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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平城(GL百合)——树莓的黑暗意志

时间:2025-08-13 08:46:39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只知她们纠缠着倒在榻上,相互依偎,如莲似水。
  “有时候,我真觉着,我们现下的日子,像是从天上偷来的。”
  冯初轻柔地揉捏着她的腰,偎在怀中的人眼角还有未涸的泪痕,肌肤相亲,喷吐着点点热气。
  “所有的好日子都是过一日,少一日,”冯初轻咬她耳垂,“但我们现下切切实实地相拥,不是么?”
  “嗯......”
  拓跋聿指尖挠了挠她锁骨,殿中沉寂半晌,只余二人趋于平稳的呼吸。
  正当冯初以为拓跋聿将要入睡时,怀中人忽得来了一句,“朕其实......还是有心结。”
  “陛下......”
  “不说这些了,困。”拓跋聿罕见地不欲与冯初诉说,搂了她的腰,露出娇气:“阿耆尼陪我睡罢。”
  “陛下且宽心,”冯初猜得出是什么心结,又为何不愿与她说,宽慰她道:“陛下是不一样的。”
  拓跋聿没有再说话,闷闷地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一夜好眠。
  二人都不是什么醒晚的人,翌日不等婢女通传,天蒙蒙亮就自然醒了来。
  宫婢托着早已备好的衣物,低头鱼贯而入,不敢往榻上多瞧半眼。
  拓跋聿顺手还挥退了前来替她们更衣的紫乌与柏儿。
  “你穿这件好看。”嬉笑着举起一件鹅黄加紫色的衣裙,径直要替冯初换上。
  她二人身量相仿,拓跋聿由是借机令宫中制衣的人多制了许多冯初的衣物。
  “陛下──”
  冯初欲拦她,甫一开口,就被拓跋聿瞪了回来。
  老老实实收了声,由着她替她低头系着腰间的衣带。
  拓跋聿手上动作着,嘴上说起朝政上头的事情:
  “朕想了许久,尚书令一职,当由你任,累加司徒,另擢宋直为中书令、太尉,慕容蓟进大将军,拓跋祎任中军将军。”
  “至于其它人,及众将士封赏,朕已经列好了名录,等会儿你瞧瞧,若得行,即刻颁诏。”
  她考虑的是越来越周全了。
  冯初低头,顺应她道:“诺。”
  不防被拓跋聿抬托住了下巴,年轻的爱人满眼真挚,“少低些头,我的阿耆尼,是大魏最明亮的火焰。”
  “降恩救难的火天,怎么能随意低头呢?”
  冯初刮了刮她的鼻梁,“我替聿儿更衣。”
  “如今蠕蠕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年,想来不敢南下,齐太子去年年底得重病薨了,南边朝堂有乱象。”
  拓跋聿伸直了手臂,嘴上军国大事不曾停歇。
  “无外患,便能腾出手来,准备着迁都的事了......”
  “对了,你家的那只狐子,怎么样了?”
  她倒还记得那还未拿出来用的谶语。
  冯初替她系上腰间最后一枚玉佩,“那位彭娘几月前到了我府上,我令人安顿好了。”
  “当真痴男怨女。”
  冯初挑了挑眉,暗哂她调侃别人不见得脸红。
  “重阳节是个好日子,”指尖插入她的指缝,紧密相扣,靠了上去,“这件事,就交于阿耆尼费心了。”
  这哪里费什么心,都是她应做的罢了。
  “臣,谨遵圣谕。”
  ......
  “嗡班札萨埵萨玛雅,嘛努巴拉雅,班札萨埵得诺巴......”
  安昌殿佛堂,冯芷君念着第一百零八遍《百字明咒》。
  妙观站在她身后,进退两难──但凡是个人都能瞧出,冯芷君今日身子不大好。
  面庞黯淡无光,带着几分青色,嘴唇也不是丰润健康的红,而是带上了几分乌紫。
  其实自昨夜宴饮归来时,冯芷君就开始头晕、心悸、恶心,身上冷汗虚冒。
  妙观倒想请太医,却被她以:陛下才得来一场大胜,她此时若是病了,难免让朝中人心惶惶。
  今朝醒来,亦不见得好,偏还不肯去请太医,执拗地要来佛前念一百零八遍《百字明咒》,念完方肯传唤太医。
  妙观心急如焚地替她数着遍数,待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妙观几乎是夺门而出命人去传,又立马回身扶住了身体无比虚弱的冯芷君。
  “小娘子──”
  冯芷君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似那早春未干的露水,沾在她额前。
  她虚弱地望了一眼拈花弥勒,身段如一根蒲苇似地软了下去,在妙观怀中沉沉睡下。
  整个安昌殿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
  另一头,拓跋聿与冯初自殿内出来后,就召集心腹大臣入永安殿,此时正与重臣议政。
  紫乌得了消息,急匆匆地朝殿内来。
  她快步走到拓跋聿身前,附在她耳畔,群臣见她如此急态,一时间都静了下来,十数双眼眸纷纷望着拓跋聿。
  耳畔声音有如一道惊雷:
  “太皇太后......遭人投毒了!”
