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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岗被这种从未设想过的思路惊呆了,他双手捂住八块腹肌:“那还是让他打我吧。”
叶皎月却不答应,她是队长,必须为每一名队员的安全负责,既然假装怀孕就能解决问题,那为什么要挨打?青岗拔腿就想跑,但未遂,只能抱住队长的胳膊潸然泪下,身体健康固然重要,但我的心理健康也需要关怀,老大,这孕能不能换个人来怀?
叶皎月:“不能。”
青岗:“嘤。”
钟沐坐在旁边,无视猛男啜泣,心无旁骛数着钱:“没想到,怪物早上竟然真的愿意来这,我本来以为他一听到老婆闯祸要赔钱,就会当场跑路。”
“不会的。”易恪说,“一个暴躁的丈夫,会殴打妻子,但不会允许外人为难他的妻子。因为在他理念里,那是他的私有物,也是他身为男人尊严的一部分,绝对不容挑衅。”
钟沐“啧”了一声:“论婚姻能给女人带来什么。”
“钟姐,话不能这么说,男人也得分品种。”钱越搭住庄宁屿的肩膀,“比如我们老大,就很宜室宜家,属于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绝世好男人。”
其余队员对此纷纷表示赞同,毕竟当年庄宁屿第一天前往秩序维护部报道,就有人追上门送下午茶,八个外卖小哥拎着袋子鱼贯而入,把昂贵咖啡摆满人间,巴拿马还是夏威夷的豆子暂且不论,总之大师级手冲真的和九块九美味咖存在本质区别,喝完之后全部门集体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原因。
当事人冷酷一挥手,把队员统统赶回原处待命:“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禁止议论,再有下次扣你们行动分。”
但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张阿姨和张叔叔是没有行动分可扣的,所以他们目前正在十分满意地打量着庄宁屿,年轻帅气,性格好,皮肤白,烟酒不沾,爱笑嘴甜,还是公务员,确实不容错过。
张阿姨:“小庄啊。”
庄宁屿:“阿姨,你那个被骗的染色镯子,将来是我负责和旅行社沟通索赔。”
张阿姨:“……”
行动一切顺利,五万规则币就这么赚到了手,食材问题既然已经解决,民众日常生活有了保障,那么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回到了破除规则本身。
易恪靠在窗边,看着小区上方灰白的天:“露台上有什么?”
“检查过三次,什么都没有。”庄宁屿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露台,天气好的时候,居民会上来晾衣服,没听过有坠楼案件和伤人案件,所以目前尚且不清楚,为什么规则里会特意强调远离露台。”
“现在距离怪物回家还有一阵子,我先上去看看。”易恪邀请,“一起?”
“我还有会要开。”庄宁屿看了眼时间,“你自便。”
易恪这次难得没有继续烦他,自己去了天台,但这并不代表庄宁屿的耳朵能清静,因为钱越又开始没话找话:“老大,我发现你好像对易哥有点冷漠,但他对你却十分关心,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
庄宁屿和他对视:“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一下你的敏锐嗅觉?”
“我就随口问问,绝对没别的意思。”钱越举手保证,“老大你放心,我肯定只做你一个人的狗腿。”
“我对他没意见,只是单纯地嫉妒有钱人。”庄宁屿心平气和地说,“这样行吗?”
“行!”钱越郑重点头,“我这就和你一起展开嫉妒!”
庄宁屿把人一脚踹出去干活,自己点开线上会议,叶皎月眼下已经对着霍霆表扬完了一波易恪,但尤嫌不够,于是点名庄宁屿,让他继续来第二波。
耳机里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笑,面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庄宁屿选择调试耳机,再敲敲话筒转移话题:“最近外界有没有什么人或者机构,过度关心桃李小区规则事件?”
“有。”霍霆回答,“昇昇集团总裁办的人早上刚来过。”
庄宁屿给自己泡了杯茶:“那按照一般规律,反派大概率就是这个昇昇集团,做什么的?”
