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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脚印只有半个,像有人踮着脚跟踪韩饶似的。韩绕的脚印一直流畅地向前延续,没有中断,他显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状。
桑栩:“……”
队友遇到如此危险的事,作为一个坚守底线的人,他心中立刻就有了决定。
——他选择了另一行脚印,转而去找沈知棠。
趋利避害,就是他的底线!
顺着脚印走,到了剥衣亭的石碑,前方豁然开朗,赫然有许多矗立在深渊中的高耸亭台。亭台中挂了许多破旧衣服……不对,桑栩仔细一看,感觉不像是衣服,那质感,像是风干的人皮。
每座亭台中央都停了一座石棺,亭台之间用绳梯道相连。极目望去,许多绳梯道已经腐朽。
与桑栩间隔三座亭台之外,沈知棠佝着背擎着一盏烛火,正登上一个最大的亭台。
那座亭台与其他亭台不同,上面没有挂人皮,只放了一座石头棺椁。
而且棺椁是打开的状态。
沈知棠探头往棺椁里看,自言自语道:“棺椁上刻了‘五螭捧圣’,螭是无角之龙,是古代官员用的图腾。这个棺里葬的,应该是桑家地位比较高级的人。这人的陪葬里肯定有补天丹。”
桑栩不急着过去和她会合,稍微走近了一些,熄了手里的蜡烛,躲在一根石柱后面。
他想再偷偷观察一下。虽然他并不需要补天丹,但他还是挺好奇的。能延长人寿命的丹药,到底是什么?
四周空旷寂静,他看见沈知棠从棺椁里摸出了样东西,捧了起来。
“好大的补天丹……”沈知棠赞叹着。
桑栩一愣,是他看错了么?沈知棠手里拿着的,分明是一只干瘪的古尸断手。
“建国哥他们不在,我先吃一口吧。”沈知棠双眼冒光。
桑栩感觉这姑娘状态不太对,立刻摘下眼镜,戴上傩面。
视野再一次暗了几个度,他看见,沈知棠背上伏了一具高大魁梧的古尸。那古尸衣裳腐坏成了条条缕缕,挂在身上,垂着脑袋,搁在沈知棠的肩头,对她耳语一般,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
这声音有规律的节奏,桑栩戴上傩面,看见真相才能听见。
难怪沈知棠佝着背,因为棺椁里的古尸,爬到了她的背上。
“只吃一口,剩下的留给他们,建国哥他们不会怪我吧……”沈知棠捧着青紫的断手,嘴越凑越近。
桑栩摘下傩面,戴上眼镜,沈知棠背上空空如也,只是保持着老人般驼背的姿势。
桑栩又戴上傩面,那古尸再次出现,对着沈知棠嘶嘶耳语。
救不救沈知棠呢?
那古尸太诡异了,万一过去之后也像沈知棠一样被迷惑怎么办?那古尸的嘶嘶声明显不对,隔这么远听着桑栩都有点头晕目眩,更别说被对着耳语了。
这古尸是什么机制?为什么戴上傩面才能看见?
桑栩摘下傩面,又戴了一次。这一次,那古尸的脑袋蓦然扭转过来,细长的眼睛好似瞪向了桑栩的方向。桑栩连忙藏到石柱后面,一动不动。
“嘶嘶嘶嘶”的声音又响起了,桑栩悄悄探出头,沈知棠吞咽着口水,即将咬上那只断手。
脑袋后面忽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中,他回过头,不远处一座亭台上,韩饶和叶新躲在那儿朝他招手。桑栩戴上傩面看了看,那两人背上没有趴东西,韩饶后面也没有跟随的“尾巴”。
两人悄没声爬到桑栩这儿,韩饶瞄了瞄沈知棠,问:“靓女饿坏了吧,怎么什么都吃啊?”
这两人肯定发现沈知棠不对劲了,所以也没贸然过去。
桑栩说:“她背上有东西,你们眯起眼看试试,能看见吗?”
二人眯起眼看,都露出恐惧的神色。
看他们俩的样子,应该是不打算救人了,那桑栩也不想充英雄,准备撤退。
韩饶却说:“靓仔,我知道你肯定要救人。”
桑栩:“嗯……”
“我想明白了,”韩饶拍拍他肩膀,“还是得像你一样,讲义气。老子今天拼了,把靓女救回来!”
