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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颠簸,这觉睡得不是很安稳,等她迷迷瞪瞪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女孩的肩膀上。
沈容与意识到自己枕了别人一路,无措又尴尬,“抱歉。”
女孩揉了揉肩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你现在好点了吗?”
睡了一觉,眩晕感确实好些了。
沈容与点点头,“嗯。”
像是看出沈容与的窘迫,女孩眨眨眼,笑着说道,“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我叫江舒宁,你呢?”
这女生可真爱笑,沈容与说道,“沈容与。”
“我好像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参加什么项目?”
“射击。”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我是一名跳水运动员,十米跳台,是很高的那种哦。”
.....
后来,江舒宁成为了她第二个很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每次对方的比赛都会到场,从不缺席一场,发誓一定给对方加油到退役的那天。
再后来,就是在大雨磅礴的夜晚,马路上刺耳的急刹声、撞向护栏的碰撞声和江水灌入的声响。
水,淹没了一切。
所有都结束在那个夜晚,包括江舒宁的生命。
沈容与静静站了会儿,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墓碑上的人。
“沈容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含着怒气,“我不是说过,不要出现在这里吗?”
沈容与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看。
只见不远的台阶上,崔锦文快步朝她走来,身后紧跟着徐曦。
沈容与没想到崔锦文会突然折返回来,她还没来得反应过来,崔锦文就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把她的手从墓碑上甩开,“沈容与,别用你的手去碰她,你不配。”
沈容与淡淡地哦了一声,不想去和崔锦文争吵。
可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更激怒了崔锦文。
“沈总真是健忘,时间才过四年,你难道就忘记了自己犯下的错了吗?”
沈容与皱眉,“我没有忘记。”
崔锦文看见沈容与的表情有了变化,心下终于舒服了些,继续冷声道,“如果不是你,江舒宁不会躺在这里,你一个杀人凶手,怎么有资格站在她的面前忏悔,你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有任何用,我不会原谅你,江家不会原谅你,小宁更不会原谅你。”
这些话如同炮仗般在沈容与脑子轰得炸开,将面色炸得惨白。
徐曦意识到不对,在听崔锦文说想再回来送花的时候,她就觉得会撞上沈容与,往日那么冷静的两个人,只要见到对方都会把全身的刺竖起来。
她把崔锦文往后拉,“你别说了。”
崔锦文顿了顿,不顾徐曦的阻拦,讽刺地说道,“她是跳水运动员,她怎么能被水淹死,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我也想是我,想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就好了。
沈容与张了张唇,耳边一阵嗡鸣,话在嘴边过了一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徐曦见沈容与的状态变得很差了,显然是陷入了躯体化,她朝崔锦文斥责道,“不要再刺激沈容与,你是想在小宁的面前吵架吗。”
崔锦文:“就是在小宁的面前,我才要把话说清楚。”
沈容与手垂在身侧,抖得不行,收紧后依旧在颤抖,眼前崔锦文愤懑的面孔让她感受到害怕,她脸上血色尽无,下意识朝后退去,蓦然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突如其来的柔软,让沈容与猛地怔住,她扭过身往后看了一眼,对上闻卿含着关切的眼睛,此时,僵硬地身体忽地放松了下来。
闻卿牵过沈容与的手,挡在她的面前,对上崔锦文打量的目光,声音比霜雾还要凉,“崔小姐,即使你们现在不是朋友,但请看在你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不要拿着刀往她最痛的地方捅。”
崔锦文拧眉,“你知道什么?”
“崔锦文,你不准再说话,否则我跟你翻脸。”徐曦忍无可忍,看向沈容与道,“闻师父,带沈容与走,记得让她吃药。”
闻卿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崔锦文身上淡淡扫过。
等她们两个走上台阶,看不见人影后。
徐曦瞪着崔锦文,极其生气道,“你难道不知道沈容与生病了吗,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崔锦文沉默下来,明白自己失态了,她不想看沈容与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只有看着她痛苦,她心里的恨才能减少些。
可现在,她心里并没有自己预料的好受。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视线瞥向墓碑,“刚刚那个女人,是沈容与什么人?”
