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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泽兰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担忧地看着郑明棠,看着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郑青云看到蔺誉回来,连忙迎上来:“小誉哥哥……”
蔺誉知道他要问什么,食指抵上他的嘴唇,“嘘”一声,示意回去再说。
府医前来看过,袁秀和郑明棠只是被关在阴湿的地方有些寒气入体,其他没什么问题。
邓媛松了口气,让她们赶紧回去休息,还嘱咐她们把衣服脱了扔出来,让管家拿去烧干净,去去晦气。
老太太看着她们回来了才安心回屋,跪在佛前不停的念经。
夕阳西斜。
蔺誉和郑青云回到屋里,观易在外面候着。
郑青云把门关上就忙转过身问:“你是不是又去犯险了?”
蔺誉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和太子殿下进宫了一趟。”
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郑青云听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下作之人,净用些肮脏手段。”
蔺誉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怕是不好了,孙院判的意思,怕是就在这段时间了。”
郑青云皱眉:“只是这孔雀石从何而来?又怎么会那么巧就被送到皇后娘娘那里,隔了这么长时间才被发现。”
蔺誉摇摇头:“不清楚,要不问问伯父?”
郑青云点点头,随后捧着蔺誉的手仔细端详着。
蔺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我的手有什么事吗?”
郑青云煞有其事:“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出问题了,连个水杯都端不稳。”
蔺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无奈的笑了一下:“瞒不过你,刚一进门我的确觉得那杯子有问题,青瓷在光下不是那样的,只是圣上突然前来,倒给我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郑青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你太冒险了,万一圣上当时生气了罚你怎么办?”
蔺誉耸耸肩:“那不还有太子吗?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罚吧。”
郑青云瞪了他一眼。
观易这时在门外说:“公子,大人和大公子回来了。”
郑青云说:“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去。”
他说完就看着蔺誉身上还穿着的太监衣服,揶揄道:“小誉哥哥,这衣服还不赶紧换下来?”
蔺誉连忙朝下看,只见自己还穿着从太子府那换上的衣服,他大囧:“马上就换,你刚才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在那么多人面前我就穿着这……”
郑青云“哈哈”一笑,看着蔺誉,颇为无辜:“我以为小誉哥哥喜欢穿呢。”
郑青云转身往窗旁的小榻走过去,手撑在小几上,朝蔺誉努努嘴:“快去换吧,换完该出去了。”
蔺誉红着脸跑进屏风后换衣服。
等两人收拾好出来的时候,郑恒和郑晏章已经回来了,郑家人都坐在桌前。
郑晏章看到蔺誉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询问今日的情况。
蔺誉捡着重点说了一下。
郑恒若有所思:“我对孔雀石有点印象,我记得只有琴川才有孔雀石,琴川覆灭前,琴川国主向先帝进贡过,不过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郑晏章眼眸微闪:“所以,这还有琴川人的手笔?”
郑青云向窗外瞧去,阿承宇正在和观棋斗嘴。
他说:“阿承宇的母亲……好像就是琴川人啊。”
蔺誉摇摇头:“不一定就一定是琴川旧人,赤瀛当年不是也占据了琴川旧地?”
郑恒点了点蔺誉:“你小子,胆子大得很,敢自己跑去宫里。”
蔺誉笑着说:“伯父,我也是心急,幸好圣上宽厚,结果也不算差。”
郑晏章没说话,吃了没两口就说自己吃好了,先行离开。
邓媛看着大儿子有些急匆匆的背影,有些担心:“德忠,晏章这孩子和太子殿下没闹什么矛盾吧?”
郑青云瞬间想到去年重阳自己撞见的那一幕,他身形一顿。
蔺誉好奇看着郑青云,悄悄问他:“怎么了青云?”
郑青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也不是他被亲,他尴尬个什么。
郑恒一脸疑问:“啊?晏章和太子闹矛盾?”
