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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快狠准地完成了注射药剂的工作。
黑色的液体涌进了皮肉中,空了的药剂瓶被随手丢在了地上,德罗维尔轻轻地捏着塞罗亚的后脖颈,像是野兽,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幼崽提供安全感。
塞罗亚的身子小幅度地抖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许苍白,眼睛紧紧闭着,牙齿紧紧咬着,嘴里却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像是实在克制不住才泄露而出,脆弱而又柔软。
德罗维尔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头发,想用这种方式给他带来一些安慰,但他的眼神却格外的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安抚除了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外,缓解不了一点身体的痛楚。
而这种痛楚,是他带给塞罗亚的,如果他愿意放手,将塞罗亚送到人间,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偏偏,他就不愿意做那个送走塞罗亚的人。
他想留下塞罗亚。
他紧紧拥着塞罗亚,手一刻不停歇,只是身上的气息在一点点变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淡淡的黑色从塞罗亚的身上溢出来,散发着浅浅的腥气,塞罗亚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了许多,呼吸平稳起来。
德罗维尔扯下自己的披风,轻柔地用布料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污渍,体内的魔气迅速涌出,在塞罗亚的身体里转了一圈。
原本堵塞的经脉彻底被清空,没有一丝魔气残留,德罗维尔试探性地留了一点自己的魔气在塞罗亚的体内,等待了片刻,亲眼看到了魔气消失在了经脉中,他抬眸,询问在旁边等待的西撒:“这算是成功了吗?”
西撒迅速站了起来,走到了德罗维尔旁边,想要接过塞罗亚进行检查,却被德罗维尔拦了下来。
德罗维尔举起了塞罗亚的一只手,放到了西撒的面前,淡淡说:“就这样检查。”
竟是一刻也不愿意松开塞罗亚。
西撒心里犯嘀咕,但也没有多说,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帮忙检查了一番。
魔气确实不会堵塞经脉,看起来算是治好了。
他收回了手,刚想要恭喜德罗维尔,却突然看到塞罗亚的眉头皱起,牙齿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开始颤抖起来。
德罗维尔立刻将塞罗亚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着自己,小心而又急切地喊:“塞罗亚,塞罗亚,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力气。”
塞罗亚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蓝色眸子清澈透亮,鼻尖冒汗,整个人都透着股虚弱感。
他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德罗维尔的脸蛋,努力笑了笑。
“只是,好像有一点点痛。”
德罗维尔体内的魔气疯狂地涌入了塞罗亚的身体里,强行替他屏蔽身体的痛感神经。
没有人说话,但是德罗维尔明白。
这次治疗,失败了。
第18章 德罗维尔的血液
塞罗亚的身子仍在不住地颤抖,手指紧缩,掌心渗出的汗水几乎要把德罗维尔的衣服都浸湿了。
德罗维尔手背贴了贴他湿漉漉地额头,眼睛余光扫过他的发丝,却敏锐地发现,原本就柔顺耀眼的金发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他顺了顺手下的头发,蓦然发现打了药剂之后,塞罗亚简直像在发光。
纯洁,神圣,整个人透着股只有在阳光下才能够生出的光明的味道,也是魔界从来都没有,但人人都向往的味道。
他拧眉,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样,微微泛着痛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塞罗亚往怀里紧了紧。
“西撒,你没有告诉过我还有失败了还有副作用,”他有点震怒,不是对西撒,而是对自己,他恨自己在不清楚后果的情况下就轻易同意了给塞罗亚用药的请求,以至于现在让塞罗亚来承担未知的代价,他沉声:“也许你现在会应该告诉我,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不可能让他一直这样痛下去。”
西撒眸光闪烁,他摸着下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他摇了摇头,嘀咕:“不应该啊,这用药都是很常规的,就算治疗不成功,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副作用,而且你看,魔气确实不能在他的身体里留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达到了。”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有点疯狂,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目光探究地在塞罗亚身上扫来扫去,好像要彻底剖开他的身体,去寻找药剂失败的原因。
德罗维尔不耐烦地压低唇角,冷道:“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药剂后遗症,我不觉得让一个小孩子持续浑身疼痛是件很小的事情。”
