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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宁屿说:“他想作为‘顾客’进入规则区。”
霍霆问:“有戏吗?”
庄宁屿:“没戏。”
霍霆对此持怀疑态度,真的没戏还是假的没戏,如果小易能进规则区,无论是对他,对你,还是对这次的行动,都是无害有利。
“真的没戏,至少在规则出来之前没戏。”庄宁屿皱眉,“银·Bar的店庆派对采取老会员邀请制,根本就不对外开放,还是说你怀疑我的专业程度?”
霍霆:“当然没有。”
“那就听我的。”庄宁屿说,“停在外面的跑车,我没办法,你找别人去劝他吧。”
霍霆抬手按揉眉心:“好,那你注意安全,随时汇报。”
庄宁屿把手机装回裤兜,正准备去别处逛逛,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裹着酒意的调侃:“小帅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庄宁屿回头,就见对面站着几位有些年纪的姐姐,都很有气质,打扮得珠光宝气。
“有兴趣的话,来二楼喝一杯。”富婆们没有给庄宁屿发挥的机会,主动把酒杯塞进他手里,自己拎起包就踉踉跄跄往二楼走,另一个促销员赶紧扶住几个人,庄宁屿紧随其后,随手给霍霆发了条消息——我已经进了VIP区。
霍霆把消息同步给了三区负责这次行动的支队长。
支队长又把消息实时上传系统。
留守现场的队员们发出一阵小小欢呼,这效率,顶!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只凭一张脸就能让全部门失眠大半宿的庄队!
易恪沉脸看着车窗外格格不入的快乐。
正在傻乐的小警察:“……”
过了一阵,他又踱过来问:“易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易恪恢复冷酷天鹅姿态:“有事?”
小警察往他手里“啪”地拍了一张金光闪闪名片:“我二爷,省医院知名老中医。”
易恪疑惑地和他对视。
小警察脸上写满真诚关切:“让他给你开点中药调理一下。”
第20章 玩偶派对2
二楼VIP区的布局要比一楼更隐秘,几盏复古吊灯散发出昏暗又柔和的光芒,为整个空间覆上一层低调朦胧的暧昧氛围。这几位富婆应该是酒吧熟客,因为她们才刚一落座,周围立刻就贴过来一群帅哥,庄宁屿瞬间被挤到沙发最边缘,压根没地方坐,他只有站起来。
结果富婆们反而被逗得“噗嗤”一笑,其中一个姐姐醉眼朦胧地上下打量他:“第一天上班?我怎么觉得你有些拘谨。这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捧个场。”她一边说,一边叫过服务生,“酒水单给他,自己点吧,我请客。”
庄宁屿认真道谢,装帧精美的酒水单接到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几分重量,可想而知,里面的价格应该也“分量不轻”。他随便翻开一页,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半天,确认没有看漏0,这才抬头不可置信地说:“红酒一瓶才卖十八块钱吗?”
说好的银·Bar二楼随随便便就能五六位数起跳呢,还是自己手里的这份其实是给大客户的优惠酒水单?庄宁屿有点懵,其他人也有点懵,说什么呢,十八块钱,什么十八块钱?服务生帮忙上前看了一眼,然后不忍直视地捂住半边脸,小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哥,目录,那是目录,红酒在第十八页。”
庄宁屿:“……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短暂的安静后,是突然爆发的笑声,富婆姐姐擦着眼泪,戴着硕大黄钻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你,哎哟,太可爱了,这样吧,六瓶人头马路易十三,算他的,全部记我账上。”
周围瞬间传来一片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庄宁屿虽然完全不懂酒,不过单看周围人的反应和满酒吧喷洒的经营礼花,也知道这必然是一笔大买卖,于是非常非常真诚地,口头表达了一下谢意。如果换成别的心机帅哥,这种程度的感谢显然有些敷衍,但清纯小白花自有几分过人之处,一件宽松短袖大衬衫被他扎进西裤里,搭一双运动鞋,往那乖巧一站,不像来蹦迪的,像来做广播体操的。
谁会舍得苛责一个刚出道的广播体操选手呢?更何况几位姐姐也确实喝醉了,得回家睡美容觉。于是她们各自摸出手机打电话,没几分钟就被司机上楼接走。
营销主管阿林眉飞色舞地表扬:“可以啊,第一天上班就推出去六瓶路易十三。”
庄宁屿问:“这酒很贵?”