说完,他猫着腰爬上了右前方的绳梯道。
桑栩:“……”
想撤退的话不好意思开口了。
韩饶打算爬到前面那座亭台上去射击,然而,爬到一半,一根木板脱落,坠入深渊,他也差点跌下去,单手吊在绳索上。叶新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沈知棠那边也听见声响,即将朝韩饶这儿望过去。
桑栩看见,古尸支起了脖儿,十分诡异。
他叹了口气,从石柱后面现身,喊道:“沈知棠。”
这么一喊,古尸的注意霎时间被桑栩吸引住。
第8章 古尸
叶新吓得要命,偷偷往后爬了爬,退到离桑栩最远的石柱后面。
桑栩气定神闲,往前走了几步,彻底暴露在古尸的视野里。那古尸的头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挤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有种莫名的邪气。
另一侧的绳梯道上,韩饶双手攀上绳索,肌肉鼓涨,用尽力气把自己提起来。
还差一点,桑栩需要继续拖延时间。
“嘶嘶嘶嘶——”
古尸又一次发出怪声,只不过可能距离比较远,桑栩并没有被它迷惑。
然而,嘶嘶声的频率越来越高,桑栩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他背过手,对叶新做手势,让他去帮韩饶的忙。叶新其实吓得快尿了,但眼看两个大哥这么拼,他当个缩头乌龟实在说不过去。一咬牙,他爬上了绳梯道,弯下腰抱住韩饶的腿,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一条腿给拉上来。
“嘶嘶嘶嘶嘶——”
频率更高了。
桑栩听到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韩饶刚刚爬上绳梯道,忽然听见滋拉滋拉的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各处亭台上的石棺忽然都有了动静,许多棺盖被掀开一条缝隙,丝丝缕缕的衣裳破布从里面漏出来。
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
——它不是在试图迷惑桑栩,而是在召唤它的同伴。
韩饶连忙举枪要崩那古尸,却发现亭台里的古尸不见了,只剩下沈知棠一个人木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东西呢?”
“在建国哥那儿!”叶新低喊。
韩饶迅速调转枪头,眯眼一望过去,顿时冷汗下来了。那古尸蝙蝠似的倒挂在亭台上,与桑栩面对面,挨得极近。
桑栩人已经麻了。
本来他估算了一下他和古尸之间的距离,觉得万一古尸朝他跑过来,他还是有时间逃跑的。谁知道眼一眨,这古尸直接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大意了。
周瑕不就老这么干吗?啪的一下脸就怼过来。
“嘶嘶嘶嘶——”
这回嘶嘶声近在咫尺,可能是因为戴着傩面,桑栩觉得头有点晕,但并没有像沈知棠一样丧失理智。绳梯上的韩饶立刻子弹上膛,抬枪就崩。古尸脑袋被打开了瓢,脑花子溅在桑栩的傩面上,一股恶臭扑鼻,桑栩恶心得想吐。
韩饶枪法十分出众,简直远超常人。桑栩和古尸挨得这么近,他射击没有半分犹豫,而且射得极准。一枪打过去,古尸才发现背后还有个人,残损的半颗脑袋呈180度扭了过去。韩饶没有给它逼近的机会,上了第二颗子弹,眯着眼瞄准,再次射击。这一次,古尸的脑袋整个崩没了,身体如同坠落的蝙蝠,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古尸坠入深渊的刹那间,沈知棠如梦初醒。
四面八方的亭台上,所有棺盖正在滋拉拉开启。
“靓仔,快过来!”韩饶大喊。
他背起叶新就跑,直奔沈知棠。沈知棠刚刚清醒过来,一看这场面,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去和韩饶会合。桑栩摘下傩面,戴上眼镜,跑过绳梯。后面传来棺材板砸在地上的声音,桑栩知道他刚刚待的那个亭台爬出尸体来了。
“靓仔你只管跑!”前方,韩饶举枪射击。
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桑栩听见后方有东西翻下绳梯道,坠入深渊。经过沈知棠待过的亭台,棺材开着,里面有个小匣子。桑栩也不管里面有什么,捞了起来,带在身上。
万一有宝物呢?
等桑栩过来了,四人连忙攀上下一座绳梯道。
不过桑栩依然提防着之前跟着韩饶的那个踮着脚的东西,没有跟得太近。他一边跑一边还抽空戴了傩面,依旧没看到韩饶身上的异样。
四人跑过剥衣亭界碑,身后的滋拉声逐渐远去。大伙儿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没东西跟上来,才敢停下休息。
“它们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沈知棠心有余悸。
叶新望着桑栩手里的螺钿盒子问:“这里面是补天丹?”
