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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沈意绵,姬师兄眸光缓慢移到他脸上,稍顿,脸上怒色忽减,“左凌峰啊……”
他不紧不慢,迈步到沈意绵面前,居高临下俯视欣赏着沈意绵慌乱紧张的模样,语气极尽嘲弄,“你是说那个骚哄哄的狐狸窝子?”
掩在袖内的指微微蜷起,沈意绵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师兄……”被羞辱的新弟子眼睁睁看着沈意绵卑微示弱,终于发觉焉山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美好。
姬师兄丝毫不在意周围目光,指尖抬起沈意绵的下颌,“你倒是乖巧懂事。”
沈意绵忍着恶心,为了息事宁人,只得低低求饶,“望师兄网开一面,放过这无知弟子,改日我必定携厚礼登门道谢。”
“登门道谢?”姬师兄不知想到什么,竟忽地笑起来,“既如此,我放他一马便是。”
顿了顿,他俯身下来,在沈意绵耳边淡淡开口,“但条件是,你要陪我双修。”
沈意绵脸色骤变,不自觉攥紧拳头,又听对方漫不经心地道,“虽然你是只下贱狐狸,又天资极差,这张脸却算不错。怎么,你不情愿?”
姬师兄身旁小童甚至跟着冷嘲热讽,“姬师兄可是羡月峰静水真人门下弟子,如此天大的恩惠,他有何不愿?”
恶心,实在恶心透了。
可他又实在担心会给司无幸惹麻烦。
沈意绵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刚想掏出自己的小金库出手贿赂,面前的姬师兄忽然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呆了呆,看到那姬师兄狼狈不堪地从二十米外的地方爬起来,屁股上清晰印着一个鞋印。
在场所有人都错愕失声,转头看向把姬师兄踹飞的罪魁祸首——少年轻轻拂去衣衫上的浮尘,静默而立,仿佛刚才一切都不是他所做,他只是偶然路过,顺便在太阳底下充电而已。
“你、你踹的?”
沈意绵气的咳嗽,话都说不清,“谁让你踹他了?”
谢律朝他走近,压低声音道,“根据我们刚刚的友好互助协议,我会在你遇到困难时解决问题。不用谢。”
“……”
没有更顾全大局一点的解决办法吗?
沈意绵眼见姬师兄扶着腰挣扎呼痛,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处,怒火中烧的模样好像要将他们活活撕了,他仅仅思虑半秒,抓起谢律和地上的新弟子就跑。
要问起来,他就说没看到是谁踹的。
还没跑远,谢律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回来,言辞认真果决,“你不用害怕,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解决他。”
沈意绵深吸一口气,抓起他便跑,“还说废话,快跑!”
谢律薄唇微抿,似乎想再争取一下,看到沈意绵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一言不发听从了指令。
他说的解决,是永远消失。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他有随意抹杀的权利。
——如果沈意绵看了他的使用说明书便会清楚这一点。
就在左腰上,内容很详实,文化程度极低也能够理解,为什么不看?
*
回到左凌峰。
沈意绵没说受了委屈,只说得罪了人。毕竟就算说了他们也不能奈何对方。
司无幸得知他们惹了麻烦,竟也没有多少情绪,只轻描淡写地说,“无妨,改日跟静水道个歉便是。”
说得好像他们很熟,其实俩人一点也不认识。
沈意绵心有惴惴,担心那姬师兄会找上门来,谢律那一脚着实够狠,估摸两三天内爬不起来,司无幸却浑不在乎。
“找上门来又如何,师门上下一贫如洗,弟子又蠢笨如猪,他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自从师兄师姐死光只剩一个废柴沈意绵后,司无幸就这么与世无争的摆烂了。摆烂有摆烂的好处,烂到一定境界,任何事情都无法再激起司无幸心中的波澜。
他甚至连新徒弟的面也懒得见,卧在内殿一睡就是一整天。
“过来,给为师按按肩。”
沈意绵乖乖走上前去,听到司无幸懒声问,“那个帮你出头的弟子,叫什么?”