“安保行业。”霍霆说,“上个月刚签约成为政府的规则破除合作单位,大部分员工都是我们的志愿者,所以来问一声属于情理之中。”
庄宁屿点开最新资料,大致扫了一遍 ,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过太主动本身也是一种异常,毕竟规则志愿者这种事,纯粹吃力不讨好,没什么短期油水,又会大大占用企业人力资源,所以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除非政府要求,否则合作单位一般不会主动开口。
“正常来说是这样。”霍霆解释,“但这次行动组里有易恪,而易恪身后有一整个易氏集团。”
虽然易国东嘴上支持儿子加入秩序维护部,可老子哪有不想保护崽子的,那这么一来,昇昇集团的这份主动也就有了充足理由——从关心易恪出发,确实是最快和易氏扯上关系的一种方式。
庄宁屿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居然忘了团队里还有这么一号招蜂引蝶分子。
而这时手机刚好收到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易恪。
——[亲亲]要不要来顶楼?我有个新发现。
第7章 桃李小区7
庄宁屿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emoji骚扰,可见易恪的全优成绩真不是浪得虚名,攻击力高到惊人。他沿着消防通道登上顶楼,露台的白雾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浓厚,夕阳被过滤得只剩下一层惨淡光晕,冷冷的,又在水洼中折射出使人晕眩的斑驳碎影。
寂静,压抑,潮湿,极端诡异的环境。不过好在手环上的精神污染指数依旧显示零,暂时不用调高防护等级。庄宁屿问:“什么发现?”
“那儿。”易恪指着东边角落,“有个很高的水泥桩子。”
有水泥桩并不奇怪,毕竟许多居民都喜欢在露天晒衣物,得有地方挂晾衣绳。奇怪的是水泥桩的位置,几乎紧贴着露台角落,易恪继续说:“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水泥桩应该离围栏远一点,那样才更方便使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一件稍微长点的大衣,只要风一吹,下摆就会搭上脏兮兮的围栏。”
所以这根水泥桩子的初始作用,八成并不是用来挂晾衣绳。庄宁屿问:“其余几栋楼的露台呢?”
“我刚去看过,其余楼栋的露台东西两侧都是墙,可以直接打钉牵绳,不需要水泥桩,所以没有参考价值。”
庄宁屿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撬开看看。”
易恪戴上外置机械骨骼,很轻松就切断了钢筋。尖锐的骨刺深深插入地皮,往上一提,最后一块水泥也顺利被剥离,令两人都没想到的,在空心水泥柱下方,竟然还有一个同样用水泥砌成的,类似于八角井的东西,直径十厘米,很小,当中卷着几张用塑料袋缠紧的黄色符纸,一件小孩的脏衣服,和一坨金子。
叶皎月很快带着队员抵达现场,符纸已经被打开摊平,根据外部同事分析回传的消息,这一整套魔法装备的作用是镇压阴魂。
规则里提到了露台是危险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镇魂井,那这里九成九曾经闹出过人命。桃李小区建成于二十年前,看这个水泥柱子的斑驳程度,应该也差不多与楼同龄。叶皎月说:“宁屿,小钱,宋警官,你们先带几个人去老住户里打听一下。钟沐和我去物业。大家注意安排好时间,怪物快回来了。”
夕阳像是在一瞬间退去,雨丝又细细绵绵地落了下来,阴冷晦暗的环境,加上一口古怪的井,说下一刻就要闹鬼也行。钱越顶住门,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回头问:“庄哥,你们还不走吗?”
易恪双手撑着栏杆,大半身体都探在外面。庄宁屿猜测:“你怀疑人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无非两种可能,死在这儿,或者从这儿掉下去。”易恪站直,手上沾了不少潮湿的铁锈。庄宁屿没从自己的衣兜里找到纸巾,又实在不想去易恪的裤兜里帮忙摸,最后干脆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往楼下走,你还是继续脏着吧,小屁孩脏点好养活。
易恪无所谓地拍了拍手,抬腿跟上。三个人的电梯并不拥挤,但钱越觉得很拥挤,主要因为剩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不说话,气氛就很微妙,气氛一微妙,小钱同志就开始思考,已知纠纷调解部的工作氛围一直十分快乐,所以自家老大肯定是没任何问题的,那么有问题的人会是谁呢?
电梯停在G层大厅,钱越一路小跑跟在庄宁屿身后,用特务接头的气音问:“庄哥,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吵架了?”
庄宁屿听而不闻,只想把这烦人精打包丢去西伯利亚挖煤。此时小路两旁已经亮起了灯,光线昏黄黯淡,照得花坛里的树越发狰狞。
“如果从露台掉下来,就会砸进花坛这个区域。”易恪往四周看了看,“很偏僻。”偏僻到别说是十几二十年前,就算到了现在,这里也依旧没被摄像头覆盖。
“两面墙,一面灌木丛,一条断头路。”钱越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这儿真掉个人,要是没有清洁工和迷路人士,躺一周八成也不会被发现。”
桃李小区是这一带最热销的二手房,号称状元之家,吉利得很,从来没有和命案扯上过关系。由于怪物最先出现在了1601,所以叶皎月已经把该套房的所有交易记录都调了出来,第一位业主名叫葛长存,是一位退休会计,常年住在国外女儿家,这套房只拿来出租,十五年里换了少说也有十个租客,那个年代,租房就是一张手写合同的事,压根查不到备案记录。
三年前,葛长存病逝,这套房也被挂到中介机构,很快被张辉购入。
单凭这些资料看不出任何异常,不过好在眼下小区里仍有不少资深住户,比如开春风超市的苏老师夫妇,再比如旅行团购物爱好者张阿姨张叔叔,以及他们的诸多广场舞搭档。
“1601里都住过谁?”503的大客厅里,一群叔叔阿姨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尤其是筛选范围还要再加一个“至少十年前”,十年前的租客,租的还不是自己家,这谁能记得住。
张阿姨手一摊:“至少得有个特征吧。”
庄宁屿提示:“可能经常……买泡面?”