“那具石棺里的陪葬只有这个,”沈知棠一边说一边打开螺钿盒,“应该有补天丹吧?”
然而盒子一打开,里面却不是丹药,而是一本黄册。
上面写着《北斗诡术》。
大家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桑栩望着这本书,微微皱眉。在天女庙看到的是《北斗贵册》,而这本却是《北斗诡术》。
“今天是第五天,我们还有五天时间,”韩饶给大家打气,“不要气馁,不要留在这里当扑街!”
桑栩低低叹气,地下不辨日月,想不到从进来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天多了。
他好想回公司上班,加班到凌晨也无所谓。25年来,他头一次如此赞同领导说的话——
加班是福报。
以前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悔恨不已。
众人坐下来休整,韩饶给大家分食物,桑栩看了看周围,依旧没看到那个踮着脚的东西。
它会在哪儿呢?
他举手道:“我有件事要说。”
叶新打了个激灵,“好事坏事?”
“算坏事吧,”桑栩说,“我之前找你们的时候,看到你们的脚印。我发现,有个奇怪的脚印,一直跟着韩哥。”
“我叼?”韩饶连忙举起枪。
沈知棠看了看地上,“地上只有我们的脚印。”
叶新也道:“没错,会不会那个东西已经跑了?”
“我不知道,”桑栩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说一下。”
沈知棠想了想,道:“韩哥、叶新,冒犯了。一般来说,被那些东西同化,身体上会出现一些症状。比如安禾,她的面部就发生了极大改变。你俩能不能把衣服脱了让我们看看?”
“你怎么不脱?”叶新有些不高兴,“你刚刚还被古尸给迷住了呢。”
沈知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
这姑娘是个狠人,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全脱光了,在众人惊呆了的目光下转了个圈,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异状,尔后穿上了衣服。
这下两个男人没话说了。
韩饶把自己扒了,这家伙身上纹着“百鬼夜行”,背上还有个斩鬼的武士,看起来华丽又狰狞。他也转了个圈,健美先生似的展示自己包包鼓鼓的肌肉,说:“没问题吧,背后、老子的翘臀,都没问题吧?”
沈知棠和桑栩严肃地点了点头。
韩饶穿上衣服,大家又看桑栩。
不脱不行,桑栩站起身来准备脱。冥冥中听见一声熟悉的冷哼,然后韩饶沈知棠和叶新都呆呆地说:“没问题。”
桑栩:“?”
他还没脱呢,怎么就没问题了?
韩饶摆摆手,说:“你坐下吧,你没问题。”
桑栩明白了什么,问:“你们确定看清楚了?”
沈知棠道:“当然确定啊,这里又没有怪东西能迷惑我们。”
桑栩:“……”
不知道周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桑栩的裸体。
与此同时,桑栩也感觉到一种森然的恐惧。
如果遇到的是周瑕这种级别的怪物,他们连发现不对劲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叫你脱你就脱?你蠢吗?”周瑕又出声了。
“要检查身体。”桑栩偏过头,低声道。
周瑕又冷哼了一声,阴恻恻地说:“你是有丈夫的人,守好你的本分。以后谁看你的身子,我挖谁的眼睛。你不想你的蠢朋友了丢掉招子,就把衣裳焊死在身上。”
桑栩:“……”
哄好周瑕,桑栩牢记这条方针。
他低下头,小声道:“好,我记住了,您别生气。”
声音低低,落在周瑕耳朵里,有种委屈的意味。
桑栩不知道周瑕在想什么,只感觉那脾气差劲的不明生物沉默了一瞬,略微咳嗽了几声,问:“你想要补天丹?”
“嗯。”
再看韩饶他们这边,叶新也已扒光衣服,上上下下被检查了一通,除了营养不良,并没什么问题,韩饶还给他介绍了一家连锁健身店。大家松了口气,猜测那跟踪韩饶的东西大概是被他们的浩然正气吓跑了。
大家准备继续赶路,桑栩的布包忽然沉了几分。
他疑惑地打开布包,发现包里除了周瑕的骨灰盒、《北斗诡术》和大馒头,还多了个金绣锦囊。打开锦囊一看,里头装的都是黑乎乎的药丸。
稍微搂了眼,起码有三十多颗。
这难道是补天丹?
不可能吧,这么珍贵的东西,斗姥元君都只有四颗,还不知道在哪儿,周瑕怎么可能有三十多颗?
“你要的补天丹。”周瑕说,“正好我的陪葬里有很多,拿去玩儿吧。”
第9章 先祖
“我睡了,没事别烦我。”说完,周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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