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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人说梦(近代现代)——杨溯

时间:2025-08-13 08:40:04  作者:杨溯
  他不可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是他的母后,是他本该躺在金棺里的母后。
  “荒儿,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重姒微笑着看着他。
  息荒:“……”
  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而且,好像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记得死的是母后而不是父皇。
  ——“殿下,当你观察到异常,一定要假装没看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让‘它’发现,你看到了异常。”
  大国师的话再次响起在耳边。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它”是什么。
  “它”杀了他的父皇,替代了他的母后,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死者生,生者死。现在,“它”是不是计划着杀了他?
  “荒儿,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重姒弯着眼眸,笑问,“快说话呀。”
  息荒不确定在场之人是否有人和他一样发现异常。
  他只知道,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必须唤这个来历不明的妖魔为,母后。
  不久之后,年幼的他穿上龙袍,登上丹陛,坐上那椅子腿足有他一半高的龙椅。四海向他俯首,万众向他跪拜,他成了大离新的帝王。然而,他的身后,那个妖魔一般的女人端坐在金帘之后,倾听山海般的高呼。她像一道阴森的浓翳,牢牢罩住了他。
  自那以后,他从东宫迁出,搬到空旷的仙台殿。这是父皇住过的地方,透着股暮气沉沉的老人味。壁画上雕刻张牙舞爪的九头大虺,三人高的铜鹤俯着细长的脖儿,龙床前面放着白釉的太平有象……物件太多,留下太多阴影。纵有煌煌灯火照着,也照不穿这里的黑。
  他夜夜难以入眠,因为他总疑心有一道森然恶毒的目光潜藏在门外,在窗后,在瓦上。一开始觉得是错觉,直到有一天夜晚打雷睡不着,他睁开眼,当电光如利刃般划破夜幕,世界亮堂的那一瞬,他看见雕花纸门的缝隙里有一只弯弯的眼眸。
  只那一瞬他就认出来了,是母后。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可怕。
  她在偷窥他,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他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下雨了,雨滴拍打着屋瓦,檐漏滴答滴答。而这喧哗的雨声背后,藏着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床头,他几乎想要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他牢记大国师的话,不要让它发现你已经发觉异常,不要让它知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假装自己睡得很熟。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清晨,太阳升起,他才听见离去的脚步。
  一大早,她把他叫去请安。他怀疑她是想要试探他,尽管根本不想去,仍是踏上了去往冷泉宫的小径。冷泉宫比以前更冷了,步入其中,好似要变成潭水里的浮尸。他的母后坐在宝座上,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眼眸冲他招手。
  “来,荒儿,”女人说,“母后亲自为你下了厨,做你最爱吃的炙肉。”
  她用银筷夹了一块肉,凑到他嘴前。
  “尝尝看。”她笑得温柔。
  可这哪里是炙肉,分明是可怖的黑色长虫。息荒浑身发寒,眼见筷子头上蜿蜒颤抖的虫子探着触须,几乎要触及他的嘴唇。周围宫侍竟都无动于衷,好似根本看不见这些恶心的虫子。
  他忍不住怀疑,他们是真的看不见,还是袖手旁观?
  “孤……”息荒捂着肚子说道,“孤今日肚子疼,还是改日再来吃吧。”
  “怎么会?”重姒影沉沉的眼眸盯着他,“我听闻你朝食用了五碗羹饭,一整只炙鸭。为何吃旁的菜,独独不吃母后的菜?”
  息荒:“……”
  女人的脖子拉长,从宝座上直直凑到眼前来。周围的宫侍依旧面无表情,好像根本看不见如此恐怖的景象。只有息荒一人如坐针毡,竭力无视她长长的脖子和贴在眼前的怪脸。
  “快吃呀,荒儿。”她在尖叫。
  息荒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咬住那腥臭的黑虫。汁水爆出来,口腔里充满怪异的腥甜味,舌尖触及虫子蠕动不休的细长触须。他几乎要呕吐。女人的头颅直勾勾盯着他,好像要看出他已经发觉异常的蛛丝马迹。他不敢吐,生忍着咽下去,在她阴森的目光下,吃了一整盘。
  夜晚再次降临,他根本睡不着。
  这座皇宫太恐怖了,他真的好想逃。
  他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像旧日的母后一样。冰冷的龙床呆不住,他爬进了床底。似乎只要藏身在黑暗里,外面的怪物就找不到他。脚步声又出现了,他眼睁睁看见一双脚凭空出现在他的仙台殿,并且四处徘徊。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脚步声的节奏一成不变,上一声和下一声之间的时间间隔永远是一样的,没有人会这么走路,这又是一个异常。他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呼吸。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回荡在仙台殿里,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那诡异的脚步。
  幸好他爬下床之前在被窝里塞了枕头,它应该会以为他还在床上吧?
