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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哗哗作响的水声,水汽氤氲,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能依稀看见男人宽肩窄腰的影子。
就是洗的时间好像比想象中长一点。
等着等着,就在佘念眼皮变沉重,昏昏欲睡之时,卧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其实段闻洲确实要洗得比平常慢一点,不过倒不是在里面忙些什么别的,而是因为他在思考。
思考如果等会佘念真的是那一层面的睡觉之意的话,自己该如何应对。
在心底琢磨好了解释的说辞后,他才终于穿上浴袍出来。
“你洗完啦?”
听到声响,佘念揉了揉眼睛,声音迷糊地道,样子看上去特乖巧。
见段闻洲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打了个哈欠强撑精神,直接从床的那端爬到了人所站的这端。
由于他塌腰跪趴爬过来的姿势,本就宽松的睡衣显得更加不合身,受地心引力的作用松垮地向下垂去,胸口大敞。
从俯视的角度看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是一览无遗。
白得晃眼。
“我也来帮你擦头发。”
偏偏他本人还不知觉,就这么顺势起身,以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床上,抬起手拿过人脑袋上的毛巾。
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衣襟滑落,袒露出了大半个圆润的肩膀。
目光捕捉到那一抹白皙,段闻洲的眼神暗了暗,呼吸一滞,一时都顾不上拦住人取走毛巾的手,而是轻咳一声,替人将领子拉好。
“记得把衣服穿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后,佘念呆呆地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学着方才人的动作,呼噜一把揉搓着他的头发,用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给人擦了起来。
对于他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手法,段闻洲感到好笑,但并没有阻止他,而是低下头任由他动作。
最后头发擦干时,堂堂霸总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鸟窝,乱糟糟的,又毛蓬蓬的。
但好歹都干了不是?
让我们说,谢谢小蛇舌草。
哭笑不得的段闻洲一边对人道谢,一边重新将自己的头发梳整齐。
丝毫不知道自己有点好心办坏事,佘念咧嘴笑着,嘴里还说着不客气,骄傲接受了夸奖。
擦完头发后,他又嘿咻嘿咻爬到了床的另一侧,非常自觉地只占了半边的位置,把自己的枕头和原来的并排放着,随后乖乖地钻进了被子。
睡下后,他还特意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满脸都在说快来快来,一起睡觉了。
见状,段闻洲眼底闪过笑意。
——看来自己还是太多虑了,佘念只是个没什么危机意识,也不懂两性关系的小孩,提出的所谓睡觉也真的只是盖大被睡一起而已。
想到这,他不由得为自己如临大敌的举动低笑出声,然后也掀开被子,上了床。
身旁的位置忽然陷下,让人安心的气味和体温在距离极近的位置躺下。
佘念侧躺着身体,正对着段闻洲的方向看过来。
从段闻洲的视角看去,此时的佘念乖巧极了,整个人软软地躺在枕头和被子里,像个糯米团子,皮肤比起白色的床单来说还要胜过几分。
亮晶晶的眼睛望来,整个瞳孔都映着自己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乖得不像话。
“晚安。”
对视上目光,段闻洲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
“嗯,晚安啦。”
成功和人睡在一起,还没有被赶出去,佘念高兴极了,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尾调上扬。
关上灯后,卧室内陷入一片漆黑,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依然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感觉对段闻洲来说很奇妙,自从上小学以后他就没再和别人一起睡过,而此刻同佘念躺在一张床上,挨得如此近,他却没有半分不适的感觉。
而佘念也觉得很新鲜,他头一次和别人一起睡,不仅不会觉得被人抢占了生存空间,反而会因为触手可及的体温安心不少。
于是他不自觉地,向段闻洲所在的方向靠近一点点,轻轻蹭了蹭。
察觉到动静,向上仰躺的段闻洲偏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在夜里也依然如星星一样亮闪闪的眼眸。
“睡不着么?”