“谢律。”沈意绵稍顿,又加上那受欺辱的弟子,“另一个被羞辱的师弟,听说是偏僻地方来的狐族。”
若不是偏僻之地来,他怎会觉得焉山是个包容开放和睦友好的地方。
“从我匣子里拿些丹药给他二人分去,以示为师的奖赏与安抚。”司无幸闭目揉了揉额角,半晌,睁开眼,睫羽落下冷色阴翳。
“下回,不想忍便不必忍了。”
沈意绵一愣。
“有为师在,还轮不到你顶天立地。”
男人淡淡开口,两旁小童为他披上外衣。
“为师去摆平此事。”
司无幸起身要走,沈意绵仍抱着他的金玉匣子坐在原处,神色复杂,半晌,还是忍不住喊住他,
“师尊,你等等!”
足靴顿在门槛前,司无幸回眸看他,欣慰道,“不必担忧为师,摆平这样的小事,为师还是做得到的。”
沈意绵摇摇头,指指小匣子,“我是想说,光给谢律他俩分丹药,没有我的份吗?”
“……”
司无幸深吸一口气,摔门而出,
“爱吃自己拿。”
他怎么收个这么个徒弟?
第5章 看路
过了数日。
司无幸似乎真的把事情摆平了,羡月峰没有任何动静。
左凌峰新弟子也终于全部安置完毕,登上焉山弟子名册,穿上焉山道服,彻底成为焉山特种兵的一员。
“师兄,这些弟子们天资都如何?”侍从小童沏着茶水,看向那些新弟子满眼羡慕。
沈意绵粗略看去,哪个天资都比他好。
“换个话题。”
他受伤了。
侍从小童自知说错话,赶紧绞尽脑汁又换个话题,“对了师兄,南厢房的弟子名叫谢律,他好像不怎么与人交往。”
沈意绵冷不丁听到谢律的名字,感觉自己快把这人忘个干净,“他是孤僻些。”
小童神色复杂,语气凝重,“师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意绵纳闷看他,“讲。”
“其他弟子似乎都不愿与他同道,”小童仔细回忆,“我整日伴在师兄左右,每每回到偏殿已是傍晚时分,总见那谢律孤身一人不声不响地看书。前日领道服时其他弟子也离他远远的。”
靠,男主哥怎么被孤立了。
沈意绵又抿一口茶,“不用管他。”
AI不像人,应该没有友情需求。
“是。”
两人又喝了一阵茶,门外忽地又跑进个小童,正是平日伺候司无幸那位,小童跌跌撞撞,神色慌慌张张。
“师兄,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沈意绵皱眉道,“什么事不好,急什么,慢慢说。”
那小童夺过李相铎手里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喘上气来,“主峰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要把你和伤人的弟子带走!”
沈意绵险些一口茶喷出去,“什么?”
这事儿不是摆平了吗?
“他们说咱们发疯,竟敢在静水真人每日吃食里下泻药,害得真人腹泻不止,连着五日都没穿过裤子!”
“他们又说,咱们睚眦必报,居然半夜潜入羡月峰把那个姓姬的弟子揍成了重伤,牙都打没了!”
“他们还说……”
“停!”
沈意绵无比震撼,“这里面哪件事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是……”
小童支支吾吾,声音低下去,
“师尊干的。”
沈意绵:?
司无幸你当初说的应该是摆平不是报复吧?
他不敢置信,赶紧披了衣服出门去,门外果然立着两个弟子。
沈意绵打眼一看,竟还有个熟人。
左晏身穿一袭月牙白常服,略显担忧地望着他,“沈师兄。”
他想起来了,刚见面时左晏似乎的确提过一嘴他是羡月峰弟子。
看来姬师兄真的被打惨了,爬都爬不起,才派左晏代替羡月峰前来指认罪魁祸首。
沈意绵客客气气地堆着笑,想要上前握个手,“师弟,原来是你,拜师大典一别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再见。”
左晏还没说话,身旁人越过他,挡住沈意绵的手,冷冷开口,“你就是沈意绵?”