阿林揽住他的肩膀:“一瓶卖价五万多,六瓶就是三十多万,就这还是VIP价。提成一般二十个点,只这一单,就够你在外面干很久了吧?老板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单独见你。”
不到半小时就能赚六万,庄宁屿看着铺满一地的礼花,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当年的银·Bar会成为被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圣地,有些事情,有些场景,确实是会致瘾的。他问:“刚刚那几位客人经常来吗?”
“常来的,不常来的都有,你也不用太盯着她们,在银·Bar,这种消费水平的客人比比皆是,只要肯努力,将来想在锦城买房买车,轻轻松松。”
庄宁屿脸上流露出一丁点不可思议:“这里的客人都这么有钱?”
阿林对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怪不怪,还觉得挺可爱,笑了一声:“上周杰哥的业绩是一小时七位数,都是小意思,你见多了就会习惯。”
庄宁屿应了一声,又问:“我能在二楼到处看看吗?”
“当然能,今晚的销冠是你,随便看,不过要注意不要打扰到其他客人。”阿林又放低声音,“对了,你业绩好,老板肯定高兴,但杰哥可能就……不过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他最近闹脾气,看我们所有人都不顺眼。明天开组会的时候,要是他也来了,我替你解决。”
庄宁屿道过谢之后,又主动提出要把今晚的业绩分一点给阿林,对方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和他碰了一下杯:“行,那哥就不客气了,这酒敬你。”
舞池里又传来新一轮尖叫,炫目的灯光会让所有客人产生一瞬间的晕眩,而在这一瞬间的晕眩里,世界仿佛也被赋予了某种全新的陌生意义,变得新鲜刺激又无比迷人。庄宁屿端着酒杯在二楼逛了一圈,发现这一层的客人比起一楼,要少那么一丝激情,也要少那么一丝年轻。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是二楼这些不再年轻的客人,供养着一楼所有狂欢者。
把颜值等同于货币,来吸引俊男美女,再用俊男美女吸引有实力的顾客消费,虽然不是什么富有创造性的高明营销手法,但就效果来看,确实最简单也最好用。
这场欢闹一直持续到午夜,酒吧下班时间是凌晨三点。庄宁屿回到宿舍,冲完澡后拿过手机,毫不意外的,易恪又发来了一串消息。庄宁屿在打开和眼不见为净之间稍微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屈起食指关节敲了敲易恪的头像。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接受职场骚扰的准备,但事实证明他准备得还是远远不够,因为易恪手法升级了,不再发文字,也不再发语音,而是发来了好多张不同角度的自拍照。
庄宁屿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有病吧这个人!
规则区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荆澜再次被易恪一个电话叫醒,他梦游一般站起来,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沙哑的声音好似刚吃下去一整只唐老鸭:“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一招不行……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恕我直言,什么样的脑子才会想出用这种奇葩手段追人……庄哥没有向上级单位举报你全凭一个善良……不,这和你选哪张照片没关系……我没法帮你挑……停!停下!不要再把你的照片发给我了!”
易恪:“嗤!”
第二天,规则依旧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规则被首次触发之后,其内在逻辑链又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发生了改变——举个例子,就像电脑在开机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未知Bug,只能被迫暂停运行。而在此期间,身处规则区内外的人类既能选择等待系统自我修复,也能选择主动出击找出问题。
酒水促销员的组会时间是下午六点,五点半刚到,阿林就来敲门,庄宁屿已经早早换好了衣服:“是老板要见我吗?”
“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件事。”阿林愁眉苦脸地叹气,“杰哥来了,正在和老板吵架,据说两人吵得还挺凶,简直声嘶力竭,东西砸了一地,整个三楼都没人敢待。杰哥好像要辞职,我看今天你还是先别主动往前凑了。”
庄宁屿问:“是因为辞职而吵架,还是因为吵架所以才要辞职?”
阿林被这句话稍微绕了一下:“可能……是前者吧。杰哥是销冠,老板平时对他都是捧着的,吵成这样,肯定是杰哥自己要走。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行,也没人能往长久去干。”一来昼夜颠倒始终对身体不好,二来,没有谁能一直维持高人气,比起被时光慢慢消磨,急流勇退也是选择的一种。
“杰哥是突然要走的吗?”
