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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年关,各地都在为圣上准备贺礼,有的甚至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谋划,贺礼不说稀世珍宝,也算是价值连城。
赤瀛和云和国虽然与容国多有冲突,但也是要仰仗容国,因此也备了贺礼。
可桌上放着的,竟是一封信,用赤瀛字写的信。
大致意思是,赤瀛向郑恒献上礼品,因为郑恒威名远扬,因此东西比圣上用的还要好,不敢随随便便进献。
“荒唐!我看赤瀛那些小鳖崽子是活腻歪了,敢这样挑拨离间。”郑知黎怒吼,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郑青云冷声道:“这东西恶心人的很,混杂在其他人的贺礼中,这些天咱们都忙坏了,也没怎么仔细查看,就这样混在里面,若是我们没有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郑恒拿起那个说是“比圣上用的还要好”的东西,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的确精致的不像样,做工精细,触手生温,光滑细腻,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郑恒想拿近些,但手却不小心一滑,那物脱手而去,眼见就要掉在地上。
一旁几人下意识扑过去,却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承宇接到。
几人松了口气。
松到一半,却见阿承宇两手一用力,往外一掰,“咔嚓”一声,东西干脆利落的碎成两半。
那口气到底是没松完。
郑晏章离得近,看得更仔细些,只见中间夹着一块布,布上有几行字。
阿承宇晃了晃那块布:“赤瀛独有的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啊,呀,让我看看写了什么。”
“与大人结为同盟,以此为信物。”
郑恒满眼厌恶:“结个屁同盟,那群鳖孙不想着好好练兵打仗,偏往这些旁门左道上想。”
郑青云看着蔺誉,他虽然面上也有气愤,但更多的,像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一样,没有诧异之色。
他移开了视线,盯着那东西,想起来刚刚发现这东西的时候的场景。
邓媛在清点库房时,郑泽兰在记录,蔺誉和郑青云在旁边,帮着搬运点东西。
平常手稳得能把郑青云抱在怀里晃一个时辰都不抖的人,在搬运某个箱子的时候,手一抖,放在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掉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不在礼单之内。
郑晏章连忙来找郑恒,郑青云站在后面,看着蔺誉,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不过蔺誉丝毫没有察觉。
几人冷静下来,顿时感觉一阵后怕。
若是这事他们没有发现,而被有心之人告到圣上面前,他们郑家算是完蛋了。
蔺誉死死盯着那东西。
第一世的时候,戚松卓就是凭借这个,参了郑恒,而后,圣上病重,查出郑恒下毒,圣上大怒,下令赐死郑家。
郑恒在牢里跪了三天三夜,祈求能再见圣上一面。
但……
圣上从始至终没有来。
只有传旨的太监送来了赐死的旨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蔺誉闭了闭眼,掩住眼中的悲切和恨意。
这一世不知为何索娄提前开始动手了,但能说明,他坐不住了。
蔺誉咬了一下后槽牙,眼中是势在必得的信心。
不过蔺誉心中所想其他人是不知道的,他们思索了一下,最后,郑恒决定把东西毁掉。
郑知黎拿起那东西,用力扔在地上:“本来不该存在的东西,还是消失了最安全。”
蔺誉一惊。
他原本想着,郑恒或许会带着东西去找梁晋陈情,让梁晋相信自己绝没有此心。
但,现在好像不太对劲。
郑恒……对梁晋没有那么信任了。
火蛇吞噬了布条,瞬间消失殆尽。
此后,郑家无人见过这东西。
郑恒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青云,刚刚那张布条上的字迹你记住了吗?”