  等等,他好像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起过,邪祟会根据鞋尖的朝向找到床。而他睡觉前脱在脚踏上的睡鞋,正指着床帏。
  咔嗒咔嗒……
  咔嗒咔嗒……
  趁那双脚朝向殿门的时候,他一咬牙,飞快探出手,把自己的鞋子收进床底。谁知下一刻,那双脚突然回转,朝他跑来。他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那双脚奔至他的面前,尔后一双苍白的手拉开帷幔,一个人跪伏在外,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息荒一拳狠狠打出去,那人稳稳接住了他的拳。
  “邪祟受死,”他咬牙道,“孤不怕你!”
  “我不是邪祟。”来人淡淡说。
  “那你是谁?”
  “桑千意。”
  息荒愣住了,呆呆看着眼前人。
  “千意”,这个名字他在母后的札记里看见过。母后最后一段时光,日日念着这个名字。这名字好似一种神奇的咒语,只要不停地诵念,她就能忘记恐惧和苦难。
  一看见她,息荒好似看见了希望。
  父皇死了,母后疯了,“它”占据了这里的一切。尽管息荒不认识桑千意,可只要待在和母后相关的人身边,他亦能感受到一点安全。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母后心心念念的人。
  “我母后一直在等你。”息荒强忍着心里的哀恸,问,“她到死都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
  “抱歉,”她眼睫低垂,“我回家了。”
  “你家在哪儿?就不能来玉京一趟么?”
  桑千意蹙着眉头,“我只会控制落点的空间轴,不会控制落点的时间轴,我入梦二十次,才返回你们的时间。”
  “什么意思?”息荒自认聪明绝顶,竟听不懂这女人的话。
  桑千意静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句他能听懂的:“我只能在这里待十天。”
  “所、所以……”息荒意识到,“你还是会走?”
  她只能在这里停留十天,十天之后她就会回家。就像她消失在母后的生命里,或许从今以后,他也无法再见到她。到那时,他依旧要独自活在皇宫里。终有一天,“它”会像杀了他的父皇母后一样,杀了他。
  桑千意没有回复,息荒望着她,知道了答案。
  一种莫大的绝望涌上心头,息荒的心像衰败的花朵,一点点枯萎。他咬了咬牙,做下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孤跟你走吧。你家在哪儿,你缺儿子吗?孤屈尊给你做个义子,等孤长大了,再回来给父皇母后报仇!”
  “不能,”桑千意低声道,“你和阿姒离神太近。界碑是神明和现实的屏障,除非山河崩碎,天地失序,否则你们无法穿越界碑,前往彼世。”
  息荒最后一个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彻底熄灭。
  到头来,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死了也好,反正母后恨煞了他。就算母后没有疯,母后没有死,也不会为了他而难过吧。死了,就当给母后填命了。
  “走就走吧,”息荒撇过头,道,“孤才不怕,孤什么都不怕。”
  他扭头钻回床底,蜷着身子,双臂抱紧自己。夜晚太黑,太长,他竭力忍住不发抖,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他是大离的天子,他不能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包括那变成他母后模样的妖魔。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睡过去,再醒来时,殿内已亮堂了许多。该是早晨了,他希望今天它不要召他去吃虫子。他从床底爬出来,发现桑千意跽坐在春台前。
  目光落在她身前,春台上放着一本札记,正是母后的那本。这本札记是他从冷泉宫带出来的,竟被桑千意发现了。
  黑衣女人低头看着札记,沉默不语。殿宇里寂静如死,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哀犹如冰冷的水波,从她周身散逸开,冰镇了整座宫殿。息荒看见,札记摊开在画满诡异的符号那页。
  “你怎么没走?”息荒闷闷地问。
  “我会留下来。”桑千意说。
  息荒心间一喜,忘了问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只关心她会留几天。他一点儿也不贪心,只要她留个把月,实在不行,几十天也好。他跪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留多久?”
  桑千意静默了一瞬,答道:“永远。”
  周瑕立在一根立柱上,眺望破碎的宫城。无数没有面目的畸异身影在浓雾中徘徊,更有许多身影堆成人山,伸出枯槁的双手,试图够到他的鞋底。
  直到如今,当周瑕返回沉没在时间罅隙里的仙台殿,恢复七岁时的记忆,他才明白桑千意付出的代价。异乡人只能在长梦里待十天,这是无数前辈总结出的经验。因为一旦超过时间界限,他们就再也无法返回现实,返回他们的故乡。
  是那本札记上的诡异符号,让桑千意放弃了重返故乡的机会,留在那邪祟遍地的长梦。
  以前的息荒读不懂那符号,现在的周瑕能读懂了。
  那符号定然是桑千意教给母后的,是本地人看不懂,唯有异乡人才能读出的暗语。
  那是一串英文——
  “Please, save my son.”