“你可以灌输魔气…”西撒下意识地回答,却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他的眼睛爆发出了精光。
他匆忙地冲到了旁边堆放的仪器,一挥手将其推倒,魔怔般翻找起来,直到摸出了一个装满了金色液体的瓶子,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转身将瓶子抛给了德罗维尔。
德罗维尔在看到这个瓶子的那一刻就僵住了,手一滑,差点没能抓住。
他几乎不可置信地质问:“我当初不是让所有人把这个东西销毁了吗,你怎么还留着。”
西撒撇嘴,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辜,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当初帮你包扎伤口的时候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你那个时候的惨状,血像不要钱的往外面涌,我也不能浪费了不是吗,我也就这一瓶了,再多要一点也没了。”
德罗维尔沉沉吸了一口气,魔界血日在这个时刻光芒最盛,却也照不亮他的眸子,他在这一刻似乎想了很多东西,眼神晦涩,但终究是化作一句。
“这个用来干什么。”
西撒微笑:“你只需要把这个让塞罗亚服下去就可以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的治疗方法并不算失败,只是塞罗亚的体质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纯净,我们利用药剂把他体内的魔气驱逐之后,他的经脉也容不下除了光明之外的任何东西。”
“他需要营养,但是魔界,提供不了他所需要的东西,所以他的身体会陷入虚弱状态。”
“而你的血液,就是他现在最好的营养品。”
德罗维尔松开了紧握的手,帮塞罗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将瓶子打开。
淡淡的诱人的清香溢散,塞罗亚半昏迷下都忍不住皱眉,像是闻到了什么接受不了的东西,轻微地往后仰,挣扎着后退。
德罗维尔扼住了塞罗亚的后脖颈,不允许他躲闪,他鼻尖微动,不知何时,他自己闻到这股味道,都会升起浓郁的食欲,西撒已经识趣得捂住了鼻子,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德罗维尔温柔地轻哄:“塞罗亚,再喝一次药,好不好?”
塞罗亚有点逃避似的撇开头,牙齿紧紧咬着唇,愣是不愿意接受这一瓶药剂,即使身体在极度的虚弱下持续胀痛,叫嚣着渴求着,他也不愿意多看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小瓶子一眼。
他语气虚弱地拒绝。
“不,德罗,我不想喝这个。”
德罗维尔捏着瓶子的手轻轻抖了抖,他捏了捏塞罗亚的脸蛋,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受惊的小孩儿。
“喝了就会舒服了,你刚刚也听到了,这是已经废弃的东西,你要是不喝,他才是真的没有了价值。”
塞罗亚眼眶湿了,他想象不出来德罗维尔受伤的样子,更无法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
受着重伤却没有人关心,反而被接取血液,被衡量价值,这种情况,塞罗亚没有经历过,但那是因为有德罗维尔的保护,可当初的德罗维尔呢,他又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塞罗亚哽咽:“可我不愿意喝,我感觉…”他感觉这像是在无视德罗维尔的难受和痛苦。
德罗维尔却静了下来,他盯着塞罗亚清澈的眸子,突然感觉命运的奇妙,他的这一瓶血液,好像就是专门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他轻笑:“不,只有你服下去了,我才觉得,当初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至少这瓶充满痛楚的液体,可以缓解另一个他在乎的人的疼痛。
塞罗亚在这一瞬间,共情了德罗维尔,他抗拒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圆着,直勾勾地盯着德罗维尔的脸,两个人沉默着对视,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塞罗亚主动伸手接过了瓶子,他拧开瓶盖,唇抵在瓶口,小口小口,珍惜地品尝起了这瓶液体。
不是很甜,也不是很涩,平淡的口感,无法和塞罗亚尝过的任何东西相比较,但塞罗亚却慢慢地品出了最美的味道来。
德罗维尔垂头,额头抵在了塞罗亚的额头上,然后放弃一样地闭上了眼睛。
他自暴自弃地问塞罗亚:“塞罗亚,我不想把你送回人间,虽然很自私,但我想问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愿意陪在我身边,待在魔界吗?”
塞罗亚眨了眨眼睛,他伸手抱住了德罗维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他低声保证。
“德罗,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会永远陪着你。”
第19章 德罗维尔遭到伏击啦
血液涌进了塞罗亚的身体,亏空的经脉一下子被填充了无穷无尽的能量,他轻轻喘了口气,像餍足的小动物一样,舔了舔嘴唇回味。
德罗维尔指腹擦过他的唇角,把残留的液体抹去,然后沉默地停下了动作,他的目光游荡在塞罗亚的身上,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在看到塞罗亚手心里的青紫印痕时,他不由地顿住,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问:“塞罗亚,你怕苦吗?”
塞罗亚茫然地抬头,他歪了歪脑袋,疑惑快要从眼底冒出来,不明白德罗维尔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几乎毫无犹豫地点头,依赖地贴着德罗维尔,说。
“不怕!”