邓媛看着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也说不出个什么,索性没再问,只说:“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心里肯定难受,哎……若是……那张贵妃就是继后的最佳人选啊。”
郑恒把手放在邓媛手上:“夫人,别担心。”
他知道邓媛在担心什么。
张贵妃膝下有二皇子,如今也慢慢接触了一些政务,只是还是在边缘,但两人相差岁数太小,若是张贵妃成了皇后,二皇子也成了嫡出,他就会成为太子殿下往后路上的一大阻碍。
郑恒安慰着邓媛,心里暗下决心。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拥护太子。
哼,那二皇子看着就不像是个能当明君的料子,样貌、身形、学问个个不如太子,怎么可能争得过。
邓媛转过头来和老太太还有袁秀说话,郑泽兰在和郑明棠说着悄悄话。
郑青云和蔺誉吃完了,跟长辈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两人一同在小路上散步,消消食。
今日两人都有些劳累,但也是很久没有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候。
观易和阿承宇远远跟在后面,没有上前打扰两人。
蔺誉微微低头,看向郑青云,眼中盈满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青云,这段时间累吗?”
郑青云抬头撞进他的眼眸,心头微微一颤:“……不累,我很开心。”
他快步上前两步,回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蔺誉,头发半挽,用蔺誉送他的簪子扎着,白玉在月光下泛着冷意。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坐在贡院的考场内,以前啊,总是想着活下去就好,不要有那么多病痛,不用喝那么多苦药,现在我却有了别的想法。”
蔺誉神色温柔,问道:“什么想法?”
郑青云眼神坚定:“矢志青云,愿为苍生执玉笏。”
他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憧憬,朦胧月光下,他朝蔺誉伸出了手:“小誉哥哥,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蔺誉附上他的掌心,握在一起,郑青云懂他的意思。
院中的湖水闪出粼粼月光,晚风拂过草地,带起来两人的衣袂和发丝。
我就是为了你而来,青云。蔺誉在心中说道。
郑青云颇有野心,道:“小誉哥哥,我若说我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你会支持我吗?”
蔺誉开玩笑:“那我就等着抱大腿了。”
郑青云伸了伸腿:“现在就可以给你抱。”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26章 皇后逝世,记忆偏差
五日后, 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宫里传来噩耗,皇后娘娘殁。
圣上痛心不已,罢朝三日, 亲自为皇后书写悼文, 每日晨、午、昏三次大祭, 三品以上命妇和王妃妻妾需在皇后棺椁前侍奉。
圣上昭告天下,丧期持续百日,并命附属国需前来平京祭拜国母。
府试榜单是在皇后娘娘去世十天后出来的, 郑青云依旧是榜首。
报喜的人依旧是阿承宇,这事他已经做的熟练了。
郑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为郑青云庆贺一番。
也有不少同僚送来了贺礼,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文房四宝,稀奇的笔送了不少,郑青云选了几根,送去给了郑明棠和郑泽兰。
袁秀的生意在平京城算是做了起来,有了固定的客源, 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容国虽然也重农轻商,但对商人没有那么多限制, 只是税交的多一些,商人之子考取功名之后的晋升难了一些。
容国开国皇帝的姊妹就有一位经商奇才, 靠着她,太祖一路招兵买马, 从不担心后方。
因此容国也是有皇商这一身份的,如果有幸成为皇商,那带来的好处不可言说。
当郑明棠私底下与蔺誉和郑青云交流时, 她就说:“我以后,就要把商业做大!做强!让容国都知道我和我娘的名字!”
