韵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愤怒的注视着邹允执,她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将她推出来,让她引起那帮人的注意,你把她当诱饵!”
她之前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想,她都宁愿自己父亲就是那个下令杀死母亲的幕后黑手,最起码她可以复仇,可以宣泄,甚至可以同归于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
“你怎么想的,竟然拿她做诱饵!”
邹韵愤恨无比,双目赤红
为了快速的找出谭叔到底是谁,她曾经也想过将自己做为诱饵,但这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呢!
也许是说出了心底最大的一个秘密,也许是来自女儿的指责让他感受到了自虐般的释放,邹允执反而说的更顺畅了些
“我当时太自以为是了,是我害死了她,”他愧疚的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
“那时候,我们没什么线索,便想着,从你母亲的角度也许可以另辟蹊径,也可以引蛇出洞,于是一边引导你母亲调查,一边慢慢放出风,我本来以为,按照他们的惯用模式,会先暗自调查你母亲,确定是威胁后才动手,这样我们就会察觉出一丝端倪,搞清楚他们的信息源,结果没想到,这一次,他们下手极快。”
“那是因为唐世谦的提醒!”
邹韵恨的咬牙切齿
“是的,可惜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唐世谦藏得太深了,我们那时以为棋子是赵雄。”
邹允执语气中全是对过往的悔恨
“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派人保护她!”
邹韵拍着桌面控诉着,即便是诱饵,难到就可以这么简单的毫无顾忌的扔出去吗?
“这件事,当时保密等级很高,不能告诉她,”
关于第一个为什么,邹允执回答的很快,但到了第二个时,他沉默了
邹韵在他的沉默中,突然想到了答案
那时父亲临近生日,母亲和她约定,偷偷跑回来想要准备惊喜,当时父亲曾追问过她母亲的行踪,她还为母亲打掩护,说她仍然在外出差
甚至当时和母亲说好碰头的地方都是她定的,那天她到时,并没有看到母亲,只看到了地上的一大摊血迹
她至今都记着那片腥红
如果没有她的隐瞒,母亲不会死
唐世谦在叫嚣着说是她害死郑先时,她能够假装不予理会,但此刻,那声音再次响彻她的脑仁,一遍一遍的轰鸣着
是她,是她害死了母亲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劈成两半,一半在歇斯底里地鸣叫,另一半却异常清醒地记录着每个崩溃的细节
邹允执眼睁睁的看着泪水从女儿的眼中涌出,她就那样站着,落泪,一滴一滴的,打在他的心上,又涩又疼,他站起身,将女儿拥入怀中
“小韵,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都怨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哽咽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父女俩在葬礼上没有留下的泪,多年之后的今天,终于统统流了出来
“郝利君交代,当时有人找上门,说可以给他老婆提供治疗所需的天价药,还能帮他儿子办理出国留学,他那时家里已经被老婆的病拖垮了,他虽然心动,但没有马上答应。”
“他的店,就开在咱们家附近,那天,也是非常偶然的看见你母亲站在街边,他说,就像鬼上身了一样,等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开过去了。”
“其实,我们一直怀疑,那伙人当时找了不止郝利君一人,只不过是他刚好碰巧遇到了你母亲,先下了手。”
“我们当时就调查过他,但那些人做事很谨慎,不论是他老婆的药还是他儿子的出国走的都是正规途径,我们没有证据,但他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这一次,因为有了唐世谦的交待,同时他儿子在国外做的事,也不太干净,我们才将他控制起来。”
“小韵,你母亲的事情,是我的错,我已经犯过一次大错,不想再重蹈覆辙,”
“小韵,别再查了,到此为止吧。”
等小组再次齐聚办公室时,众人发现,邹韵有点变了
说不上具体变在哪,就感觉她体内有一束精气神被抽走了,整个人泛上来一股子慵懒
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一般
金灿问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她托着腮帮子愣了好一会,才幽幽的说了句:“等林局命令吧。”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完了,老大这是让什么妖怪附身了?
萍安安私下里找到她,问:“你不想再查了吗?”
这个问题,邹韵心中也没有答案,还查吗?接下来大概就是要弄清楚谭叔到底是谁了,可自从她得知了母亲被害的真相后,谭叔到底是谁,似乎对她的吸引力也没那么大了
抓到谭叔又能怎么样呢,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就像是多年上紧的发条突然断开,邹韵茫然无措,失去了向前的动力
所以,面对萍安安的疑问,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萍安安并没有对这个回答失望,她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离开了
邹韵有些时候很羡慕小姑娘的理智,如果这世间的一切都能用理性来衡量,该多好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林永安的命令到底还是来了,明泉市出了一个系列杀人案,影响非常恶劣,当地在调查陷入僵局后马上发来了求助的申请,刚好小组停滞的时间也足够长,该出去走走了
黑江市局因为唐世谦的原因迎来了动荡,邹韵带领的这个刑事重案支援小组在系统里算是彻底闯出了大名,各个分局都在流传着他们神乎其技的办案能力以及巨大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为本局争取到监察套装,喝茶,谈话,小黑屋
因此明泉市的这次申请,局长副局长凑到一起研判了好几天,直到挺不住了才咬咬牙下了决心
案子能破才是重点,打铁还需自身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没问题,不虚!
