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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谈过不假。但他才是*男人的那个,几年前他跟王景辉那个比还联系时,是正儿八经地在小城里混过。
女生好亲近他,就连几个长得清秀的男孩也愿意往他身上凑。但他都看不上,当时也没那心思谈情说爱。
陈诩是高二下学期辍的学。辍学后就出去找班上,小城的巷口台球厅好扎堆些无所事事的青年。
刚开始他挨人打,被人摁在地上踹,后面他鱼死网破地拼,一口咬掉对方小腿的半块肉。
满嘴是血,活像个不怕死的登徒子亡命徒。从那天开始,再没有人敢欺负他。
反而渐渐的,一说到陈诩,有人开始喊他“诩哥”。那时他还好手好脚,嘴又好,人仗义。
有自己的规矩,不干龌龊事,看不上那些恃强凌弱欺负人的。
慢慢的有人愿意跟在他后头,陈诩学会抽烟,过了几年得意日子。王景辉就是跟在后头的其中一个。
其实上学时他们见过面,王景辉的个头比刘一舟还要小。陈诩和刘一舟初中时在一个班,王景辉是隔壁班的。
记忆中王景辉就是初二下学期开始被学校里那些人欺负。青春期萌芽阶段,有人骤然拔高,变声长喉结,有人没接收到发育信号,还是大龄儿童的状态。
王景辉就维持了快三年的大龄儿童状态。后来陈诩才得知他是家里穷吃不好导致营养不良,所以才没长高。
戴个眼镜,又瘦又矮。那会王景辉家里还没发达,穿水洗到败色的秋季蓝色校服,被一帮人堵到操场拐角里。
右膝盖隐隐地疼,大概刚才那会拉拽中用力时扯到了。
应该已有四五点钟。惨淡的日光照在家中的物与人上,看着浅,乳白色。
陈诩手伸到枕头下。他不知道该和周见山说什么。
狭小空间里易滋生亲近,也易滋生欲/望。吊桥效应,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喀嚓。”他点了根烟。改成侧躺的姿势,面朝窗外。
膝盖处蜷起来,刺痛变成钝痛。红点明灭。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好多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第19章 账本
其实在这晚之前,陈诩一个人对着哑巴能絮絮叨叨说一堆。周见山听,点头或是笑笑。
他就又能絮叨一堆。大到今天送货时听到什么新闻:“又打仗了!可怜一堆小孩。”
小到路边遇见条瘸腿流浪狗:“浑身都是斑点,还亲人,要不是没地方养,我就给抱车上带回来了。眼睛圆,比你的眼还要亮堂。”
周见山不觉得自己被拿去跟一只流浪狗比有什么不悦,相反他喜欢听陈诩说这些。
现在他不仅拥有一颗会被对方慢慢揉捻的耳垂痣,还有一双会被哥随时想起的眼睛。
“以后我俩也能养一只,现在不行,马上天冷了院子里不能睡,”陈诩这么说,“等我攒点钱,我们可以把隔壁那间租下来,小狗住在那里面,冬天就不冷了。”
几秒后反应过来,“到时候你滚那边睡,挤死了天天。”再一想,眉毛拧着,“草,我掏什么钱,你自己掏钱。”
陈诩当真买了个小账本,骚气的深紫磨皮面,揣兜里本想到家再给哑巴看。
结果下车看路边站着个高高的周见山,在等他,一个没忍住就给掏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在路灯下展示。纸张硬实,翻动时咔嚓响:“嗳,看你哥买的什么,猜猜?”
周见山在本子上写,举起来:「本子」
“废话么这不是,”陈诩手指朝手中紫皮本中间戳,“字,我不写着字儿呢么?”