德罗维尔眼神又柔软几分,他施了个咒法,面前浮起一面雾气形成的镜子。
塞罗亚探头看去,就和许久没有见过的瑟琳对上了目光,他惊喜地啊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给了瑟琳一个大大的微笑。
瑟琳刚特意摆出的一张臭脸立刻就绷不住了,从微微上扬的嘴角到眼底晕开的笑,都表明了她愉悦的心情,她柔声细语地问:“塞罗亚是想我了吗?”
塞罗亚嗯嗯地点头,期待地眨眼睛,黏黏糊糊地倾诉自己的思念:“好多天没见到瑟琳了,我真的好想好想瑟琳…”说着,他还用手努力地张大画了个圈,似乎是想用具体的范围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德罗维尔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偏头看瑟琳,语气却压抑下来,意味不明地说。
“瑟琳,我觉得,当初我做的事,该重来一回了。”
瑟琳本笑意盈盈,听到这话时,浑身一震,蹙眉抬眼看德罗维尔,声音都紧绷:“你确定?当初闹得那一回,已经是搅得魔界翻天覆地了,再来一次,你可真的就是名副其实的暴君了。”
德罗维尔唇角扯了扯,他淡声:“我既做过一次,又为何不能来第二次。”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瑟琳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又想起了德罗维尔一开始外出的目的,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她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语气有些急切:“是不是治疗不成功,现在有没有事。”
塞罗亚敏锐地察觉出两个人讨论的事情与他有关,而且这件事对于魔界来说非同小可,他几乎是有些茫然的,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想过,在对方眼里,自己的价值如此之高。
莫名的暖意在心底蔓延,他将脸颊紧紧贴在了德罗维尔的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扬声安慰:“我没有事,瑟琳不要担心。”
德罗维尔却及时截断了他的话,他目光盯着瑟琳,丢下了一句话,这话说的太过随意,但内容又过于沉重,既像是故意激起瑟琳的情绪而说的假话,又像是说的肺腑之言。
“如果不按照我的方法来,塞罗亚在魔界呆不长久,”他冷酷地宣布:“他会死在魔界。”
通讯对面突然传来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瑟琳猛地站了起来,急促地吸气,她沉沉地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威胁。
“我会站在你这边,重来一次当初的事也并不算什么。”
“但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德罗维尔。”
“我会尽最大努力赶回来。”
通讯被对方单方面挂断了。
塞罗亚还有些懵,眼睛瞪大,可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惴惴不安地抱紧德罗维尔,小声问:“德罗,你是不是惹瑟琳生气了。”
德罗维尔拒不承认,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塞罗亚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说:“这可不怪我,小塞罗亚,她是在担心你而已。”
体内的力量在不断翻涌,塞罗亚眨了眨眼睛,双手抵在了德罗维尔的胸膛处,上半身后仰,远离了一点,他表情纠结地说:“德罗,你一靠近我,我的体内就有什么东西在很活跃地运动,感觉像刚吃了跳跳果,到处都在发麻。”
德罗维尔闻言就将他放了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身上的魔力又溢了出来,他像是什么特别严谨的医生,施展法术替塞罗亚重新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果断地说。
“好了,塞罗亚,我们不能够在这里逗留了,现在就要出发回去了。”
“嗷嗷。”
塞罗亚直接愣住,撇头看了眼旁边煮得咕噜咕噜冒泡的药剂,眼神突然雀跃,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庆幸表露得太过明显,想要装作忽略了这个,却在转身想跑出门的时候被拉住。
他瑟瑟转头。
只见德罗维尔使用悬浮魔法将瓦罐挪动到面前,然后火焰和冰花交替,一壶温度适中的完美药剂就诞生了。
塞罗亚低低呜咽一声,手里被塞进了瓦罐。
德罗维尔忍着笑提醒。
“最后一碗药剂,不要浪费哦。”
塞罗亚崩溃地闭上眼睛,捏着鼻子,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呜呜呜,这种时候的德罗一点都不帅。被药苦到的小可怜愤愤地否认了一秒钟德罗维尔的魅力。
*
德罗维尔直接带着塞罗亚离开了西撒的小屋,甚至没有等到西撒回来,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匆忙。
塞罗亚被裹着厚衣服抱在怀里,整个人像个笨拙的小企鹅,离开房屋的时候,他探头扒拉着德罗维尔的肩膀往后面看,语气还带着点恋恋不舍。
“不跟爷爷说一声再走吗?感觉爷爷会伤心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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