“是啊,我们刚听到这个消息也纳闷,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走吧,先下楼。”
庄宁屿和他一起进了电梯,心里暗自分析,杰哥要走这件事,或许就是导致这次规则延迟出现的“Bug”,如果这种推测成立,那自己现在究竟是应该劝他留下,还是劝他离开?劝留是最稳妥的,让杰哥留下,就可以确保规则能按照最初的设定出现并运行,而劝离,则代表着老板需要再公开招聘一名新的酒水促销员。
虽然多一名同事按理来说该大大有利于自己的工作,但那也要看多出来的这名同事是谁。庄宁屿想起黑名单里躺着的自拍大王,最终还是决定单枪匹马搞定整件事。原因一,杰哥的“Bug”身份只是猜测,而猜测就可能猜错,原因二,虽然《秩序维护人员纪律条例》里明确写明“在执行任务时,所有行动人员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整体决策”,但庄宁屿觉得自己情况特殊,是可以被理解的。
他扭头对主管说:“我们想个办法,留下杰哥吧。”
结果杰哥本人并不想被留下。
在和老板童一帅吵完架之后,他摔下一封辞职信,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箱。宿舍门口围了一圈促销员,都在等着送他。杰哥出门之后,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庄宁屿身上,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态度友好地笑了笑,说:“谢谢,要是没有你,他应该不会这么爽快就放我走。”
庄宁屿摇头:“我昨晚只是运气好。”
“和运气无关,有这张脸,你一定会很受欢迎的。”杰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不要被我影响,老板正在办公室等你。”
庄宁屿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不着急,我先送送你。”
杰哥看起来有些意外,不过倒没有拒绝。
……
三楼整层都是办公区域,童一帅的办公室位于最尽头。庄宁屿走出电梯,踩过走廊上昂贵的意大利地毯,最终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银色玻璃门前。
“请进。”房间里的人也正在透过摄像头看着他。
庄宁屿推开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当年银·Bar的老板的确经常以这种形象示人,据说面具出自某位知名设计师之手,价值不菲,童一帅也曾多次在采访中表明自己对这张面具的喜爱,比如“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永恒的美”。
眼下,这张美丽面具后所隐藏的灰色眼睛,正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新促销员,一张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瑕疵的伟大面孔。美从来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事物,比如此刻,自己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就是证明,他觉得对方像一截华贵迷人的东方木料,正散发出令人极度惬意的香气。人类确实会老去,但幸好,美不会老,美永远生动鲜活,而银·Bar只要依旧营业,美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这里。
良久,他才站起来伸出手,用此生从未有过的欢喜语调说:“欢迎加入。”
庄宁屿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
“快来!酒吧入口处又出现了一张新的招聘启示!”
只是喊一嗓子的工夫,招聘启示前就围满了人,脖子伸出去老长。
“高薪诚聘酒水促销员一名,不是,怎么又要招男促销员?”行动队员们大受打击,这家酒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帅哥,难道就不需要招聘一点颜值普通的保安保镖保姆保洁吗?
“但我听说当年的银·Bar就算招后厨学徒,也要求又高又帅,所以就算他们真的需要保安保洁,我们也大概率进不去。”
三区行动区长看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招聘启事,心情同样复杂,从来不向一区认输的他这次失去了铁骨铮铮的权力,只能非常忍辱负重地转头看向身后那辆骚包绿跑车。
和煦阳光洒满大地,易恪一扫之前躺进黑名单的阴霾,心情无比舒畅,甚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要善待世界的圣父光芒。他潇洒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随随便便往副驾一扔,自己单手推开车门,大长腿一伸就往白雾当中走去。
“易哥,易哥!”留下负责场地维护的小警察在背后崩溃地喊,“你这个扁车普通代驾能开吗?”
白雾倏而散开,复又聚拢。
晚上七点的酒吧还没开始上客,庄宁屿坐在吧台前,给自己要了杯冰水。
“小鱼,我这么叫你行吧?我看你工牌上是这个名字。”调酒师把两个玻璃杯推到他面前,除了冰水,还有一杯甜橙味杜松子酒,“请你。”
“谢谢。”庄宁屿接住杯子,他在申请表里本来填的是“小庄”,但遭到阿林强烈反对,说小庄听起来像政府机关里带黑框眼镜的打杂实习生,实在太素,你还不如叫小屿,算了,叫小鱼,小鱼好,符合你清纯男大学生的定位。
新的工牌发到手里,庄宁屿对自己的新名字接受度良好,毕竟霍霆在早年一次的跨国行动中曾经被规则起名“照耀着整片大地的太阳王子”,和太阳王子比起来,小鱼简直亲切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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