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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哄是没办法哄了,但得一直在旁边看着。
蒋言明看他差不多快吃完了就起身,想着去外面倒水和拿药。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问。
“你去哪?”
这句话让蒋言明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他很快转头,见床上坐着的人变了眼神,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之后,连忙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顾倾之习惯性地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是真的想把刚刚那个问题收回。
果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久了,和从前太像,就什么都能忘……
被话语定在原地的蒋言明轻看过去,目光缓缓落在了旁侧,背身要离开的时候开口说:“我去拿药。”
眼前最后的几口粥顾倾之是彻底喝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是发烧把脑子烧得没那么清醒了。
“给,吃药。”
重新坐在床边的蒋言明又盯着顾倾之把药都吃了下去。看他吃完后,他拿起了他身上的小桌子,将东西暂时放到旁边后说:“你睡会儿吧,我把空调调高一点。”
顾倾之躺回到了床上,被子就只在胸口的位置。
蒋言明垂眼看着,伸手碰上了被子的一角,将它往上提着,让他的全身都能被包裹到。只是盖着还不够,他还将被子两边紧紧地塞了一下,和从前对待喜欢踢被子的人一样。
“我热……”
顾倾之闷闷地反抗了一句,双手想动却被困在了被子里。
这呜咽似的语气让蒋言明的大脑宕机了,但理智还在,不能被这无意识的撒娇迷惑了。他更用力地塞了一下,抬眼对上了他有些郁闷的表情。
还是要哄着,他耐心解释:“怕你踢被子。”
“……”他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撇开了头。
“睡吧。”
顾倾之心说:你给我裹成这样我还能睡着?
“阿嚏……”
顾倾之还没闭眼,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两个喷嚏,感觉鼻子不透气。他抬头,见蒋言明在书桌那里坐下后就开口:“你别在这儿了,等下再给你传染了。”
一样的话。
也是一样的回答。
蒋言明看着手机,将屏幕亮度调低:“没事,你睡吧。”
那次,是五天假期的最后一天。
他们本来说好了晚上要出去吃宵夜的,但是,顾倾之在约好的时间到了后还没下来。
顾倾之虽然小脾气很多,却很守时,认识这么久了,蒋言明还没见他在上课之外的时候迟到过。
蒋言明给他打电话,过了很久后那边的人才接听,声音很不对劲,有些沙哑,很是无力:“喂。”
站着的他立刻变了脸色:“你怎么了?”
“不知道,有点难受。”他看了下时间,也没太看清,迷迷糊糊地说,“你们去,我不去了。”
在顾倾之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蒋言明已经跑到了电梯前,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安逸杰和纪彦生。
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人。
几十秒过后,疯狂敲门却仍然没有回应的时候,蒋言明是真的慌了。要拿手机再打电话的时候,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他的脚生理性地在门口退了一步。
门开的时候便有了光。
蒋言明看见了满头虚汗的顾倾之,那时的他就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娃娃,若没有用手抵住门边,他怕是已经向前面倒过去了。
他眉头越锁越紧,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低头瞧他的脸色:“你难受?哪里难受?”
