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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线不明,终点未知,空姐给两人送上了香槟,庄宁屿并没有喝酒,也没有挑明,只是取过叠放在一旁的羊绒毯盖在身上,在睡觉之前看了眼时间,冷冷对傅寒说:“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维拉机场。”
傅寒端着香槟杯,没有回答他,视线远远落在海和云的深处,指节微微泛出一丝用力过度的白。
而当天的航迹图显示,这架飞机在经过海面长时间盘旋后,最终顺利降落在了维拉机场。狭小的候机厅里,机场工作人员正举着牌子,在用蹩脚的中文重复喊着:“飞锦城的乘客,还有没有飞锦城的乘客,请到这边来,请跟我走,登机口马上就要关闭了!”
庄宁屿从傅寒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口,傅寒并没有和他一起登机,而庄宁屿也是回国之后才知道,那段时间的傅氏集团正深陷于严重的财务困境和商业丑闻中,高层内讧,股价缩水,傅寒也因此完全被挤出了管理层,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傅寒的情绪底色其实很悲观,在外界刺激下,会短暂地失去理智并不奇怪。”
这件事,说成“绑架”也不算太准确,毕竟那家海岛酒店从管家到客人,只要当时正身处码头,就都看见了庄宁屿是和傅寒一起上的私人飞机,他要是真的失踪了,警方不可能完全找不到线索。
“所以我倾向于他只是一时冲动,这并不是一场多精心的谋划。”庄宁屿说,“我之所以向何墨提起这茬,只是为了能推进组织对新因生物规则区的进一步调查,和私人感情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这么在意。”
易恪松开手,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虽然整件事听起来确实不像精心策划,但现在的傅氏集团乱得比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假如傅寒真的会因为外界刺激而产生极端行为,那他就依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不会再坐任何私人飞机了。”庄宁屿举手保证。
易恪:“不不不你可以坐我们自己家的,到时候我给你包一整座海岛!”
庄宁屿很配合,顺着毛撸:“好,包一整座海岛。”
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或者说是“看起来哄好”——易恪没有再提这件事,只在晚上睡觉时,把人抱得更紧了点,又在第二天亲自把他送到了研究组,一路看进单位,这才开车离开。
何墨正在办公室等着,并且还提前泡好了茶,香气扑鼻,一闻就知道价钱不菲,庄宁屿放下包,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一小罐包装精美的茶,和自己上次抢的恰好凑成一个完整礼盒:“你去总部了?”
霍霆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发光发热,再利用辛苦劳动的合法收入买一点上万块的好茶,结果自己喝了可能前后加起来都没一两,这回更是连杯子也一起贴了出去。何墨把茶递给庄宁屿:“去开了个会,不重要,先给哥说说,昨天回去你和小易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他稍微有点紧张过度。”庄宁屿说,“所以今天我要提前下班。”
“只是紧张过度?”何墨不信,“他现在正处于进化的不稳定状态,要不要我给你批两天假,先把人彻底安抚好?”
“不需要,我有分寸。”庄宁屿低头吹散浮沫,“况且只要傅寒的事没解决,他就不可能彻底被安抚好,三五天假意义不大。”
“提起这个,”何墨往他杯子里添了点水,“我先跟你说一声,傅家似乎已经提出,想让我们,或者确切来说,是想让你进规则区救傅寒了。”
庄宁屿对此并不意外:“我没有私人情绪,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倒也不用太服从。”何墨伸手拍了一把他的脑袋,“不想去的话,哥哥们给你想办法。”
“不至于,一次普通任务而已。”庄宁屿笑笑,“不过对面既然提出让我进规则区,说明傅家至少还是有人希望傅寒能脱身的。”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行动组,易恪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太多反应,只是照常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又额外加了两组力量。下午四点半,绝大多数同事都已经回了休息区冲澡,训练场的洗手间里空荡荡的,夕阳洒进茶棕色的玻璃窗,照着一株长势蓬勃的水培绿植,也在空气中照出一片沙融融的模糊光晕。
易恪拧开水龙头,专心致志地洗着手,在洁白的泡沫里,反复揉搓了一遍又一遍,就算关节被冰水刺激得微微发僵,传来针刺般的麻痹痛感,也没有停止。他在水流声中抬起头,被水沾湿的碎发凌乱垂下额头,遮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瞳仁深处,是晦暗未明的翻涌情绪。
他可以接受庄宁屿主动提出要去规则区,却无法接受这一趟任务是出于对面的谋划和施压,水龙头被粗暴关闭,易恪单手撑着洗脸台,死死盯着镜子里年轻而又冷峻的脸,手臂青筋暴起,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清晰的错位声响。时间似乎被寂静无限拉长,直到阳光完全隐没,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抽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手,转身大步出了洗手间,抬头却一愣。
庄宁屿正独自靠在走廊上,看见他,稍稍一挑眉。刚才笼住绿植的阳光原来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悉数落在了世间最美好的眉眼间,新买的白色外套被镀上一层浅金,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干净剔透,软软的。庄宁屿没有给易恪说话的机会,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满身狼狈,只是把人拉到拐角无人处,仰头亲了上去。唇舌相缠间,易恪习惯性搂紧他的腰,深深俯身回吻,丝毫没有客气,很快就拿回了主动权。水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易恪亲得很用力,用力得更像是在啃咬,直到庄宁屿被呛得咳了两下,他才总算愿意松开手,用拇指轻轻蹭掉那柔软唇瓣旁的一点水光,问:“你怎么来了?”