“泡面啊,”苏阿姨立刻就有了印象,“是是是,我记得。”
这回忆来得太过高效,令同样身为答题选手的张阿姨大感震惊,你连最简单的舞蹈动作都要背三天,怎么还能记得十多年前的超市顾客?
但苏阿姨还真就记得。她说:“那时候有个妹儿,外地人,经常来店里买桶装面,二三十岁,不怎么打扮,话少得很,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庄宁屿追问:“具体哪一年,还记得吗?”
“得是十七、十八年前了。”苏阿姨说,“那天我孙子满月,她又来店里买泡面,我还送了她两个红鸡蛋,所以有印象。”
张阿姨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你记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你不开店,你不懂。”苏阿姨说,“我能记住她,是因为那阵子刚好全市疯传,说方便面里有防腐剂,吃进胃里要三个月才能消化。”
流言有鼻子有眼,乍一看还十分科学,不少人都信了,方便面因此销量大减,苏阿姨也积压了一批货。这种时候,隔三差五照旧要来消费桶装面的顾客,就显得尤为特殊,特别是她每次都要买一大袋,还要搭配不同口味,再加上火腿肠咸鸭蛋卤鸡腿,算大客户,所以才给苏阿姨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么多年一直没忘。
经过苏阿姨一描述,张阿姨也模模糊糊想起来了,似乎小区里是有这么一个女人,好像很内向腼腆,穿得朴素,留着短短的学生头,背影乍一看,像个男娃。
沉默寡言,短发。庄宁屿忽然插了一句:“那她有没有穿着奇怪,比如一直穿着长袖长裤,哪怕三伏天也不例外?”
钱越明白他这么问的目的,尽可能遮挡住身体的衣服,是家暴受害者最常见的形象。可惜老住户们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锦城的三伏天,谁能穿的住长袖长裤。他们甚至还否认了庄宁屿关于家暴的猜想——家暴,那动静得闹得挺大吧,乒乒乓乓又哭又闹,我们这种老小区隔音条件不好,说话声音大一点邻居都能听到,更别提是吵架时的摔碟子砸碗,没可能,绝对没可能。
庄宁屿说:“那就先把家暴放到一边,还有别的细节吗?”
模糊的框架已经被竖起,再往里填血肉,就会变得相对容易一些。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中,这位方便面大客户的形象也渐渐丰满起来。
十七年前的租客,三十岁左右,女性,外地口音,沉默寡言,很少出门,住在1栋,干家务一把好手。至于她有没有老公,时隔这么多年,没人能记得清,不过印象中她好像没有和男人一起出现过。
“那孩子呢,”易恪又问,“有孩子吗?”
“八成没有。”张阿姨有理有据地分析,“看她的年龄,就算有孩子,顶天也就上个初中,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家,总得出门耍吧?小区里的娃娃们周末经常有集体活动,见到同龄人就会约着一起玩,我们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小庄啊,我觉得你们眼下这个侦办方向有点错误,不然再开会讨论讨论。”
庄宁屿点头:“好,那我们回去再讨论讨论。”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怪物回家的时间,于是暂时结束了这场群众沟通大会。1603里,青岗依旧一脸心如死灰,钟沐站在沙发旁边感慨,岗啊,你这哪里还用演,活脱脱一个怀孕后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悲情妇女。
“不要给自己加戏。”庄宁屿刚推门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于是警告,“只是怀孕,至于迷茫不迷茫,还要再议。”
青岗心里好似黄连苦,加什么戏,能把这一出演完我就已经要谢天谢地。八点半,“砰砰”的砸门声准时响起,听起来的确要比前几天更加暴躁,虽然青岗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开了防盗门,但迎接他的依旧是迎面飞来的公文包。
怪物是不会认人的,谁在八点为他端上饭菜,谁就是他眼里的“妻子”。餐桌上摆放整齐的食物并没有使怪物的情绪变得稳定,他面色愤怒,高高抡起手里的锤子,青岗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吼了一嗓子:“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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