徐曦道,“一个修画的师傅,现在是沈容与的助理。”
崔锦文:“哦,挺亲昵。”
徐曦听出崔锦文话里的意思,拧紧眉,正色道,“崔锦文,我警告你,那件事谁都不许说,不然我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闻卿搂着沈容与的肩膀,带着她朝着外面走。沈容与乖乖跟着,路上没有任何声响和多余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偶般被控制着走出墓园。
闻卿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愧疚、气愤、伤心各种情绪在一块,与沈容与的交杂相融,分不清楚是她的,还是沈容与的,已经扰乱了整颗心。
但她很清楚,生气这个情绪是属于她的。
看惯了沈容与张牙舞爪,没想到稍稍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
大冰一直在车外等着她们,见到她们两个人的身影,连忙把车门打开,刚想开口喊大小姐,但下一秒看见沈容与的面容,没了声音。
沈容与双目无神,在无声的流泪。
闻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把沈容与缓缓推进后座,俯身帮她扣上安全带时,她眸光停留沈容与泛红的眼尾上,悄然伸出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沈容与眼睫轻轻颤抖,又是一滴滚烫的眼珠滑下,落在闻卿的手背上,灼烧了心尖一片,她拉着安全带的手微微顿住。
心疼,也是属于她的。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快碎了
31
第31章
◎真是拿你没办法◎
闻卿牵着沈容与刚走进屋内,沈容与就松开了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闻卿愣了一瞬,连忙跟上,房间的门被狠狠地带上,闻卿被挡在了外面,她静静地站在门口,隔着墙听到沈容与在里面的哭泣声。
其实每一年的今天,沈容与都会陷入抑郁里,所以她什么都准备好了,房间里尖锐的物品全部收起,药物随身带着,吃药的闹钟定好了,喜欢的书也放在了身边。
可抑郁最磨人的一点,是你明知道是抑郁是地狱,却依旧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
她呆坐在地上,手表提醒服药的闹钟响起了一声又一声,她无动于衷。
人生的全部记忆混杂交织在一块,沈容与试图去寻找让自己感到愉悦的瞬间,但抑郁像一只凶残的巨兽,吞噬了所有快乐的记忆,只留下痛苦的记忆。
她抱紧脑袋,想把所有连带着开心、悲伤全部忘记,可是痛苦的记忆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想起,冰冷的江水浸湿全身,无形的铁链拽着她往黑暗那边去,嘴里发不出呐喊,而在身后出现一双有力的手掌推着她往上走,与深渊拼命拉扯,直到空气灌入肺部,雨水铺满瞳孔,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床上。
面对着是很多双手拽着她的衣领,他们愤怒地问她为什么江舒宁没有活下来,为什么要超速驾驶?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沈容与无法回答,歪倒在床边头疼欲裂,大口大口喘气像是溺水般,发疯似得跳下床想往外跑,白衣服的人一涌而上,把她按倒在床上,注射药瓶。
从吵闹变为安静,她傻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崔锦文冷冷对她说,“你是罪人。”
至此,她从未回到岸边。
闻卿端着温水和药,来到沈容与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沈容与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闻卿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有些反应。
“沈容与,沈容与....”
唤了好几声都是无人回应,闻卿以为她睡着了,把水杯放在柜子上,缓缓蹲下,伸手去触碰对方的身体,想把她抱到床上。
刚抚上肩膀,身下的人很突然地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于是闻卿凑近了些,“沈容与,你需要什么?”
沈容与垂着眼,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对不起,江舒宁,对不起,是我,是我害的你。”
破碎的声音一下下敲在闻卿的心头,她把手移到沈容与的脑袋上,安抚似地揉了揉,软声说道,“我们吃药,好不好?”
沈容与抬起头,在看见闻卿的瞬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抱住了对方,她哭着,把眼泪蹭到对方的颈间。
“闻卿,我是个罪人....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最优秀的跳水运动员,她怎能被水淹死....江舒宁不会原谅我。”
“可你不要讨厌我,我没有超速...是刹车失灵了,她们没有一个人信,都说该死的应该是我....”
