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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人说梦(近代现代)——杨溯

时间:2025-08-13 08:40:04  作者:杨溯
  在这片滂沱红雨之中,桑栩踩着虺首一跃而起,刀光向下,悍然刺入虺首的额心。最后一颗虺首被刀光死死钉在原地,尖嘶消弭,只余桑栩一人独自立在王虺崎岖的头颅之上。
  成功了,桑栩彻底脱力,刀刃松开,从虺首上跌落。
  王虺不甘地睁了睁鲜血横流的独目,光芒已经从它眼底消失,它犹如倒塌的石像,再也无法爬起来。
  护法灵官消失了,桑栩感觉到周瑕的腕足也从他的身体深处抽离。他倒在地上,困得抬不起头,平时举杠铃都费劲,现在挥了这么重的刀,桑栩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好想就地睡一觉。
  不能睡,不能睡。要先看一下王虺死透没有。
  他警告自己。
  用力想爬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学习祖先的那一斩着实耗费了他全部力量,要不是周瑕在他身体里撑着,他根本挥不动那把刀。太累了,他咬牙硬挺,怎么也爬不起来。唤周瑕,周瑕也毫无反应,大概和他一样没力气了。
  “靓仔靓仔!”
  韩饶心惊胆战地跑过来,先给王虺补枪,把它几个脑袋打得血肉模糊。本来是有点想跑,可做男人不能不讲义气,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能帮周生和靓仔收尸。
  感觉王虺死透了,他连忙去查看靓仔的情况,幸好还有气。
  “我和靓女找到界碑了,就在这个洼谷里面,趟过水就到了!”
  旁边是周瑕烧成焦炭的躯壳,韩饶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拖着周瑕一起远离王虺尸体,跑进水洼。
  前方,人间的界碑矗立在水洼的尽头,距离他们差不多有两百多米远。
  刚跑到水洼里,身后王虺的一颗脑袋忽然干呕了起来。韩饶快吓尿了,连忙转过身,举起枪瞄准王虺。他们虽然有些距离,但是依照王虺的速度,追上他们绰绰有余,他们根本跑不到界碑那儿。
  还没死?桑栩强撑着睁开双眼。
  王虺呕出了一具金漆棺椁,尔后脑袋一歪,彻底死了。那棺椁一看就非同凡响,桑栩眸子一缩,意识到那可能是公主的棺材。
  韩饶看王虺死了,转身要跑,谁知棺椁猛地一动,竟有一双枯槁的手推开了那棺椁。
  “又来?”
  韩饶心一狠,举枪要射,王虺他对付不了,一具僵尸他就不信不怕子弹,管他黑毛白毛,全他妈打成稀巴烂。
  水洼里忽然伸出一双手,把韩饶和桑栩拖进了水中。韩饶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对上一具死漂的浊白双目。桑栩却立刻认出,这是那个捞尸人。除了这捞尸人,这水里还躺满了别的死漂,个个脸朝下直挺挺地趴着。
  再看王虺那边,金漆棺椁已经彻底打开,有个穿着丝绸裙裾的东西爬出来了。
  真的是公主么?
  几千年了,她竟然没死?
  “韩哥,进水,趴下!别看那边,那个大概率是公主!”沈知棠从水里抬起头来,低声喊道。
  沈知棠也还没走?桑栩心里叹了一声,鬼门关那会儿他们俩还只顾自己,怎么现在这两个人都变得这么讲义气了?
  韩饶看她满脸淤泥,立刻懂了,水是尸虺的领域,要躲信仰猖神的公主,进水可能有一线生机。这些死漂都不敢造次了,可想而知那公主有多么凶。他迅速刨开两具死漂,把桑栩和周瑕拖进水,自己也趴下装死。
  谁都不敢抬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桑栩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一口气不晕过去。自刚刚看见公主爬出来开始,桑栩就听不到半点声音,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聋了,但又过了几秒钟,脊背上感受到一阵阴冷的腥风。
  公主过来了。
  背上被踩了一脚,桑栩差点吐血,死死抿紧嘴巴,把血给咽了回去。他感觉到有东西过去了,但是没有明显的声响。他睁开眼,看见对面韩饶也睁开了眼,两人偷偷往后看,只见一双枯槁的脚站在界碑那儿。
  “它不会是想要去我们的世界吧?”韩饶低声说,“不是说本地人过不去么?”
  不……本地人过不去,完整的“仙”能过去。桑栩记得当初无常仙想要送她的孩子去他们的世界,办法就是变得完整。
  果然下一刻,公主踏入了界碑之后,畸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去了总比留在这儿强。”韩饶安慰自己,他可不想和那种东西共处一地。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没过几秒,界碑轰然破碎,四分五裂。
  韩饶傻眼了。
  沈知棠也猛地坐了起来,愣愣望着那里。
  一般来说,出路都会有一道写着“人间”的界碑。穿过界碑,就能回到现实。现在界碑碎了,他们还能回到现实么?