郑泽兰像是和郑明棠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嚷嚷着要去做生意, 惹得邓媛哭笑不得,袁秀不好意思的拉着郑明棠和郑恒夫妇道歉。
不过郑泽兰年纪尚小,嚷嚷过一阵后就没了消息。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郎中总算是回来了,他年纪也大了,原本在京城开的医馆“百草居”也重新开张,他就坐在医馆里给人看病,蔺誉闲暇时候就待在医馆里。
他靠着比别人多了两世记忆,私下里投资了不少前景好的铺子,小金库也是丰满起来。
有了钱,就能做一些别的事情。
四月半,院试报名开始。
京城读书人多,一片叶子落下来都能砸中几个有功名的举人。
街道上过几天就会有聚在一起的学子,互相争论不休。
蔺誉私下里和郑青云说:“这就是又菜又爱玩,有这功夫不如多去读几本书。”
过了几天就听到有几个考了几年都没考上的人和别人起了冲突,有的脚伤了,有的手伤了,最严重的脸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郑青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刚写完一篇文章,陆安和方问秋听闻此事,纷纷嗤笑一声,略带嘲讽:“心思不放在正事上,多少年了,还是只会这些招式。”
说完就叮嘱郑青云没事就尽量别外出。
郑青云不敢掉以轻心,报完名后陆安和方问秋也拘着他在府里读书。
陆安看着一旁也在练字的郑泽兰和郑明棠,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那些学子要是如两位小姐这般聪慧,早就考上了。
陆安冷冷的“哼”了一声。
人不行,没实力还不承认。
——
这天傍晚,郑知黎给家里寄的信到了。
他在信上说自己一切都好,只提了一嘴容国西边的云和国近来与容国发生了几次摩擦,不过动静都不大。
只是两国交界的百姓苦不堪言,关胜将军只好劝说他们尽量搬迁到安定的地方。
蔺誉看着信,回想起前几天想起来的一件事。
永清十六年,也就是今年,七月的时候,邺城遭受了一场残忍的屠杀。
云和国流寇闯过边防,一股脑涌进邺城,城中百姓几乎全部被杀,尚在襁褓的婴儿都没能幸免于难。
也是因为这场毫无预警且毁灭人性的屠杀,云和国向容国宣战。
谁也不知道云和国为何会对一城百姓下此毒手,永清十九年,容国大破云和国,云和国灭国,皇室族人皆自焚于宫内。
蔺誉心里一跳,感觉这件事非同小可。
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他们。
说自己会预知?他怕刚说完,不用梁晋,郑恒就会去请驱邪的来给他跳大神。
搞不好有些有心之人还会给自己安上一个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妄图搅乱朝纲的罪名。
那他可比窦娥还冤。
而且……
蔺誉朝满脸担忧的郑恒看去。
永清十七年,可就是第一世郑家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年。
很难说第一世郑家灭门没有圣上的纵容,但是郑家覆灭后,圣上在那年冬天也驾崩了。
但郑恒是一个忠臣,蔺誉丝毫不怀疑,他只要敢和郑恒说圣上会杀他,凭着这几年的感情,郑恒也会把他捆起来扔到别的地方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着回来破坏他们的君臣之情。
思及此处,蔺誉又突然想起来,他第二世在现代的二十几年,完全没有听说过容国的历史。
仿佛历史上没有这个国家一样。
他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但是再往细了想,头却像针扎了一样疼,从内到外,心口也像被撕开一样。
他突然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直不起腰,差点就要跪倒在地上。
郑青云注意到蔺誉的情况,连忙搀扶着他,神情焦急:“小誉哥哥,你怎么了?”
郑恒吓得把手里的信都扔了出去,快步走过来。
两人把蔺誉扶到椅子上坐着。
郑恒喊着让人去找陈郎中。
蔺誉一手扶着头,一手攥紧胸口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紧紧闭着眼,抿着唇,眉间皱起一个“川”字,耳边全是耳鸣声,他听不到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郑青云看着蔺誉痛苦的样子,也心疼不已,他揽过蔺誉的肩,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替他揉着太阳穴。
蔺誉像是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一点光亮,紧紧攥着郑青云的衣角,急促的喘着气。
他的鼻尖嗅到一丝清香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药草味。
药草味是他身上的,清香……清香是哪飘出来的?
蔺誉无意识的放缓了呼吸,用鼻子去嗅那味道的源头,却被一只有些温凉的手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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