蒋言明感受到了,这皮肤热得发烫。他立刻用手碰上了他的额头,知道了原因:“你发烧了。”
“应,应该是吧。”
说完顾倾之就觉得腿软,到现在都没正眼看他一下。
“走,进屋。”
他扶他进去的时候顺手开了一个灯。
顾倾之站不住了,看到床的时候就直接倒在了上面。他脸色发白,睫毛微微颤抖,原本红润的唇也淡了颜色,脆弱得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蒋言明上前去拿下了他脚上只有一只的拖鞋,将他的腿在床上放好,最后动作迅速地把被子给他盖好。
他垂眼看着,眼中那终于藏不住的情绪在此刻全部溢了出来。
但是,顾倾之没看见,只留给他一张皱着眉,在混沌中痛苦的模样。
盯着看了几秒后,蒋言明在他的床边蹲下,更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咳嗽声。
顾倾之是因为咳嗽才睁开的眼睛,看见面前人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没什么力气地说:“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了,别,别给你传染了。”
好像,他听到了回答,“没事。”
那次,蒋言明没有离开顾倾之的房间,他叫了跑腿来送药,订了一份最近的外卖。
在等着的时候,他一刻都没有停下,用酒店的毛巾浸水,拧干,给他擦脸,擦胳膊,最后再放一个凉些的,叠好的毛巾在他的头上。
“热,我不盖。”
这声音和这个轻打的动作像极了撒娇。
蒋言明注视着,很轻地捉住了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然后将他从头到脚都包了个严严实实。
“别动了。”
“你,别管我。”
他立刻接上话:“我得管你。”
这时,敲门声响起,蒋言明点了一碗很清淡的粥,将他的被子弄好,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却有些烦地闷声说了句:“我不吃。”
“就吃几口,不然不好直接吃药。”他又说,“你晚上就没吃什么,现在必须得吃一点,不想吃也要吃,就吃几口。”
“说了不吃。”
已经不耐烦的顾倾之挥了下手,将这个勺子打掉了,那些粥都洒在了蒋言明的裤子上。
蒋言明很平静地用纸巾随意擦了下,很快拿出了另一个勺子,开始说个不停。
顾倾之微低着脑袋,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一副被强迫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的样子。他憋着股气,实在不想听了,伸手拿过了这个勺子,张嘴吃下了这口粥。
“再吃一口。”
“给,再吃一口。”
“……”
在药来之前,蒋言明就这么哄着脑子不太清醒的人喝了好几口粥。
吃过药之后,顾倾之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蒋言明一直半跪着,腿有些麻了。他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了退热贴,看过去之后轻轻拨弄了他的头发,将这个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因为很凉,躺着的人还小声哼了几下。
这时,贴好后本该离开的手却停在了那里。
蒋言明不舍得移动视线,眼中是谁都不曾见过的温柔,里面装着满满的,隐忍的爱意。
外面的风好像很大,在这里,蒋言明都听见了杂乱的鼓荡声。风狠狠吹打着外面的万物,扰乱了平静,也让被层层包裹的这颗蠢蠢欲动的心挣开了束缚,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在这一小片地方,蒋言明的手垂到了旁边,可整个身子却向前靠,缓慢但没有停下。
几秒后,他温热的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在那片退热贴之上,连他真实的温暖都没触到。
那时的他不敢停留太久,怕被他发现。
现在的蒋言明也一样,看着同样贴着退热贴的顾倾之,他没有伸手去触碰什么。只是,在觉得他睡着了的时候,蹲着的他向前蹭了一点。
顾倾之的手钻出了被子,停在了床边,蒋言明正好看到了。
缓缓,蒋言明低头,额头贴上了他的手,动作小心,无比珍惜。
短短几秒,离开之后,他将这只手放回到了被子里,最后还贪婪地抚摸了一下。
怎么总是生病……
看着这个好似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人,蒋言明却觉得此刻触手可及的人或许连做梦都是在难过的。
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里,蹲在这床边,垂着头的蒋言明更是沉浸在自己的暗沉世界中,久久没有起来。
这次,两只手仅仅是留在了身侧,再没有动作。
第49章 N.49
睡了两个多小时后醒来的顾倾之感觉自己的身体特别疲惫, 虽然头疼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但仍然刺激着大脑。他用手揉了下眼睛,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自己的额头, 发现了这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贴上去的退热贴。
真是没变啊。
连退热贴都和几年前的一样。
顾倾之这边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地去上个厕所,但还没完全坐直身体, 虚掩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他抬头去看,目光正好撞上大步走过来的人。
“你醒了?”蒋言明向他走近, 眼中的担忧不减, “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吗?”
顾倾之半坐着,点头的动作都没那么快了,好像还在迷糊:“嗯。”
他盯着看了两秒,要伸手去将那个退热贴拿下来, 再测下现在的体温,可是,伸出的手连带着呆滞的眼睛都停在了此刻。
顾倾之往后靠了一下的动作正是躲避。
这次, 意识清醒的他看见了伸过来的手,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一点。在看到眼前这双微微发怔的眼睛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把头凑了回去,开口问:“怎么了?”