  桑栩彻底支撑不住,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71章 朝奉
  絮絮低语响在耳侧,犹如清晨的早市,嘈杂又不过于嚣嚷。桑栩缓慢地睁开眼,鬼门关巨大的牌匾映入眼帘,他眉头一蹙,爬起身来,怎么回事?他死了?
  左右四顾,他莫名其妙回到了鬼门关前面的那座洞窟,四壁上凿出数百小洞,里面端坐着桑家先辈的骨骸,此刻它们都活过来了一般,窃窃私语从它们的方向传来,漆黑的眼洞都望着桑栩的方向。
  鬼门关紧闭的大门忽然被轰然敲响,尘灰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门后出来。
  他看向大门,心中有些紧张,努力保持理智,分析自己的现状。
  “不要怕。”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在耳侧,“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想了想,他抽出腰后的殷郊傩面,戴在脸上,这回他看见自己的身旁立着一个魁梧的黑影,比他高出一个头,正低头看着他。
  “您是?”他警惕地询问。
  “桑离忧。”黑影悠悠道。
  桑栩心中一惊,突然明白了,“这里是梦中梦?”
  “还不算太笨。”桑离忧的影子对揣着两袖,“我埋骨于水洼中,离你昏迷的位置不远,方能以血脉为引,召你入梦。你此行屡犯大忌,本该在见我石碑密语时就退避三舍。即便你呆头呆脑,不怕死地入了墓穴,也该被我们布置在墓中的机关杀死。唉,谁知你这孩子头铁命大,竟然活了下来,还杀到我的埋骨之地。有你这样的后辈,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桑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以对。
  “这愍帝墓从头至尾就是个陷阱,”桑离忧徐徐道来,“你可曾听过十二长生?”
  桑栩诚实地摇头。
  桑离忧解释道:“十二长生,说的是生命的十二个周期,分别是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长生是初始,是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死就是死,墓是休眠,绝是彻底断绝,胎是重新有生机,养是恢复。只有走到恢复,人死之后才有复生的可能。
  “愍帝的妖后重姒为了重获生机,霸占了愍帝陵,吸取息氏子孙后代的气运养穴,息氏气运断绝,灭种亡族。她养了三千年,诱惑无数异乡人来此墓中,期望他们斩杀王虺,助她破棺而出,重见天日。阴差阳错,你来到这里,没死就算了,还杀了王虺。孩子,我是该夸你厉害,还是骂你蠢呢?”
  桑离忧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似的,问:“咦,你是谁?”
  “……”桑栩道,“我是桑小乖,是您的后代。”
  桑离忧的语气变得茫然,捂着头喃喃自语道:“啊,我知道了,原来是你,我们最后一个计划,已经执行了。”
  “最后一个计划?”
  “就是送你离开长梦的计划。”桑离忧道,“五姓背信弃义,欲灭我们满门。我们早早就有提防,守家娃儿是个聪明的,他用自己的眼睛为代价,打开一道界碑,把村子里的年轻娃娃们送往那个世界。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送了一人。你是往南边送的,年纪最小,还在襁褓里呢,交给了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抚养。那对夫妇是经商的,守家娃儿说,你跟着他们,当一辈子富贵闲人,不必吃苦。
  “村里和你们切断联系,只留四盏与你们八字相连的魂灯监测你们是生是死。五姓到底是厉害啊,没几年就找到了那三个娃娃,我眼看着他们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最后就剩你啦。你这孩子虽然蠢,奈何天生命大,难怪能从王虺嘴里捡回一条命来。”
  原来如此,现在桑栩终于知道了一切前因后果。
  他心情很复杂,命大又怎么样,终究是拖累了爸爸妈妈和外公外婆。他们和他本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他变成了神明的使徒。
  好不容易碰上大佬的阴魂,被骂就被骂吧,桑栩抓紧时间问问题,“成为神明使徒,有没有办法解救?”
  “没有,变成那副模样,死了最干净。”
  桑栩心中微微发窒,压了口大锅似的,喘不过气来。
  “那他们还有意识吗?”
  “没啦,一旦成为神明的容器,真实的自我早已灰飞烟灭。”
  桑栩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苦涩,又问:“为什么不让周瑕进这座墓穴?”
  “周瑕?”桑离忧嘶了一声,“小祖宗?”
  “呃,爷爷让我叫他老祖宗。”
  “老什么,他死的时候还没我痔疮年头大。”桑离忧问,“他也来了?他出土了?”
