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下,简随安看到那几根手指被泡得有点发白发皱,刚刚的场景再度出现在脑海,腾地一下甩开。
被甩开的段屹也不生气,拿过空了的润滑研究,正色道:“看来得买正装。”
清理完毕,段屹拿来浴巾,把简随安裹得严严实实,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睡衣,才重重地亲他一口,“下次可没这么快了啊。”
简随安幽怨道:“快?”
他们在浴室里快泡了两个小时,人都泡胀了也没能进入正题。
“我收回那句话,你可一点都不快。”
回头一看,简随安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谁说男人过了25就是下坡路的?这一晚上多少次了他还没消停!
段屹将简随安抱回床上,搂在怀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简随安埋在他胸口,看着投影仪,突发奇想,“你说,我们要不要学习一下。”
段屹眯眼,“学习什么?”
“那没吃过猪肉,总得见见猪跑吧?”简随安说道。
“你没看过?”段屹反问。
简随安摇了摇头。
“那别看了,我知道怎么弄,你享受就行。”
他是挺享受的,只是辛苦了手腕和嗓子眼。又忍不住偷偷瞄几眼段屹,小声说:“我真是错怪你了。”
“错怪我什么?”
刚刚在浴室里对他上下其手,左右开弓,前后都不放过,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现在倒是一副正经模样。
“人家情侣睡到一半醒了,都会亲亲抱抱的,你从来都不。”
段屹没功夫问他怎么知道人家情侣床上的事的,但看出他的安全感缺失,长臂一伸,又将他搂进怀里,“你怎么知道我不?”
“你早上醒得比我早,我有时候会醒,醒了就在想你会不会抱一下我,结果你就直接起床进厕所了!每次都是,回来也不抱我。”
段屹一愣,没想到简随安在意这个,还越说越有点委屈。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进厕所吗?”段屹问。
“为什么?”
“光看你一眼我都这样了,还抱,你是真不怕我忍不住啊?你以为我不想?”
明明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顾前顾后,大冬天都得早起冲凉水。
冲完凉水一身冷气,想去抱简随安,刚凑近他就躲,嫌冷。
就这么个娇气包,又刚成年不久,段屹再怎么上头,都舍不得不顾及他的意愿做什么。
简随安盯着段屹,半晌只发出一个气音的“啊——”。
这误会可大了。
段屹将他搂进怀里,亲了亲头顶,有些无奈:“早知道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这么多,我就不忍了。”
简随安一抬头,柔软的发丝就从掌心蹭过去,睁着双大眼睛看着段屹,看得段屹口干舌燥。
但客观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段屹把简随安搂在怀里,堂而皇之地开始挑床上用品。
一边挑,另一只手还要勾住简随安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起头看着手机屏幕,一会儿问这个味道行不行,一会儿问那个带凸点的怎么样。
简随安的脸皮哪受得了这个,光是看着描述就开始想入非非,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段屹感受到掌心升温,不低头看就知道简随安又在害臊。
他成心想逗简随安玩,手一点也不松,当着他的面狂加购物车。
最后结算的时候简随安看着上面的金额人都傻了,愣愣地仰头看他,“买这么多,你是打算把我弄死在床上啊?”
“我怎么舍得?”段屹放下手机,抬他的下巴,又低头去亲,“这不是都没用过,买回来慢慢试,你看你喜欢哪个。”
“那么多…要试到猴年马月去……”
段屹挑眉,没吭声。
精神极度紧绷之后是漫长的疲惫,段屹的怀里又实在是很安稳,没过一会儿简随安就有点犯困,又想到什么,抓着段屹的手臂,迷迷糊糊地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不和我做,是因为不喜欢。”
环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头顶响起段屹不可置信的声音:“不喜欢什么?上床还是你?”
简随安睁开眼睛,眨了眨,轻声道:“都。”
“怎么可能?”段屹又开始摸简随安的耳骨钉,揉他的耳垂,重重叹了口气,“你当时刚成年,我是想着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等你做好准备再进行下一步也不晚,都快憋出内伤了,怎么会不喜欢你?”
直到现在,简随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因为他不长嘴,不愿意沟通,他和段屹之间多了很多误会,越攒越多,攒到最后他们都没办法解决了,只能分崩离析。
简随安转过身,钻进他怀里,贴得很紧。
脑子很困了,但嘴上还是不停:“如果我早点问你就好了,多和你沟通沟通就好了,就不会……”
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段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所以你当时提分手,真的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简随安倏地睁开眼,对上段屹深不见底的目光,困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一看到简随安这个表情,段屹就猜到了七七八八,但他没说话,就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简随安。
简随安莫名有点紧张。
沉默蔓延开来,简随安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坐起身来,又清清嗓子,还没开口,段屹就先截过话头:“这么严肃?”
