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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阮回头,有些意外他竟然还记得简时年的名字:“当然知道。”
一句“当然”,轻飘飘的击碎了迟漾心中的防线,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自取其辱,却又控制不住想要问的冲动。
虽然明知得到的答案可能会狠狠戳疼他的心脏,将那里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搅得鲜血淋漓。
“那……”迟漾声音艰涩:“肚子里的宝宝,真的……”
再度提起这个话题,谢阮并没有刚开始那么应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意义不明的“嗯”字,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也可以当做没有回答。
迟漾不敢细想,他情愿相信谢阮刚才并没有听懂他想问什么,自欺欺人般继续问:“你,喜欢他吗。”
谢阮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他,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纠结喜不喜欢有什么意义吗,我以前那么喜欢你,结果不也就是那样。”
望着他好似悲凉麻木的眼神,迟漾心口疼得快要窒息,深吸气闭了闭眼:“软软,对不起。”
谢阮面无表情:“都过去了。”
说罢似乎不再想跟他浪费时间纠缠,绕过他朝门口走。
经过迟漾身边时,听到他很轻地说了一句:“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谢阮脚步顿顿,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漾垂眸望着他,声音低哑温柔:“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换我来喜欢你,软软。”
谢阮心里一颤,蓦地抬起头。
迟漾专注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眸中被痛苦和爱意填满,语气近乎卑微乞求:“我喜欢你,谢阮。”
这次谢阮听得清清楚楚,“喜欢”,他曾经梦寐以求想从迟漾口中听到的字眼。
本以为经过这几个月的变故,他已经可以做到对迟漾完全漠视对待,不会被他的任何言语和行为影响分毫。
却没想到这竟然只是他的单方面幻想和故作坚强,真正面对迟漾本人时,他的所有防备和壁垒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口沟壑和山川塌陷的巨大声响,意识到他被如此轻易地击溃动摇,谢阮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蹦出来了,谢阮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视野被蒙上一层雾气,大脑空白,茫然的不知所措。
迟漾垂下眼,小心试探着去拉他的手。
“软软。”
这一声温柔的低唤仿佛一声惊雷,谢阮霎时被惊醒,瞳孔蓦地变回清明,用力甩开迟漾的手。
“不要这样!”
迟漾眸中闪过巨大的失望,喉头艰难的攒动:“对不起。”
谢阮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让开,我要出去。”
迟漾没有动,目光牢牢锁在他苍白倔强的面庞上:“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弥补对你的伤害。”
谢阮心神疲惫:“有必要吗,我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不需要什么弥补,即使想要疗伤治愈,简时年也可以做到,这几个月,你不知道他做的有多好。”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到“简时年”,谢阮一时也不知道,只是潜意识里自然而然就这么说出了口,或许是因为他太累了,也太想从现在的迟漾身边逃离,把简时年拉出来当挡箭牌,可能会有点效果。
虽然这么做确实很对不起简时年,但此刻的谢阮已经顾虑不到那么多,只好之后找机会在跟他道歉吧。
迟漾果然因此倏然变得沉默,咬着牙,下颚线僵硬而紧绷:“你就这么依赖他。”
谢阮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顺着他的话:“是的。”
迟漾眼睛一痛,嫉妒的火舌卷成烈焰将他每根骨头都灼烧殆尽,他仰起脖颈,喉结沉重吞咽,沙哑而痛苦的说:“软软,你不要刺激我。”
谢阮仿佛看不出他此刻的煎熬,冷笑一声,想要把他推开。
伸出去的手被一把抓住往前用力一拽,“哐”地一声,谢阮脊背撞到门上,后脑却被一只手掌握住护着,迟漾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在他天旋地转间压上来。
唇舌再次被炙热的封住,谢阮摇着头挣扎,被两根手指狠狠掐住下颌限制动作,也因此看到迟漾此刻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里翻涌的墨意幽深骇人,是一双被占有欲和痛苦折磨得快要疯魔的眼睛。
第46章 46
因为这一瞬的震惊和犹豫, 谢阮很快便被身上人的唇舌更加深入的侵占和掠夺。
迟漾修长的手指卡紧他的下颌抬高,发了狠般在他火热柔软的口腔里搅弄,谢阮几次想把他推出去, 反而被迟漾顺势含住舌尖更粗重的侵犯, 舔咬吮吸, 两人唇瓣摩擦纠缠, 耳边一直能听到渍渍的黏腻水声。
生平没有过几次接吻经验的谢阮哪里招架得住,无助的仰着头,身体和腰都软得撑不住,一个劲往下滑, 迟漾箍着他不让他掉下去, 另一只手还捧着他的脸, 贪婪地在他唇瓣上不停啄吻着。
长长的一吻结束,迟漾搂着怀里修长柔韧的身体,不敢抱太紧怕他会不舒服, 不舍的轻轻放松一些手臂的力气。
谢阮靠在他胸前, 不住喘着气, 嘴唇被吮的又红又肿,舌尖也是麻木的,细长柔软的眼尾洇着红, 整个人都在细微的发抖。
迟漾眼眸发暗, 粗糙的指腹在他殷红的嘴唇上捻磨, 哑着嗓子:“他也这样亲过你吗。”
谢阮现在脑子里还都是一片混沌,对他问的话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神分辨, 只依稀知道他说的人应该是指简时年, 便含糊着轻轻摇了摇头。
迟漾微微一怔, 墨黑的眸底蓦然浮起亮光, 语气里透出不可置信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没有亲过你!”