他问道。
“没有的,马上就睡。”
佘念嘿嘿笑道,又悄悄挪近了些许,闭上眼睡了过去。
月夜无风,一夜好梦。
随着清晨的第一抹光辉照进卧室内,窗帘被微风掀起一个小角,晨光偷偷溜进了屋中。
婚后第一天虽然是休假,但段闻洲还是按照平常的生物钟醒了过来。
时候还早,他暂时还不打算起床,扭头查看了一下枕边人的状况,发现佘念还没醒。
小孩的睡相很乖,依然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身体稍微蜷缩侧躺着,嘴巴张开一个小口,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而小幅度起伏着。
昨晚还没有发现,直到这时段闻洲才发现佘念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
圆圆的,小小的,仿佛雪地上落下的一颗墨点。
或许是察觉到目光,小孩忽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眼。
眼前的事物渐渐对焦,看清了对面人的模样后,他先是懵了懵,半晌反应过来后,嘴角才咧开一个比旭日还灿烂温暖的笑。
“早呀。”
他轻声道,小猫一样的声音挠得人心痒痒的。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佘念的声音并不清晰,而是带着一股黏糊感,低沉又含糊,好似在无意识撒娇一般,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了甜蜜又浓稠的蜂蜜。
“早。”
被感染似的,段闻洲觉得心情也好了几分,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弯。
“几点了呀。”
佘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是有些困。
“还早,才八点,你可以再睡会。”
本来想闭上眼继续睡,但一听到段闻洲准备按生物钟起床了,明明还困着的佘念也强打精神,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想要和他一块起床。
即使不仔细打量,也能发现小孩其实还困得不行,以往圆溜溜的眼睛此时还是一条缝。
见状,段闻洲哑然失笑,不由分说伸手将要爬起来的人重新按回被窝,陪着人一起躺下。
“那就再陪你睡会,反正今天没有要处理的事情。”
见还能再一起睡会,佘念满意极了,挪到人的肩膀处,十分高兴地蹭了蹭,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本来只是准备再睡一小时的,不过最后两人还是睡到了十点才起。
主要是因为佘念一直睡得很香。
大概是因为昨天忙碌了一整天,他实在是累坏了。
而段闻洲其实早就没有了困意,就只是单纯陪人躺着,等人睡着以后,才拿起手机回一下消息以处理工作。
小孩睡得很香,他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免得吵醒人。
就连后来下床拿来笔记本忙工作时,睡着的佘念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抱住了他的手,他也没有推开,而是改为单手轻敲着键盘。
“唔,早——”
终于睡醒的佘念坐起身,美滋滋地伸了个大懒腰,又道了遍早安。
“睡醒了?”
靠在床头的段闻洲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挑了挑眉。
大概也知道自己睡得有点太久,佘念腼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向旁边倒去,靠在了人的肩窝上蹭了蹭。
“醒了的话就起床,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餐。”
“好!”
一听到有东西吃,佘念瞬间清醒,立刻振臂高挥,兴奋地跳下了床。
哪还有半分方才迷糊的样子。
他一洗漱完坐到餐桌边,段闻洲就把早餐端了出来。
——虽然严格来说这顿应该是早午饭。
和主宅不一样,习惯使然,段闻洲的这处私人住宅并没有请保姆,除了每周例行的家政上门打扫外,其他的家务他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包括做饭也是。
或许是遗传父亲,他的厨艺是很好的。
头一次吃到人亲手做的饭菜,佘念只尝了一口,眼底就流露出惊叹:
“好吃!比外面的店还好吃!”
得到小孩如此高的夸奖,段闻洲的眼底含着一抹笑意,夹菜让人多吃一点。
看着佘念比平时还多吃了两碗饭,他心底的养成感更足了,当真有一种在照顾小孩子的错觉。
饭后,佘念放下碗,然后就一直歪头盯着段闻洲看。
“怎么了?”
注意到小孩的视线,他扯过纸巾,顺手给人擦了擦嘴巴。
“唔——”
乖乖地任由他动作,佘念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两眼眯眯,弯得更甚起来。
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老公。”
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正在喝水的段闻洲被呛到,险些失礼地喷出一口水。
虽然昨晚佘念有顺口提过一嘴这个称呼,但当时的重点在于睡觉,所以那会从他口中喊出来这个词,远没有现在郑重其事的语气那么让人羞耻。
“咳咳咳,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连忙擦干净嘴角的水,震惊地反问。
“我说老公呀。”
而佘念依然是一副淡定的表情,好像说的只是很稀松平常的内容一样,双手撑着下巴,歪头回答。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我不是应该这么称呼你吗?”