周见山仔细一看,正中间三个小指甲盖大的狗爬字:记账本。
看了眼字,不禁又抬头看了眼陈诩。陈诩的字跟他本人的外貌实在不算匹配。
然后周见山低头往本子上写,路灯发黄,巷内空荡。他写得慢,一边的陈诩倒也难得没有催促。
陈诩耐心等了会,以为能收获些阿谀奉承的夸奖。记账本,这种东西和一般的物什不一样。
每一笔金额的增加,无论大小,都像是为许丽丽口中的大房子摞上一块砖。
大点就摞大砖,小点就摞小石子。他所有的一切都从本子上汲取,再往本子上灌溉。
增加,减少,得出余额。一个月有一笔余额,到一整年,就会有十二笔余额相加。
陈诩没想那么远那么美,本来他最大的迫切是自己装一台空调,一天开它个二十四小时,再也不用天天一睁眼就热到要去卫生间冲澡。
结果现在天冷了,安装空调这件事变得无足轻重。他总不能真是为了攒一套大房子。
但许丽丽不是说了么,要想了才能来。
况且两个人过日子,总会有要花钱的地。
所以那他就想想。
哑巴举:「记账本」
陈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中。他沉默揣回本子。
“。”陈诩搓了把疲惫的脸:“……回家吧。”
当晚,陈诩从柜子里翻拾出一床小薄毯。竹席微凉,电风扇只用开小档了。
他坐在竹席上,两块硬膝盖从短裤下支着,陈诩将那紫皮本放在腿上,在不够明亮的吸顶灯下戳一些狗爬字。
边戳边跟哑巴说话,“嗳,算了下,你哥我这个月真能拿到四千多,有四千一,”他嚯了声,“哟,如果月底前能再送几单,说不定能拿到四千三。”
周见山坐在旁边,靠着墙,看着他笑。
“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去营业厅换个套餐,”陈诩在纸面正中央从上到下画条竖线,左边记支出,右边记进账。
“一个月那点流量不够打发叫花子的,”他说,“换个大流量的,看电影都不用怕超。”
他给了自己一百块的预算,想了想把左边的数字一百杠了条线,改成八十。
“还有什么,我想想,”陈诩思考,“哦对,得买床小被子,现在的薄了,去年我盖着就冷。”
也是一百的预算。
“再给你买两件衣服。”这次给了两百的预算。
想了想往数字后面添了个加号,加完骂:“草了,怎么比我两样东西都贵。”
这会的陈诩心情很好。陈诩不是每天都心情好,一半时间好,好时会对着周见山说许许多多话。
就像现在这样。周见山偏头看,陈诩低头记,边记边絮叨。说要买这个要买那个,要养狗养猫。
说等许丽丽避暑回来了,喊上隔壁大姐和大姐儿子。
喊上巷子后面臭棋篓子二号大爷家的孙子,方大包方小包,一帮人上天台烧烤或者涮火锅去。
哪天要是送货回来得早,陈诩就开车回来接上他,带他去找刘一舟吃烧烤。
周见山已经会系安全带,车门也严实关上。车窗已不能再开那么大,开大了冷。
音乐他也耳熟了。陈诩打方向盘,说他爱听周杰伦的歌:“这首叫超人不会飞,怎么样?”
周见山就点头,好听。外面过道骑过好些辆电动车,接送小孩放学。
对街哪辆车按喇叭哔哔哔响,卖东西的小贩放喇叭吆喝。
他和陈诩坐在车里,天色渐暗。这是周见山很喜欢的时刻。
陈诩带他大概去找刘一舟吃过好几次烧烤。
刘一舟看出来他爱吃肉,每次除了红皮水煮花生,也叫阿姨额外添几把肉串。
但不再喝酒。刘一舟快要到婚期,很多东西需要布置采买,白天还得来店里照看。忙得很,于是几人单是吃串,周见山听他俩聊天。
刘一舟弯着眼翻手机上的结婚照给他俩看:“看我媳妇,美吧,那小光一打,跟女明星一样。”
陈诩点头说美,又嘴欠:“啧,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刘一舟抬手就给他几拳,没真打,闹着玩:“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嘴。”
周见山在旁边无声地看,不一会把剥好的花生仁放陈诩盘里。