谢阮思绪清明些许,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变态意味着什么,脸色一僵,慌乱把脸撇开。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开我。”
迟漾刚才一时冲动做了强迫他的事,怕谢阮这会跟他生气,忙把手松开。
腰上骤然失去托力,谢阮脚下略微不稳的踉跄,尴尬的脸色通红,假装低头整理身上的衣物。
迟漾瞅着他不自然的小动作,唇角不自控的微微翘起。
两人一时都没有话语,虽然同是沉默,却与刚才争吵时冰冷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因为那个吻,此刻的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粉色和暧昧。
垂头假装无事的谢阮更是心乱如麻,脸颊好烫,心脏也噗通狂跳个不停,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躁动沸腾,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出现过了,好像回到几个月前,每次被迟漾无意识撩拨时,那种兵荒马乱的悸动和欢喜。
这是他跟迟漾第二次接吻了,甚至两次都是迟漾主动,他不理解,以前那样讨厌同性恋的人,真的可以突然转变性情,变得可以接受同为男性的人。
还有他刚才的告白,那句掷地有声,仿佛现在依然在他耳边萦绕回响的“喜欢”。
迟漾喜欢他?
谢阮轻“嘶”一声,胸口不可抑制般传来一阵紧缩似的痉挛,让他不得不抬手用力摁在胸前。
迟漾注意到他身体微弱的晃动,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扶他,突兀的敲门声却恰巧在这时响起。
“软软,小迟,你们聊好了吗,可以吃饭了。”
门外传来谢明丽的声音,仿佛是一阵温和的清风,吹散两人间尴尬僵持的氛围。
迟漾顺势握住他的肩膀,垂头柔声说:“先出去吧。”
谢阮瞥一眼他握着自己的大手,抿抿唇没有说什么。
两人出门便闻到扑鼻诱人的饭菜香气,谢明丽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好菜,看到他们出来忙招呼着赶紧坐下来吃饭。
谢阮从房间出来后便把迟漾的手打开了,谢明丽自然没见到他们的亲密,但还是隐约注意到谢阮泛红的眼尾还有稍显红肿的嘴唇。
不等她感到疑惑,迟漾已经开始夸赞起她做的葱爆牛肉好吃:“上次吃过一次我就念念不忘了,隔了几个月,终于又吃上了。”
谢明丽听得喜笑颜开,摘下围裙坐下来说:“软软也爱吃我做的牛肉,喜欢就多吃点,还有这红烧大虾,也尝尝。”
迟漾每一道菜都一一尝过,分别给出不同的极高评价,把谢明丽哄得直乐,好一会才想起来要给谢阮夹菜,但当她把筷子拿起来时,却发现谢阮面前的碗里早就堆满了他平时爱吃的肉和菜,就连虾都是剥好了的。
说话的间隙,迟漾又把一块剔出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
谢明丽愣了两秒,把筷子放下来,心下不免欣慰:“本以为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这样体贴细致的照顾软软了,小迟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谢阮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是天性沉稳早熟的性子,喜欢把痛苦和难受藏在心里,这样的人只会让人觉得省事和心疼,不会给人特别需要照顾的印象。
迟漾上次去他们家时,还听谢明丽跟他抱怨过谢阮不会撒娇,平时在外面也是只报喜不报忧,让她心疼,现在又突然这么说,肯定不是因为谢阮变了性格需要让她操心了,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是最近谢阮身上发生的一些变故,让他不能再一味的“懂事任性”,谢明丽肯定也在这期间为他操了很多心,忙前忙后的照顾,所以才会由衷发出刚才那种感叹。
至于是什么变故,迟漾目光不由得瞥向旁边安静吃饭的谢阮,睡衣棉质的柔软布料下,小腹的弧度微凸圆润,这样一副纤细瘦弱的身体,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几个月,到底受了多大的罪,又吃了多少苦。
迟漾攥紧手中的筷子,手背上的筋脉涨起,眼神一片沉痛。
“阿姨。”迟漾低哑着嗓子,语调缓慢而郑重:“以后我来帮您照顾谢阮吧。”
谢明丽笑着点头,只当他是受气氛感染说些客气话,给他夹了个大虾:“吃菜,吃菜。”
谢阮在这时侧眸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淡沉静。
迟漾继续说:“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谢明丽点点头,刚要夸他,突然想到什么:“哎呀,可惜我们明天就要搬走了,短时间内估计都不会再回a市了。”