因此邹韵几人一出机场,就看到人数不多但足够重量级的欢迎阵容
“咱们小组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局长亲自来机场迎接的地位了嘛,”金灿瞧着前面一群大人物围着自家组长翻着花样的寒暄,落在后面,悄悄跟郭厢嘀咕
郭厢也很诧异,这规格有点太高了吧,林局出行大概也就这场面了:“也许,是,刚好不忙。”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
第104章 连环孕妇被杀案(1)三位死者
邹韵被整个明泉市局的高层围着,就好像过年被要求给亲戚朋友表演节目的小孩,又尴尬又无奈还得面容镇定,言语得体
这些天她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这会突然被动进入高强度情商开启模式,倒是找回了些刚接手小组时的感觉,人也变得精神了不少
等被簇拥着进了办公室,几位领导又是一通的勉励感谢,这才找了个理由将时间空间都留给了急得咬牙切齿的重案大队长
明泉市的重案大队长名叫战璋,今年已经51岁了,这个岁数在其它局内早就退居二线,他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坚持到现在,本来年底就计划转岗,结果没想到,在离岗前的几个月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案子
战璋是又急又愁,原本就不多的黑头发这会是全白了,为了不让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遗憾,战璋从第二起案发时就已经开始跟局领导申请总局的支援,还指名道姓的想要刑事重案支援小组,本来都已经说服几位争取一下,结果,黑江市的事又爆了出来
小组凶名大盛,明泉市局的领导犹豫了,私下里鼓励战璋,再复杂的案子都是纸老虎,咱们明泉也不差,再努力查查看!
就在这焦灼的档口,第三位死者出现了
人命关天,局长当着战璋的面给林永安打电话,声音中的不甘、无助、彷徨、恳求拿捏的是丝丝入扣,终于是将小组给盼了过来
从机场开始,战璋急得就抓耳挠腮,这会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的主场,突然间又有点词穷,不知怎得冒出了一句
“邹组长,我还有差不多三个多月,就要转岗了。”
说完,自己都有点尴尬,邹韵却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战队,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尽快完结,不留遗憾,”
她温柔的笑着,眼神中闪烁出坚定的光芒,一旁的萍安安正好看到了她这副表情,莫名的有点晃神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她这么神采奕奕的样子了,果然,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但只要面对血刺呼啦的案子,骨子里的兴奋立刻就会被召唤出来
让老刑警战璋一夜之间白了头的,是一起连环孕妇被杀案,目前已经有三位死者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一个半月之前,死者名叫曲玲玲,今年35岁,怀孕6个月了,他丈夫晚上下班回家时,发现妻子倒在客厅血泊中,于是报案。”
战璋戴起了老花镜,指着大屏幕中放出来的图片,开始讲解案情
“我们当时到了现场,那简直,人间地狱啊,”现场的恐怖景象历历在目,让见过不少血腥场景的战璋不停的摇头叹息
“死者曲玲玲倒在客厅地板上,头上被套了一个类似麻布做成的袋子,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她的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内脏流了一地,我们的法医发现,她肚子里未足月的孩子被人取走了。”
战璋将老花镜取了下来,似乎是不忍心再看照片中的场景,他继续说道
“现场太惨了,她那个丈夫人都吓麻了,整个人摊在地上,好几个民警去扶都没能将他扶起来,我们第一时间去检查了小区监控,发现了这个人。”
一段视频被放了出来,电梯中一个人用围巾将头包的严严实实,他穿的宽松肥大,背着一个大包,身形看不出男女
“这个人,是我们在案发时间段内唯一一个无法核对出身份信息的人,因此他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但是当我们把这段影像给死者的丈夫朋友辨认时发现,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我们在案发现场,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足迹,指纹,生物信息,这个凶手提前在脚上套了类似塑料袋的东西,也带着手套,他对自己的隐藏做的非常专业,他留在现场的只有套在死者头上的那个麻布面罩,那个东西是自制的,我们现在还在追查原材料,上面留有死者丈夫的指纹,后来证实是他报警前曾掀开面罩想确认死者的身份。”
“由于死者家的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看起来就好像是死者主动开门让凶手进入的一样,所以,我们分析这个人死者应该认识,或者是假扮成外卖、快递之类的职业哄骗死者开门,于是开始彻查她的人际关系,出入小区的工作人员,但查来查去没有一个可疑人员,包括她的丈夫,我们也都已经排除了作案嫌疑。”
战璋说到此处,又把老花镜戴上了
“这时候,第二位死者出现了,也是位孕妇,”
他指了指屏幕,瞥了一眼,把老花镜取下,拿在了手里,似乎刚才戴眼镜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图片放的是否准确,而那画面早已刻在了他的心里
“这个姑娘24岁,名叫张晓丽,怀孕8个月,当天出门在附近的小公园里遛弯,家里人发现她很长时间都没回来,就出门寻找,结果在小公园旁边一片荒废的工地里发现了她,当时是她妈第一个找到案发现场,人直接就疯了,三天后跳河自杀。”
最后几个字,战璋的声音弱了下去,空留让人心颤的余韵,刺激着敏感的神经,邹韵微微咬紧唇肉,这个凶手,真的是,丧尽天良
“死者的状态和曲玲玲一样,麻布袋套头,勒痕,剖腹,腹中婴儿被取走,”战璋简要的继续:“我们快速并案,然后发现了两位死者的一个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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