“下班早,反正也没事,就过来接你,顺便监督一下有没有背着我拈花惹草。”庄宁屿拍拍他的胸口,“晚上想吃日料。”
易恪笑了一声,伸手一搂:“好,先抱会儿再去吃。”
办公室里,钟沐被突如其来的重重撞门声吓了一跳,抬头问:“你遇见鬼了?”
“没有没有,不是鬼。”青岗脸色发白,万分惶恐,也顾不上回答,狂奔去饮水机旁一连喝了三大杯冰水,靠着墙开始大喘气。
钟沐越发狐疑:“没事吧?”怎么跟刚犁完二里地似的,训练傻了还是怎么样,我现在是要打120还是请驱魔师。她走上前,在青岗眼前用力挥了好几下手,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就想自己出去看看,走廊上到底有什么幺蛾子,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一把扯了回来!
“不能出去。”青岗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一把反锁了办公室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孤男寡女不太合适,于是又把反锁键拧了回去,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鬼鬼祟祟,干咽了好几口,才捏出一把做贼的气音,“别出去,庄队和小易在外面。”
钟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庄队和小易在外面怎么了?”
青岗:“&#……¥()¥&¥@*。”
钟沐:“念什么咒呢没听清。”
青岗: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青岗:“他们在接吻。”
钟沐:“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慌张人士由一变二,钟沐用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给“接吻”这个词赋予第二种合理解释,她面露惊恐地问:“你没看错吧,庄队和小易,这怎么可能,而且小易不是有老婆吗?”
“我肯定没看错。”青岗补充并完善,“庄队和小易,真的在背着小易的老婆接吻。”
钟沐猛猛倒吸了好几口冷气,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秩序维护部年度大背德事件!
青岗:“你觉得这这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钟沐:“确实不好。”
但是好像又没法管。
过了一会儿,钟沐试探着分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小易已经和他的老婆分手了?”
青岗摇头:“不可能,小易前天晚上还在发朋友圈告白,并且炫耀了老婆给他买的限量版新球鞋。”
钟沐没法再解释了,只能垂死挣扎地憋出一句:“那他的这条朋友圈肯定把庄队屏蔽了!”
作者有话说:
小钟&小岗:大惊失色但庄队一定是无辜的。
第98章 复制实验22
按理来说,青岗和钟沐都是通过正规考试成为的公务员,情景模拟人际关系应急应变能力至少也该达到及格线,但眼下两个人就是这么一头钻进了牛角尖里,丧失思考能力,只能面面相觑。
夕阳在此时已经彻底落了下去,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整栋楼都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持续扑面的嗖嗖凉意有效加重了整件事的惊悚程度。过了半晌,青岗蹲在地上,搓了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继续探讨:“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稍微……制止一下小易,不要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毕竟这种事要是闹大了,对个人对单位都影响不好。”
钟沐:“怎么制止?”
青岗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制止,但反正肯定得止,要知道小易可是有老婆的人,脚踏两只船,踏的还是庄队,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果然多多少少要沾染一些这方面的花花恶习,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究竟怎么敢的啊,虽然庄队确实貌美如花,可揍起人来的拳头也不遑多让,而且一脚就能把好几百斤肉山一样的怪物踹下摩天大楼……话说小易家住几层来着?