  作者有话说:
  周瑕之前说他好像见过尸虺,其实不只是见过,还吃过。
 
 
第82章 密谋
  距离下一次入梦还有一天,桑栩下了飞机,直接去李氏入职报到。李氏自从长梦飞升之后,世代扎根在江浙。桑栩了解过,他们家年纪最大的是老太爷李思旧,据说位阶已经到了登阶级别。
  老太爷生了二儿一女,平时不太管事,一昧在山里修行。李家集团交给子孙打理,其长子李遇青主要负责俗世营生,其长孙李嘉木则掌管异乡人事宜。
  李嘉木是李遇青的儿子,桑栩在出租车上翻看这家人的资料,发现李家内外基本掌握在大房手里。
  其实在几年前李家是二房掌管,也就是李嘉善的父母主持全局。奈何李嘉善父母在一次车祸里当场死亡,余下李嘉善和妹妹李松萝相依为命。李嘉善死在周瑕手里,那么这一房只剩下李松萝了。
  李遇青还有个女儿,死在二十岁,百科上关于她的资料很少。至于老太爷李思旧的三女儿,也死在二十岁,没什么存在感。
  李思旧的直系子孙就是这些,另还有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姨,枝枝蔓蔓,纠缠出一大家子人。桑栩把他们的资料都看了,发现个奇怪的事,李家所有的女孩都死在二十岁。
  她们有什么奇怪的诅咒么?
  桑栩又翻看沈知棠发过来的pdf,上次从愍帝墓里带出来的神通典籍她都翻译好了,还标了许多她的个人注释。略看了眼,无论是畜生道、天道、饿鬼道还是修罗道,都只记载了过河以下的神通,而登阶以上虽然有描述,但都没有记录详细的修习办法。位阶越高,记载越少。
  为什么会这样?严格来说,愍帝墓是姒后的墓穴,姒后信仰猖神,怎么会没有畜生道的完整晋升路径呢?沈知棠在注释里表达了同样的疑问,而且说会去找她老师问问。
  思考间,车子已经停在了李家老宅门口,HR接到了桑栩,带他去见李嘉木。
  老宅庭院很深,四处种着竹子,乌压压一片,密得透不进太阳,越发显得阴沉。连进了三重门,一路上看不到人,却总觉得有目光针刺似的扎来。左右看,却见枝头落着许多乌鸦,好似在打量他。
  进了园子,里面正在摆宴,HR说是李氏的家宴,只不过老太爷不在。桑栩之前看过百科上的照片,正中间那个喝着酒的应该就是李遇青,他旁边穿西装的年轻人是李嘉木。许多男人围着他俩,不住说万事如意之类的吉祥话。
  HR走过去和李嘉木说了几句,李嘉木端着酒杯走过来。
  桑栩与李嘉木握了手,道:“李少新年快乐。”
  “哈哈哈,我把你挖过来,这下周家父子俩要气死了。”李嘉木笑道,“我先跟你说下你接下来要负责的工作。”他转过对廊下立着的一个女孩儿招了招手,“松萝,这是桑栩桑组长,有四次带小组入梦的经验,曾经带回过桑家人的尸首和阴魂的。下次回长梦,你哥我要忙大祭,我让桑组长带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女孩生得清秀,看起来才十九二十岁的年纪。她抿着唇,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李嘉木又向桑栩介绍,“这是我堂妹,李松萝。”他揽过桑栩,走到另一边,说道,“我堂弟李嘉善刚刚过世,松萝心里有点情绪,你多多包涵。从今天开始,你把她看紧了,别让她出这个宅子。下次入梦,务必把她安全带回来。家里只剩这么一个女孩儿了,我们家老太爷当眼珠子疼的。这事儿你能办好吧?”
  敢情是让他来当看守的。桑栩低头说道:“好的,李少放心。”
  李嘉木走了,独留桑栩和李松萝两个人站在廊荫下。李松萝垂着眼眸低声问:“听说你曾经伺候过周家老祖宗,我问你,那是什么滋味儿?”
  桑栩保持沉默,没吭声。
  李松萝不指望他答,朝园子里努了努嘴,没头没脑地说:“这是李家的家宴,你不奇怪么?宴席上一个女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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