垂下双眼的蒋言明还是伸手过去, 拿下了那个退热贴:“我量下体温。”
“哦。”
“头疼吗?”他一边问一边去旁边的桌上拿体温计。
他感受了一下, 说了谎话:“不疼了。”
“三十七度八。”蒋言明收回了体温计,又拿出了一个新的退热贴,“退了一点,晚上再看看。”
“嗯。”
顾倾之抬头瞟了眼, 还是掀开了被子。
“你干什么?”
他低声说:“上厕所。”
顾倾之现在坐上轮椅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虽然他自己可以,但身旁保护他的那只手一直都在。
上完厕所出来后,顾倾之看到蒋言明还坐在那个椅子上。他捂住嘴巴,又咳了两声:“你真,别在这了,我还咳嗽,你去外面吧。”
“没事。”他抬眼,“晚上想吃什么?我等下出去买菜。”
顾倾之很快坐回到了床上,拿起电脑,准备打开的时候说:“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弄吧。”
“弄了你不吃怎么办?”
“啊?”
“你生病胃口不好,说想吃什么,我好去买。”
顾倾之收回了视线,看似盯着电脑的那几秒却在思考,声音闷闷的:“想吃鸡翅,可乐味的,还想喝汤。”
“好。”
蒋言明应完后还坐在这里,过了几秒后又轻声开口,“喝奶茶吗,点一杯?”
“喝。”
给他点完奶茶之后,蒋言明就坐在这个椅子上等着,不说话也不离开,一点都不怕这感冒会传染给自己。
“难受的话就别看电脑了。”
“我不看也没有事情做,睡不着了。”
他看着:“那你把被子拉上去一点。”
顾倾之只是听着,手却动得很快,按照他说的那样把被子拉到了胸口的位置,是真的拉不上去了。
后来,热乎乎的奶茶到了,蒋言明将它放到床头柜上后就准备出门。
出门前总是少不了一顿“唠叨”。
“你别偷偷开空调,别喝凉的。”
他走了几步:“我一个小时就能回来,有事打电话。”
要不是外卖买菜可能不新鲜,买不到想要的,蒋言明才不会出门,一定会坐在那张椅子上守着。
顾倾之已经习惯了听这些话,在蒋言明说不知道第几句的时候终是抬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却也没说什么。
在蒋言明走出屋门之后,他才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怎么这么多话。”
晚上六点多,顾倾之看着满桌的菜,不可思议地抬眼:“你做这么多干什么?”
平常都已经很过了,今天的菜更是将整个桌子都摆满了,虽然菜量不多,但这看上去也是很吓人。
蒋言明在盛饭,背对着说:“你多吃点,吃完饭好吃药。”
真是被当猪喂了……
怕是真正的猪来了都会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先扑哪盘菜。
吃完饭后蒋言明盯着顾倾之把药吃了,他一口气咽下后迅速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了口甜的之后才能不皱皱脸。
他其实特别讨厌吃药,也懒得去医院打针,如果没人看着,可能就真的这么算了。
小孩一样,要哄着,要弄个甜的水来安慰。
“你回房间吧,今天就别洗澡了,忍一忍,等明天不烧了之后再说。”
这一晚剩下的几个小时,顾倾之数不清蒋言明进来过多少次。除了固定的隔两个小时就要量一次体温外,他没少来送东西,水果和零食已经摆满了床头。
而这个房间的门一直半开着,顾倾之知道,也没主动开口跟他说要关上。
蒋言明最后一次来送药和量体温是刚过十二点的时候,他看着他喝完了一整杯温水:“早点睡,明天就能好了。”
第二天,顾倾之是不发烧了,头也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但感冒还是没好。
那之后的几天,他们都没出门。蒋言明怕顾倾之出去吹风加重感冒,所以就说在家里走走,正好做下康复训练。
“你先试着走一下,扶着沙发。”
蒋言明说完后很不放心地松开了扶着他手臂处的手,退到了他的身后,看这个走路变得缓慢艰难的人走眼前的一小步路。
“要是疼就不走了。”
顾倾之看不到他,只专注脚下的动作:“没事,我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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