  【作者有话说】
  《百字明咒》:是佛教密宗中用于消除罪障、忏悔、补阙的咒语。
 
 
第96章 解铃
  ◎千万之众,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拓跋聿与冯初二人赶至安昌殿,内里把脉的太医立时站起来迎:
  “陛下、君侯。太皇太后毒性已解,只需静养便是,不过......”
  太医伸出手,在掌心写下几个字,一边口中说着:
  “即将入夏,要当心暑热,但也切记不可贪凉......”
  冯初看完太医手上写下的字句,面色更阴冷了。
  “阿......”
  拓跋聿见她难受,亦不甚好过,伸手欲牵她,冯初却挡了她一下,借着太医的身子,在冯芷君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摇了摇头。
  须臾间隐藏了神色,恢复了和缓。
  “姑母到底是吉人天相......陛下,太皇太后遇刺一事,确不好大张旗鼓声张,但也不好让姑母平白遭难,臣请陛下,彻查!”
  冯初俯身下拜,‘彻查’二字带出内心真实的杀意与悲愤。
  骇得人痛心。
  “你我之间,何须多言?”拓跋聿镇静地扶起冯初,在她手臂上捏了捏,示意她在,“......她到底是我皇祖母。”
  “陛下、君侯,太皇太后醒了。”
  “姑母──”
  冯初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她到底是最重情义的那一个。
  倒是自己......伤了她心。
  冯芷君抬起手,欲抚摸她的面颊,“阿耆尼......好孩子......”
  “姑母......”冯初绽出温和宽慰的笑容,“刚太医说了,毒性已解,静养便好。”
  冯芷君笑笑,面容苍白的她好似风中芦苇,抬眼看向伫立在一旁的拓跋聿,她察觉到她的视线,“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彻查。”
  “......不用查了。”冯芷君摇头,“任城王妃的几个孩子,哀家想见见他们。”
  拓跋聿和冯初的面容俱是一僵,她们都听懂了冯芷君的言外之意。
  “妙观,你去。”
  冯芷君见她二人都没有要动作的念头,抬抬下巴,支使妙观前去。
  妙观不单自己去了,连带着宫人们也都退了下去。
  “哀家听闻,阿耆尼府中来了个郎君,养了只狐子?”即便许久不闻朝政,冯芷君的消息也依旧灵通,“你们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冯初抿唇不语。
  “哀家就是问问,翻不了天。”
  “朕欲废除姑母早年颁布的诏令,令士族勋贵能与平民百姓通婚。”
  反倒是拓跋聿开了口。
  冯芷君听闻她要废除自己曾经颁布的法令,并无恼怒,亦无哀戚,而是点点头,带着释然的笑:
  “那陛下,可要快些废除才是。”
  “陛下也感受到了吧......”
  拓跋聿抬眼望着她,对上冯芷君罕见清明睿智,却并无野心的眼眸。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位先哲:
  “一个国家,千万之众,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有先进门的人,就有后进门的人。
  有些在门里的人想给在门外的人关门;
  有的人胆小怕事不想担责,从而宁可不做,不愿做错;
  有些人想做事,有些人则因为别人做事触犯了自己的利益从而用手段去干预别人做事......”
  “像哀家这傻侄女儿似的,终归是少数。”
  冯芷君爱怜地拍了拍冯初的脸,目光却看着拓跋聿,“合格的君主,便是要将这些人,拧在一块儿,平衡好各个利益群体。”
  “聿儿......道阻且长啊......”