  “嗯。”
  “我为什么不让小祖宗进愍帝陵?咦,为什么来着……”桑离忧捂着头,身子佝偻,看起来很痛苦,“想不起来了,到底是为什么?老祖宗为什么叫小祖宗?异乡人和本地人有什么区别?我们的祖先是异乡人,为什么我是本地人?我就不能是本地狗吗?我是人还是狗?”
  “你在说什么?”桑栩没听明白。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桑离忧猛然瞪向他,“莫非你不是人?”
  眼前的黑影蓦然变得高耸畸形,围坐于四壁的骨骸也变得怪异可怖。桑栩冷汗下来了,忽然想起来桑离忧是个疯子,早已陷入了癫狂。完了,被一个疯子拉进梦中梦,这个梦必然也是癫狂恐怖的。
  桑栩尝试安抚他,“我是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人!回答我的问题!”桑离忧的影子在拉伸。
  桑栩脑子里闪过各种答案,最后说:“周瑕和狗不能进愍帝陵,因为周瑕是狗所以周瑕不能进愍帝陵。老祖宗叫小祖宗是因为虽然他年纪大但他那里很小。异乡人和本地人的区别在于一个来自异乡,一个来自本地。我们的祖先是异乡人,但我们是本地人所以我们是本地人。你是人不是狗,因为你遗传了人的NBA,懂了吗?”
  桑离忧长舒一口气,“懂了。”
  他的影子恢复了正常。
  桑栩:“……”
  真不愧是疯子啊。他自己都没懂他刚刚在说些什么。
  桑离忧和蔼地问他:“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我清醒的时间不长,趁现在我人还精神,你快问。”
  唉,你可太精神了……
  桑栩沉默,眼前这人是个疯子,他怎敢再问问题,万一又问了个桑离忧不会的,桑离忧再次发疯怎么办?但是能够遇到桑家最后一个大朝奉是难得的机缘,不问点东西,实在是太亏了。桑栩斟酌了一下,决定冒一次险。不过,他要改变发问的方式。
  他道:“关于桑千意,你了解多少?”
  问一个没有明确指向的问题,桑离忧知道多少答多少,他应该不会再发疯了吧?
  桑离忧看向鬼门关,道:“她是我们桑家的始祖,是唯一一个半步成王的异乡人。如今我们桑家的祖训、信条,修炼方法,都是她留下的。另一个被污染的始祖桑万年,也是她囚在望乡台的。
  “她留下祖训,长梦不可没有六姓,六姓不可无朝奉。梦里的东西要出来了,迷雾就是祂们降临的先兆。周家、李家、明家……那些胆小鬼,不能让他们逃跑,他们根本不明白,另一个世界也不安全,成仙就是自杀。界碑引路,不止指引异乡人,更指引祂们。要让他们回来,他们必须回来!”
  被污染?祂们?
  祂们是什么东西?桑栩想问又怕桑离忧答不上来,不敢问。
  桑离忧问道:“对了,封天箓随我埋在了此地,没有大朝奉的封天箓,家里如何传承下一个大朝奉?”
  封天箓?桑栩记得周瑕以前提到过,据说是大朝奉的信物,是身份的象征和标识。难怪从桑离忧失踪后桑家便没有新的大朝奉,原来是因为封天箓跟着桑离忧被埋在了这里。桑栩斟酌了一下,道:“据我所知,你之后,桑家就没有大朝奉了。”
  “完了完了……我是罪人,我就算爬也要爬回家,把封天箓带回去呀!”桑离忧捂着头,痛苦地说道,“可是退一万步,你们这些后辈就没有错吗?一个个蠢笨如狗,怎么这么久还不来收敛我的尸骸,拿回封天箓?对,错的就是狗,我最讨厌狗!”
  桑栩看着他,心情很复杂。这事其实不能怪桑家人,桑家后人只知道桑离忧被五姓围杀,却不知道他埋骨此地,所以才这么多年没人来寻他,拿回封天箓。
  桑离忧疯疯癫癫,当初刻石碑密语的时候就应该提醒周全,把墓里的情况说清楚,结果最后只写了“周瑕和狗不得入内”。唉,但也不能要求他太多,他一个精神病人,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桑栩沉思片刻,道:“太爷爷,我暂时没办法带你回鬼门村,你愿意先埋在北京吗?”
  “太爷爷?”桑离忧蓦地抬头,问,“你是我曾孙?你是谁?”
  “是,”桑栩再次重复,“我叫桑栩,家里人叫我小乖。”
  “你是人是狗?”桑离忧问。
  “……是人。”
  “你叫什么名字?”桑离忧又问。
  “……桑栩。”
  “你是我太爷爷?”
  “我是你曾孙。”
  “太好了!”桑离忧振奋无比,“我有太爷爷了,老桑家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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