钟沐:“你为什么又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岗神情凝重地回答:“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小易手机里有庄队穿着睡衣的照片。”而睡衣这种东西,显然得先准备睡觉然后才有必要穿。
钟沐:“……”
走廊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做贼心虚,瞬间弹开,各自乒乒乓乓地挪椅子坐好,青岗甚至开始灵活敲击起了没有显示屏的键盘。门外的脚步声微一停顿,旋即又重新远去,并没有推门进来。停车场里,庄宁屿刚在副驾驶拆开一包软糖,还没来得及吃,易恪就拉开了车门,他纳闷地问:“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两人要去吃日料,而易恪在训练场待了一整天,于是就打算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饭,但情况有变,他说:“青岗和钟沐两个人正在办公室里。”
在就在呗,庄宁屿的第一反应是这四个字,但很快,他就叼着软糖,吃惊地转过了头,从齿缝里往外挤字:“真的?”
易恪和他对视,并且把那颗圆圆的草莓味道的软糖戳进老婆嘴里,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具体证据是两人的身影原本正距离很近地凑在一起,但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后,立刻就向着不同方向弹射起步,即便办公室的门是双层磨砂玻璃材质,也没能挡住那两团模糊的兵荒马乱。
庄宁屿咽下软糖,仍然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呢,上周青岗不是还去了咖啡馆相亲吗?”
易恪回答他:“但爱情是一场骤雨。”
庄宁屿被这八个字深深说服了,爱情确实是一场骤雨,其实仔细想想这两个人,除了青岗不是钟沐的理想型,而钟沐也不是青岗的理想型之外,其他好像也没太大问题。况且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要是真论起恋情的离谱程度,谁能比得过自己?
易恪忽然探身过来。
庄宁屿闭上眼睛。
易恪把安全带给他挂好。
庄宁屿睁开眼睛。
他陷入了有关哲学的沉思中。比如在多大程度上,人类的选择会被过去的经验塑造?意识的本质是什么,自由意志的本质又是什么,如果行为可以被环境刺激并形成规律,那么人的自主性又体现在哪里?窗外是拥挤的车流,春夏之交的雨此刻也细细密密地飘了起来,柏油路面被打湿,于是世界越发颠倒。这一天,直到两人吃完日料,回到家,洗完澡,躺到了床上,而易恪又再度黏黏糊糊地亲上来时,庄宁屿才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主场,眼神一瞥:“不是不亲吗?”
易恪瞪大眼睛,万分冤枉地问:“我什么时候说不亲啦?”
庄宁屿懒得回答,推开他,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书准备继续看,却被易恪“啪”一声合上,接着双手捧着他的脸,不由分说就要霸道总裁式强吻,不仅要亲还要狠狠亲!结果两人嘴唇刚贴到一起,被子上扔着的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一下两下可以不理,但十下八下就不得不理一下了,这个时间这种密度,大概率又来了新活。易恪从庄宁屿身上爬下来,随手拿过手机一解锁,脸上立刻流露出万分疑惑的表情——
青岗一口气给他发了二三十张照片,包括但不限于红玫瑰、白玫瑰、粉玫瑰、黄玫瑰、蓝玫瑰、黑玫瑰、七彩玫瑰,以及堆满了办公桌的咖啡奶茶,各种各样的精致果切,中式点心西式甜点,成摞的温泉山庄私汤贵宾卡,甚至还有秩序维护部行动组办公区的卫生间马桶、洗手盆,和水龙头?
“什么东西?”庄宁屿问。
“不知道,乱七八糟的。”易恪莫名其妙地回了句语音,问他是不是发错了。
“没错。”青岗很快就回了消息,他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非常非常清晰,如同诗歌朗诵一般,“我只是突然在想,什么时候追我的人能有追庄队这么多就好了!啊,也不知道他将来会有一段多么美好、圆满、体面、健康,而又备受祝福的爱情啊!”
庄宁屿:“?”
易恪:“?”
青岗:“你觉得呢?”
易恪:“照片里这些东西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庄宁屿伸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等的就是这一句!青岗终于得到了发挥的良机,他单手抄起预先打好的草稿,滔滔不绝道:“怎么可能,追庄队的人能从锦城一直排到胡利亚卡,这些图,每一张,都是不同人送的,我只拍了这么些,至于我没拍的,就更多了。”胡利亚卡,这是他专门查询出来的城市,南纬30.66°西经75.94°,和锦城分属最遥远的地球两端。
后来追求者越来越多,秩序维护部不得不专门针对这一情况而特意增加了一条门卫须知——只要是送给庄宁屿的东西,一律不准放进来。青岗继续介绍:“但架不住庄队的魅力实在是大,前几年,有一个在江城做进口卫浴洁具生意的富婆姐姐,为了能让庄队在工作之余舒服如厕,不惜以赞助的名义,给我们整栋楼都更换了高级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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