“我现在明白了,”简随安紧张归紧张,语气十分坚决:“有话就得直说。”
段屹也跟着坐起身,“你说。”
“之前我一直觉得,感情不该是由理智主导的,喜欢就会冲动,会失控,会情不自禁,就像现在一样。如果没有,那就是因为…”
不够喜欢。
“你太冷静了,好像天塌下来你也能撑着,哪怕是需要我们大吵一架的时候,你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我讲道理。”
家里很早就开始替简随安写申请了,简随安却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和段屹说,又天真地以为就算出国,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拖着拖着,直到段屹无意间发现offer。
于是隐瞒变成了欺骗,变成了扎进这段关系里的一根刺。
“我当时,没把出国的事情提前告诉你,是我做得不对。”
那是段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简随安发火。
说是发火,也只不过是把鼠标往桌上重重一放,语气重了点,“真有你的,简随安,半年前就下来的offer,你是不是打算走的那天再告诉我?”
简随安这才后知后觉,他这件事情做得有多不地道,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半个合适的理由,于是只能怔怔地看着段屹离开,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是不超过五分钟,段屹就去而复返。
简随安至今还是没想通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控制好情绪,然后耐心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的。
简随安向他说了理由,换来的是一声很轻的笑,和冷得快要掉冰碴的表情,段屹当时问他:“那你知不知道异国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截然不同的生活模式和圈子,无数情侣甚至熬不过异地,更别说飞机都要飞十几个小时的异国。
段屹实在是太理智冷静,将个中利弊分析得无比透彻,就像是在简随安面前摆了一座天平,一字一句地加码。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我宁愿你对我生气发火,但是你只是哄我,顺着我的想法和我讲道理,到最后谁也讲不通了,就越来越冷,回家越来越晚,话越说越少。”
第一次提起七年前的事情,简随安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所以,相比于合适不合适,我那个时候经常在想,段屹,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绕进怪圈里了,带着预设去看你,得到的只会是预料到的答案。”
段屹想起求婚的时候,简随安追问他的那一连串话,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你提分手,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吗?”段屹问。
简随安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心结和不安全感的来源都在这里。
段屹没像往常那样把他抱进怀里,捏着脖子低声哄,他只是咬了咬后槽牙,站起身,“我去拿个东西。”
说着他走出房间,脚步声远去,没过多久又慢慢走近,再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简随安面前,“打开看看。”
简随安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A4纸,有点泛黄了,面上那张皱皱巴巴的。
但简随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字。
手写的,段屹的字迹,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理工男那样乱飞,而是很端正,一本正经。
——放弃本科生免试推荐研究生保证书
简随安的眼眶唰地红了,还没往后翻就先一步落下泪来,落在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上。
三年绩点综测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夏令营的时候光是优营都拿了好几个,蒋成峰明里暗里夸过很多次的好苗子。
再往下,是雅思和托福的成绩单,文书,打印出来的简历和材料,学校简介。
简随安翻了两页就翻不下去了,想说话,喉咙却酸涩发紧,一张口,止不住的眼泪先落下来。
都这样了还是想说点什么,于是说出来的话语气都变了调,听得人皱皱巴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原本离床边还有点距离的段屹走上前来,将那些材料拿走扔到一旁,啥脾气也没了,跪在床边将他捞进怀里。
“你不是不想让我放弃自己要走的路吗?我当时光想着这个,就打算先瞒着你,结果忙得顾不上你的情绪,也没发现你没有安全感。”
那时候段屹跑各种手续,院领导轮番上阵和他商量,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有时候还带着一身的酒气。
回家的时候简随安经常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段屹把他捞进屋里,醒来后才让他早点睡,别等。
回忆的种种画面闪过,简随安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实在控制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口就是呜咽。
段屹从来没见过简随安哭成这样,低头捧住他的脸,擦眼泪都擦不过来,只能低声哄:“好了好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早知道…我就…不出国了…我本来也…呜呜…没多想去。”
“那我肯定和你是一样的想法,不希望你为了我改变自己的人生啊。”
“我还以为…你那个时候是不想理我…呜呜……”
过了这么多年,段屹也明白了,现在不是该讲道理的时候,就只是抱着简随安,哄道:“我坏,我是大坏蛋,我怎么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你。”
结果适得其反,简随安哭得更凶了,还要哭着大嚎一嗓子:“我才是!”
段屹抵着他的脖子,忍不住笑了笑,神情又十分复杂,任由他发泄,抽纸给他擦眼泪。
简随安恨不得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似的,双眼通红,眼睛都肿了,还是没缓过劲来。
等到哭累了,就趴在段屹的肩膀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嗓子都哭哑了,对段屹说:“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丢下你走了,我真坏,我真是个负心汉。”
这词语用得差点又把段屹逗笑了,一边揉简随安的后脑勺,一边说:“我做的这些事情,都没告诉你,说白了不就是在感动自己么?宝宝,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不长嘴,不和你沟通,我问题也很大。”
分开这几年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好事。
等简随安不抽抽了,段屹才问:“如果我今天没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当时提分手的真正理由?”
“我想着,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很爱我,这就够了。”
段屹伸手,覆上他心脏的位置,“那这件事情会不会一直梗在你心里?”
简随安本来想否认,话到嘴边,又轻轻点了点头。
迟早会面对这个心结,一直解不开,就一直埋在他们的关系里,成为定时炸弹。
“对不起。”简随安吸了吸鼻子,“说好再也不逃避的。”
“你也算心理学界小专家了,怎么还不知道人的行为模式很难一时半会儿改掉的?再说,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了么?这就够了,慢慢来。”
48/56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