迟漾急切道:“没关系,我可以去你们新搬的城市,我时间很多,不管去哪里都没关系。”
谢明丽有些被他的态度惊到,想了想,笑着说:“说远也不是很远,就在b市,开车要三四个小时吧,小迟你有空来玩没关系,不过可不能耽误你的学业啊。”
b市,迟漾神色微怔,他苦苦找寻了这么久,谢阮竟然一直就在离他这么近的b市。
原来只要他有心想要逃离,哪怕只是相隔数百公里,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找得到他。
如果不是昨天的偶遇,或许他们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见面,一年,三年,或者是更久,想到这里,迟漾心底蓦然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如同坠入一片看不到底的寒潭,从脊背凉到脚底。
迟漾闭了闭眼,克制住内心这一刻的恐慌:“阿姨,明天你们打算怎么走,我刚好没事,送你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谢阮立刻侧身朝他看过来,目光带着些警惕和戒备。
迟漾盯着他的眼睛,眼神疲惫温柔:“行李我今天晚上先让人送过去,明天你们俩就坐我的车吧,软,谢阮他现在身体不方便,我开车稳,不会让他不舒服的。”
谢阮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对面的谢明丽却比他快了一秒:“这样也行,之前过来就是租的车,前面坐着陌生的司机,我还得帮软软藏着,如果明天小迟你开车的话,软软就能自在些了。”
谢明丽说完又去问谢阮的意见:“软软你觉得怎么样。”
谢阮看着她期待的神色,阖上嘴唇,缓缓点了下头。
迟漾微松了口气,一直在桌下紧攥着的手掌也慢慢展开,掌心火辣辣的疼,刚愈合的伤口似乎又被戳破了,但此刻的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心口微微发烫,只有说不出的欢喜和愉悦。
谢阮朝他桌下的那只手看了眼,表情若有所思。
第二日清晨,谢阮刚醒就听到外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他起床推开门,迷糊的看着外面两个忙碌的身影。
谢明丽先回头,笑着叫他:“软软你醒了,赶紧洗漱洗漱吧,小迟说都准备好了,咱们吃过早餐就可以出发了。”
谢阮懵懵的,视线随着谢明丽的话转到旁边高大的身影上,迟漾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睡翘的头发还有睡意迷糊的脸蛋上,黑眸中笑意温和。
谢阮这才想起自己刚从床上起来,现在的模样一定乱糟糟的很狼狈,脸上一热,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漱,吃早饭,要出发时迟漾拿着他的羽绒服走过来,低头柔声说:“我帮你穿上吧。”
谢阮望着他的眼神,黑沉沉的,还是那样带着一些试探般的小心翼翼,内心有一瞬间的触动,犹豫两秒,把毛衣袖口捏在掌心,慢慢抬高手臂。
迟漾吊着的心松下来,展开外套小心帮他穿好。
谢阮站在他胸前的位置,靠的太近了,甚至能闻到迟漾身上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清新冷冽。
这让谢阮有种恍惚的感觉,从昨天到现在,事态怎么会一步步转变到这种境地的,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跟迟漾扯上任何关系,可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这么细致温柔的照顾他,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发生过那些事,没有过任何隔阂。
更让谢阮感到无力的是,对迟漾的接近和种种所为,他竟也没有太多讨厌或是想要抗拒的欲望。
是他太心软了吗,还是内心仍然对这个人抱有一些他不想承认的期待。
但每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迟漾在医院里那种冷冰冰厌恶拒绝的眼神又会再次浮现在他面前,让他心口犹如刀绞。
谢阮闭了闭眼,肚子在这时突然微微动了下,惊得他忙抬手扶住。
迟漾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弯下腰担心的问:“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谢阮没有回答他,低头仔细感受了一会,腹部那里却一直静悄悄的,再没有刚才那种突兀的抽动感。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面前人紧张担忧的神色,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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