郑青云点点头。
他之前闲来无事,模仿了好几个人的笔迹,模仿的惟妙惟肖,连本人都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写过这些字。
郑恒点点头:“好,记住就好,可能之后,会有用呢。”
屋外白雪纷飞,遮盖住了几人来的时候的脚印。
——
云和国。
国君夫人给躺在床上的国君喂完最后一口药汁,把碗放在一旁。
她伏低身子,笑着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无视掉男人惊恐中带着怨恨的眼神,国君夫人笑着说:“夫君,好好休息吧,我要去处理事务了。”
她抽身离去,屋内瞬间没了其他人,只剩喘着粗气,有气进没气出的国君。
屋外一个样貌俊秀的年轻人殷切的上前为国君夫人撑着伞:“君主,墨云求见。”
他没有喊她“夫人”,而是“君主”。
云和国人尽皆知,他们的国君平庸无能,若没有国君夫人,他们恐怕就没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他们感念国君夫人的恩情,称呼她为“君主”。
长孙青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感受着手中的凉意:“不见,说我没空。”
那人回道:“是。”
他拿出帕子,为她擦去手上的雪水。
“君主当心着凉。”他殷切关心的话传到长孙青竹耳中。
长孙青竹轻笑一声,她如今才三十多岁,身子哪有那么不好。
她突然来了兴致,让其他人在后面远远的跟着,男人在他身旁撑着伞,落后她几步。
“说起来,我进这深宫,也有多年了,被叫‘君主’也有多年了,怎么还是会有些不习惯呢?”长孙青竹漫不经心道。
男子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堪称胆大妄为:“君主,照臣看,您更适合‘国君’这个称呼。”
“哈哈,族中人都希望我做个如长孙皇后一般贤能的人,好似才能不愧于我这姓氏,但我不愿,我觉得我有另一种活法。”
“国君说我是蛇蝎心肠、毒妇你居然说我更适合‘国君’这个称谓,你说你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呢?萧山?”
身后的人离他们很远,听不太清两人的对话,但能感受到长孙青竹身上的气势变了,变得有些凌人。
萧山抬起眼,却没有直视长孙青竹的眼睛,而是看着她身上的凤凰云纹。
“臣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君主,既然您说臣大逆不道,那臣就是大逆不道,臣做一个您的大逆不道之臣。”
男子眼中的眷恋怎么也藏不住,他说完这话才敢抬眼看一下面前至高无上的人。
长孙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她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说:“今日政事有些多,还需萧大人帮忙啊。”
萧山清冽的声音似是山间清泉,让人心旷神怡:“臣遵旨。”
长孙青竹继续往前走:“以后墨云有什么事,都不必再来告诉我,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我若贸然出手帮他,反而给了容国向我们发兵的理由。”
萧山点点头:“臣明白。”
“对了,听说赤瀛那边最近不太安定,几个王子为了那位置抢起来了?”长孙青竹走进温暖的殿内,一群人涌上来为她脱去被沾湿的衣服。
萧山也解下披风:“是,赤瀛太子不能服众几个王子都觉得自己更好,赤瀛近日可热闹了。”
“那就不管他们,他们闹他们的。西边那些土匪我还没抽出时间收拾他们,不过幸好容国那小将军替我教训了一把,叫什么名字来着?”
“臣听说,他名为郑知黎,是容国皇帝的亲信,大臣郑恒的儿子。”
长孙青竹淡淡一笑:“郑家人啊……”
除了她,谁也不知道这未尽之言是什么。
“君主,您看起来很疲惫,臣按摩手法极好,您要不要试试?缓解一下疲惫也好。”萧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长孙青竹,仿佛她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长孙青竹无奈:“好好按,不许乱来。”
萧山一笑:“是,姐姐。”
——
过了除夕,那害死人不偿命的谣言源头终于是找到了。
是一个有儿子的妃子的贴身婢女传的。
那妃子吓坏了,哭喊着自己真的不知情。
贴身婢女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最后,撞柱而死。
张贵妃狠狠打了那妃子一巴掌,梁晋下令禁足半年。
新年后的第一次早朝会。
调任回来的戚松卓侃侃而谈。
郑恒的视线飘过他,看向别处。
却只听见戚松卓声音一顿,瞬间变得诚惶诚恐。
“圣上,臣有一事,不敢不报。”
第70章 答案,天命,着迷,雪人,依偎
“但说无妨。”梁晋抬抬手, 道。
戚松卓弯了弯腰:“圣上,臣,要参郑大人, 私吞御用之物。”
此言一出, 满座哗然。
郑恒冷冷一笑, 没做反应。
梁晋饶有兴致:“哦?可有证据?”