“我好难受,我好想——”
她就快要说出那个“死”字,可闻卿像是感应到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回抱住她,趴在她的耳根,轻轻说道,“不要说,我在这。”
沈容与的郁期来势汹汹,持续了三天并且没有走出的趋势,徐曦来看过她两次,但沈容与都躲在了房间里,没有见她。
所有与江舒宁有关的人,沈容与都下意识起了抗拒心理,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但这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机制。
每次都是闻卿开门,徐曦见到闻卿在这里,并不觉得意外,认为闻卿是这两天为了照顾沈容与,所以才住在一起。
徐曦看着闻卿,以往沈容与病发的时候,她也多半是像这样被拒之门外,但如今沈容与肯让闻卿进入这扇门,想来是真的对闻卿不一样。
也好,总算有个人能陪陪沈容与这个病人了。
徐曦心中宽慰不少,由衷地说了声,“谢谢你照顾沈容与。”
沈容与的状态越发糟糕,睡眠很不好,总是在半夜惊醒,还发起了高烧。她一连晚上做了好多个噩梦,从梦中挣脱开来,会下意识侧侧头,看向另一边。
床边只亮着一盏夜灯,在黑夜里闪着微弱的暖光。闻卿坐在光亮里面,椅子面对着她,眼睛轻轻阖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守了很久。
以往在郁期,沈容与只是独自忍受这种荒凉的感觉,等着梦魇蚕食完她的灵魂,恢复过后又继续蚕食,反复循环,永无止境。
沈容与说不清楚这一刻心里的感觉,她开始害怕孤独了。
她低声唤道,“闻卿。”
闻卿睁开眼睛,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做噩梦了?”
沈容与嗯了一声,她跟平时活络的状态很不一样,说起话表达有些困难,声音也是弱弱的,“妖,不用睡觉的吗?”
闻卿笑了笑,用毛巾慢慢擦拭掉她额头上的汗珠,动作很轻,“睡可以,不睡也可以。”
“我....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即使沈容与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一句话依旧打了好几个磕巴。
闻卿摇摇头,“你,我不放心。”
沈容与沉默了一会儿,贝壳咬着下唇,鼓足了勇气说道,“你上来一起睡吧。”
这话落入闻卿的耳朵,她难得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沈容与拉着被子盖住眼睛,闷声说道,“不想就算了。”
闻卿轻声上床,贴着床沿侧身躺下,中间和沈容与保持着距离。
沈容与努力的让自己的话变得有气势,但传到闻卿的耳朵里就是软乎乎的一句,“不要动手动脚。”
闻卿:“嗯。”
原以为沈容与还会说些警告的话,她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身边起起伏伏的呼吸声,才意识到沈容与已经睡着了。
对呀,现在的沈容与是一只生了病的可怜小狗,没有力气去伸爪子挠人了。
闻卿阖上眼睛,虽然妖可以很长时间不睡,但该有的疲倦感还是存在,守了沈容与几天很累,睡意渐渐地蔓延开来。
就在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之际,腿上忽然一重,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她被吓了一条,眸中闪过红光,当场是想要把人震退,好在下一瞬间想起身边人躺着的人后,她轻轻叹了声气。
正当闻卿思索怎么样在不弄醒沈容与的情况下,把人推开时,腰间又搭上了一只胳膊。
这下,整个人被牢牢禁锢住。
可是沈容与越发放肆,又往闻卿的怀里又钻了钻,肌肤直接贴近脖颈,隐约是在寻求温暖...或者是爱?
这个姿势已经超出了规定的安全距离,千年狐狸被迫当妈妈的感觉油然升起,
闻卿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一直僵着身体,那边的人好似感受到她的抗拒,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眉头紧皱,好像依旧在做噩梦。
真是拿你没办法。
闻卿最终伸出一只手臂,把她揽了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沈容与满意地往她脖颈处蹭了蹭,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气息洒在肌肤上,酥麻感贯蹿闻卿的全身,这种异样让她无所适从,让原本的睡意去了大半。
闻卿用着自己优越的视力,看向怀里的沈容与。
眼睛都哭肿了。
睫毛湿哒哒贴着。
闻卿感觉自己也生病了,变得多愁善感了,不然不会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脏软成一片。
明明这张脸与五百年一模一样,可那时从未有过。
她盯着看了许久,在最后阖上眼睛的时候,低声陈述道,“你先动的。”
到第七天的时候,沈容与状态总算有所好转,能走出房间,窝在沙发上盘核桃,眼睛呆呆地盯着电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就红了眼眶,闻卿叫她,好半响才能回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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