  拓跋聿心中闷闷,郑重地点点头,罕见地真心实意地朝冯芷君叩拜行礼:“孙儿受教了。”
  冯芷君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冯初侍奉喂下半盏药,殿外才传来妙观的通传,“太皇太后,任城王妃来了。”
  “咳咳......让她进来罢。”
  任城王妃长相清冷,今日一身素裙,更显得她孤高。
  即便殿中人是这个国家权势最大的人,她也依旧不卑不亢。
  “妾身,拜见陛下、太皇太后。”
  “......任城王府,出贞烈之人呐......”
  冯芷君在榻上,粲然一笑,说出的话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你们一家子......无一人是小人。”
  “太皇太后若是只为夸赞臣妾,便不会叫臣妾来这了。”任城王妃不卑不亢,“任城王府亦不需要太皇太后的赞赏。”
  “......当真是恨毒了哀家。”冯芷君笑着看她,“也怕哀家吧?不然哀家唤的是你的孩儿们,为何你来了?”
  “......”
  任城王妃哑然,更让她发出一阵笑声。
  “哀家知道你恨我,不然你以为,你有机会害哀家么?”
  此话一出,余下三人竞相愕然。
  “姑母?”
  饶是冯初,都不知冯芷君为何要这般做。
  “哈......”冯芷君眉眼平缓,毒药与痛苦似乎只能给她带来憔悴,却并不能折损她的风华。
  “哀家给了你机会,可见哀家并不该绝于此。”
  生死之事,爱恨之情,在她眼中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高山。
  “但你也无需担忧,哀家时日......想必无多。”冯芷君双手合十,“此乃天命,哀家亦无心怪罪于你,因果有常,善恶有报,这是哀家应得的。”
  “岂有贞烈之家飘零凋残,无情之人荣华富贵的道理?”
  冯芷君望向拓跋聿,与她相视,意味深长,“解铃还需系铃人......哀家作下的事,自然是哀家来解。”
  想来只有她这条命,能终结大魏皇族内亲缘稀薄,相爱相杀的血雨腥风。
  拓跋聿瞳孔骤缩,她忽然、忽然明白了,拓跋琅薨逝的那日,为何是死于饮鸩!
  “聿儿......阿耆尼......”冯芷君说了这般多的话,已然有些累了,“待任城王家的孩子,还有王妃,好一些罢。”
  “臣,遵旨。”
  “孙儿遵旨。”
  冯芷君缓慢平和地舒下一口气,“哀家......困了......”
  ......
  真傲慢呐。
  飞来的麻雀儿停驻在安昌殿的莲花瓦当上,东啄西啄,日啄夜啄,也不晓得何时才能敲动安昌殿上一片瓦来。
  徐文容怅然地收回视线,她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反倒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冯芷君的骨子里便没有‘认错’二字,她的抱歉都带着上位者的‘恩赏’,还要反过来宽恕她的仇恨。
  倒是她,依旧不知该何去何从。
  “王妃留步。”
  徐文容闻言回头,冯初恰自玉阶上下来。
  “冯大人,有何见教?”
  她的话里满是冰碴子,扎得人生疼,这也难怪......
  “......不敢,”冯初俯首行礼,给太皇太后投毒是她所为,冯初亦没了那点杀气,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王子郡主们,可都安好?”
  “托冯大人和陛下的福,不敢不安好。”
  ......
  冯初在她这碰了一鼻子灰,本欲忍气吞声,却发觉自己即便如何低声下气,低三下四,任城王府与冯家、乃至陛下的龃龉,也未必修复得好。
  索性直起了腰,拿出在朝中睥睨的态势来,“王妃厌恶臣,是应当的,只是......王妃再怎么样,也当为你的孩儿们考量。”
  “......冯大人是在威胁妾身么?”
  即便郑氏西去前,同她说要为自个儿活,可这并不代表她不在意这些孩子们了。
  相反,她不愿自己的孩儿要同他们的阿耶一般,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她想为他们争出一片天来。
  “岂敢。”冯初又下了两个台阶,离得近了些,“我无意再加深龃龉,更不愿怨念牵扯到大魏国本,想来,王妃应当也是这么个心思。”
  “我与陛下仔细想了想,知子莫若母,我二人也不愿做将孩儿从母亲身旁夺走的恶人。”
  徐文容错愕,虽然有些事在朝野中如今已经是心照不宣,可当事人这般坦诚,倒令人想不到。
  “高柳县离平城很近,不知王妃愿不愿意受这个累,”冯初面上无多少笑意,但依旧是真挚的,“自一县始,为国教□□,为君之道?”
  “你倒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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