沈意绵抬眼看去,对方身上竟穿着一身雪白鹤纹的天阶道服,他立刻猜出这恐怕就是主峰派来的人了。
天阶师兄倨傲而立,眸光落在沈意绵身上,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把伤人的弟子叫来,跟我走,掌事长老要见你们。”
他语气冷淡,丝毫不担心沈意绵会有所反抗。
在焉山天阶弟子的地位,比许多没有倚仗的真人上仙还要高,毕竟谁也不知这些天阶弟子上面那位师尊是哪位大能。
沈意绵额头沁汗,心里把司无幸抽了一百遍,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死去的师兄师姐们还在身边,或者把司无幸这王八蛋带走也行。
“我…我这就去叫他。”
没办法,司无幸今天恰好不在,走一步看一步吧,等他回来一定会救他们的。
他转身刚要走,那天阶师兄又开了口,声音依旧傲慢,“等等。”
对方漠然瞥向左晏,“你跟他去。”
片刻,左晏和沈意绵二人进了大殿,皆是一副悻悻神色。
“天阶弟子果真威慑人心,光是与其对视便提心吊胆。”左晏抚了抚心口,又急切问道,“沈师兄,你怎能做出如此鲁莽的事?”
沈意绵百口莫辩。
“姬文萧虽只是玄阶弟子,却颇受师尊喜爱,你打了他,没想过后果?”
沈意绵哑巴吃黄连。
“还给师尊下泻药,你真是……”
沈意绵忍无可忍,转过头来看他,“是姬文萧辱我师弟在先,又几次三番对我出言无状言辞下流,难道罪责全在我?”
他从不说这种话,是因为知道即便说了也没人管。
左晏噎了噎。
沉默,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走到南厢房,左晏开了口,低低道,“我没有怪你,我是担心。”
“你担心我做什么?”沈意绵头也不回,“你我总共只有两面之缘,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熟稔。”
左晏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半晌,又默默闭上。
在沈意绵即将推开谢律房门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力道很紧。
“把罪责全部推到新弟子身上,师尊只是想找个能出气的人,是谁都无所谓。掌事面前当堂对供,我会帮你。”
左晏直勾勾望着沈意绵的眼睛,仿佛低声诱哄般,声音很轻,“得知此事后我一夜没睡,特地向师尊请命过来,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沈意绵终于看向他,“你……”
“是不是喜欢男人?”
左晏身形一僵。
“暗恋我?”
左晏哑然看着他。
沈意绵有些好笑,“多久的事?”
左晏缓缓垂下眼睫,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见他如此,沈意绵也没心思继续这个话题,一脚踹开谢律的房门,
“别想了,我不喜欢男的。”
说罢,沈意绵甩手把左晏关在门外,冲进屋里。
南厢房内,少年墨发散落,坐在窗下手捧古籍,脸上戴副纯黑细边眼镜,身形挺拔坐姿端正,素薄里衣露出一截线条明朗的白皙手臂,神色平静,好像正看书入迷。
沈意绵一把摘下少年脸上的眼镜,全然不似刚才冷静,满头大汗道,“你还有心思看书?”
谢律搁下手心古籍,目光落在眼镜上,淡淡道,“你摸了镜片,会脏。”
“别管什么眼镜了好吗孩子。”
“那是我的信息采集眼镜,可以帮助我进行速读。”
沈意绵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上面来人抓咱们了!”
闻言,谢律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走向,“稍等,我记完笔记就去。”
沈意绵的天彻底塌了。
“这种时候你还记什么笔记,快跟我走,一会人家以为咱们拘捕呢。”
“好吧。”
谢律慢吞吞合上书页,起身,自旁边椅子上提起衣服。
一道雪白亮色自眼前划过,沈意绵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一把抓住那件衣服,摊平细看,雪白锻料上清晰勾勒着一只金丝垂颈仙鹤。
——天阶道服。
“这?”沈意绵瞬间冷静了,“这是……”
“昨日发下来的道服,你没有么?”谢律从容披上那件仿佛流光溢彩的天阶道服,冰玉般的指轻扣住沈意绵的手腕,礼貌地从自己衣襟上拿开。
沈意绵:“……”
他有,就是色儿不一样。
弟子入门按天资发放道服,他忘了这茬,也忘了眼前人不是猫三狗四,而是真正的气运之子全文主角。
不知怎的,沈意绵腰杆直了一丢丢。
“那要不,你把笔记记完吧。”
“不了,”谢律扣好衣襟最后一粒扣,拉开房门,“用户的需求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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