戚松卓气定神闲:“臣自然有。”
说着,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站在前面的郑恒和站在队伍中后游的郑晏章老神在在的看着戚松卓侃侃而谈所谓的证据。
殿内除了戚松卓的声音,再无其他。
索娄听到戚松卓的话, 才开始也吓了一跳。
虽然他说要早点动手,但也没准备这么早,毕竟刚过了新年。
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郑恒,却看到对方脸上没有惶恐和不安,全是冷冰冰的漠然。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索娄心想:有什么事好像不对了。
——
蔺誉正带着郑青云在长风镖局看东西。
孙方是镖局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但也才二十岁,胆子大, 力气大,走南闯北没什么怕的, 被蔺誉带回来之后就跟着蔺誉往来三个国家之间打探消息。
他无父无母,小时候就在街上乞讨, 嘴很甜,一群小乞丐里面他乞得的钱最多, 他年纪比那些人小,但是很会打理人际关系,察言观色。
他脑子天生活络, 也不认生,跟谁都能说上几句,很自来熟, 蔺誉很放心把一些事情交给他。
孙方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之后小心的推了一条缝,快速钻进去。
他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脸,对坐在桌子旁的蔺誉说:“公子,赤瀛那边有动静了。”
郑青云看向蔺誉,蔺誉示意孙方继续说:“说吧,怎么了?”
孙方站直身子:“老皇帝驾崩了,是赤瀛太子害死的,赤瀛从年前就开始乱,到现在才稳定下来,现在几个王子各有各的支持者,现在占据优势的是小王子宇元飞。”
蔺誉点点头。
郑青云摸着小满,问道:“云和国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孙方想了想:“我没去云和国,不太清楚那边,公子,你不如等黄英回来了问问他。”
郑青云点点头,蔺誉朝他笑了笑:“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这么冷的天,记得喝碗姜汤啊。”
孙方摆了摆手:“这有什么辛苦的,公子说这话可是见外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孙方一出去,小满就跳下郑青云的膝盖,嘴一张,往地上吐了一个东西。
蔺誉一惊,蹲下身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它的牙。
郑青云觉得有些搞笑:“你还知道往地上吐,不朝我身上吐啊。”
蔺誉把那颗小小的牙捡起来:“也该是换牙的时候了,得找人看着它不能把牙吃进肚子里去了。”
小满在两人的膝盖上蹭了蹭,“喵”了几声就跑到一旁玩去了。
郑青云站起来,无意识的摸索着腰间的玉佩,是蔺誉送给他的那个:“你说,赤瀛闹这么大,最后谁会赢呢?”
蔺誉轻笑:“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毋庸置疑,宇元飞会胜。
郑青云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宇元飞啊,确实是个厉害的人。”
“他和索娄有往来,又和张贵妃有一段情,但是和索娄之间的联盟又没有那么紧密,毕竟,是索娄把他心爱的人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的。”
蔺誉若有所思:“这么说,他可是集齐了话本子里主角的必备条件啊。”
郑青云疑惑。
蔺誉向他一一列举:“你看,出身不高,爹不疼爱,娘又早死,寄人篱下,心爱之人离他而去,还是不得已远嫁他国,这不是主角标配吗?”
他说着说着顿觉好笑:“要是照我这么说,他还是天命之人了?”
郑青云煞有其事:“天命是什么?我只知道人定胜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自信,看得蔺誉一愣一愣的。
他很喜欢郑青云这自信昂扬的样子,有时候自信的人会让别人觉得他在卖弄学识,但是蔺誉觉得,郑青云就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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