见段闻洲似乎反应不太对,他还以为是自己又叫错了称呼,便开始广撒网猜测:
“唔,那不喊你老公的话,该喊相公?夫君?还是亲爱的唔唔——”
“等、等等,先停一下。”
听他越喊越夸张,段闻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你这又是在哪学的?”
“在电四里鸭。”
被堵住嘴的佘念吐词不清地回答。
“咳,佘念,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你还是按以前那样称呼我就好,没关系的。”
按以前那样?不用改口?
闻言,佘念两眼微眯,警觉地思索起来。
不改口就意味着感情不合,不合就意味着感情破裂,最后还是会导致离婚。
离婚了就抱不了大腿,也就不能找段闻洲帮忙对付佘家了。
不行!不允许!
“不要,不要离婚!”
想到这,满脑子只有离婚的佘念猛地摇了摇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突然又扯到离婚上来了?
完全跟不上他跳跃的脑回路,段闻洲哭笑不得。
但见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仿佛被雨淋湿的小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选择了妥协:
“算了,你想叫就叫吧。”
总觉得如果不顺着他的话,小朋友可能真的会哭出来。
这么衡量起来的话,还是不跟小朋友计较好了,反正一个称呼而已,又掉不了一块肉。
“谢谢老公!”
就知道老公最好了!听见肯定的答复,目的达到,佘念脸上的委屈立刻收回,变成了一贯的灿烂笑容。
————
“佘念,过来一下。”
收拾完餐桌后,段闻洲对着人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边上。
“把手给我。”
闻言,不明所以的佘念乖乖地伸出了手,像一只得到主人握手指令的小狗一样,听话地把手放到人手心。
低头瞧了瞧他的手,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指甲甚至长得比那时更长了。
于是乎,段闻洲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准备多时的指甲剪。
紧接着,他小心地捧起人的大拇指,仔细地替人修剪着指甲。
细长的手指被稍宽的手指握住,有着明显的肤色差和体型差,佘念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暖暖的,又痒痒的。
他本想好奇地戳一戳,但却被那双大掌反过来捏了捏,告诫他别乱动。
原先过长的指甲被一点点剪短,再被贴心地修成美观的圆润形状。
经过这么一番修剪,甲床像杏仁一样好看,指尖变成了和人笑起来的眼睛一样弯弯的弧度。
将十个指头全部剪完后,段闻洲又仔细地用锉条替人磨了磨,修成了可爱的圆形。
收回手后,佘念好奇地来回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手掌。
指甲被修剪整齐后,曾经不和谐的因素被剔除,此时他的手看上去要比之前更修长美观了,手指如玉器,指尖若葱白,漂亮得像能当手模了。
其实上次订戒指时,瞧见佘念的手,段闻洲就想这么干的了。
如今两人已正式结婚,按理来说佘念已经脱离了那个不待见他的佘家,转而踏入段家的门。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庇佑,那么自己就理应对人好一点的。
虽然只是一场商业联姻,虽然佘念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孩,但自己也该好好照顾他的。
自己有责任和义务,让这一朵蒙尘的花苞能够绽放出这个年龄段应有的色彩。
“谢谢老公。”
对自己的指甲满意得不得了,佘念粘人地往段闻洲身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他对自己可真好呀,居然还会亲自帮自己剪指甲,这么看的话,或许以后开口让他帮忙对付佘家,肯定也会答应的吧。
要不先试探一下好了?
于是,在人肩膀上蹭蹭的佘念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脑袋,向上仰头看来,眨了眨眼:
“老公,你对我真好,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呀?”
是还想要别的东西吗?
听见他的询问,段闻洲沉思起来。
大概小孩是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关心,内心没有安全感,不确定这份关心是不是很快就会消失,也不确定界限在哪,是否任何要求都可以,所以才会这么问。
——虽然实际上,佘念并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他只是非常单纯地抛出了毫无技术含量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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