店里吵闹,他们坐大厅的小桌。
陈诩不经意般往他脸上看两眼,二人短暂对视,对方很快移开,接着跟刘一舟吹牛聊天。
就像见过数次面的刘一舟从没有提及过周见山为什么从来不说话。陈诩也自某天开始,不再催促他偿还那四百块钱。
事实上周见山真的在找工作。陈诩给他配了把钥匙,银色的,不大一个。
每天中午陈诩不回家吃饭。大多数懒得跑,累得慌,顺便就在收货的饭店里点份盖浇饭解决了。
西红柿鸡蛋,鱼香肉丝,土豆肉丝。老几样换着点,从里面挑出不爱吃的青椒,吃一半就饱。
带瓶矿泉水上车里眯一会,再开车回厂里接下一批货。
要是碰上客气不收钱的老板,第二次陈诩再去碰上对方热情留客,便说回家吃饭。签完字拍好照,上外头买份盒饭,带上车里吃。
陈诩不在家的白天,周见山锁好门,坐3路公交去南市场那边转。
转了大半个月也没看到他能干的,这也是周见山预料之中。
不会说话无法从事绝大多数服务业,毕竟你不能要求每位顾客都能看得懂手语。这太苛刻。
他上过班。盲人按摩,装了半个月瞎子。又不能讲话,跟老板完全无法交流。
老板是个中年男,矮胖,双下巴挤出肉,喜欢说烂俗的玩笑。
很市侩的一个人,在店门口买人家小推车的橘子,差三毛非叫人家再搭他个大的。
卖橘子的不愿意,那就得找他三毛钱。这样的人某天叼着牙签,脚翘在吧台上,周见山目光涣散装作分不清方向。
“好好走路吧,再摔垃圾桶里去,”老板说,“我知道你能看见。”
周见山没回头,老板说:“都不容易,以后看得见地过吧,我收个哑巴也不算砸招牌。”
“有人就愿意找哑巴按,心里有事找不会说话的说一说,就要好受些。”
“能保守秘密啊,不会朝外说,”老板把牙签扔进垃圾桶,“小老百姓,都奔着口饭吃。不怪你,留这吧。”
他在那干了不短时间。后面老板儿子出了事,家底全赔完也不够。
店也折出去,临走那天老板抱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装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抽纸充电器之类,“走吧,”他说,“缘就到这了。”
陈诩的心情一半时间不好。不好时会抽很多的烟,晚上下车时面色疲惫脚步沉,不同他说话。
到家后洗洗澡就独自窝沙发上玩他的密室逃脱。这种时刻的陈诩反应略迟钝,让周见山从他身上觉出一股寂寥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从盲人按摩店的老板最后一次的背影上看见过。那对标着失去。
他想起岸边浑身水渍,喘息着的男孩。那也是陈诩。
在某些时刻,一大一小的两道人影跨越时空,咔嚓一声,像齿轮那样严丝合缝地卡上了。
他想,或许陈诩也有过失去。
从那晚之后,出租屋变得十分安静,陈诩不念叨了。氛围变得有点奇怪的尴尬。
每天陈诩依旧早起去送货,周见山躺那也不知真睡假睡,反正眼睛是闭着。
近来哑巴本分许多,睡觉时胳膊不往他脖子后伸了,也没有再出现大半夜一睁眼,面前撑着个*儿梆硬的男人,不睡觉偷窥他的情况。
周见山目光闪躲,像是不敢往他身上看,洗澡时间变得很长,躲里面不知道干什么。
陈诩也烦躁。送货时也想着这事,乱着烦着,出事了。
第20章 水杯
那天厂里接个大单,对方要量大。平时负责送酒的除了陈诩还有三个人,一般来说这事落不到陈诩头上。
面包车容量有限,他刚去不久,也就跑跑小单。但刚好四十多岁那大叔拉货去了外地,一来一回好几百公里,当天没回得来。
另一个小伙前一天请假了,跟老板说是家里有事,实际背地里跟陈诩说是给女朋友过生日:“平时忙点都行,生日那得陪啊。”
小伙递根烟,看似抱怨实则掩不住的笑意:“你对象脾气差么,我对象一点就着,炮火桶子似的。前两天送我个剃须刀,嫌亲嘴时扎脸。”
两人蹲厂后边的电动铁门台阶上吹风。小伙大概刚成年,竹竿似的。裤脚那炸出点毛边,烟不到十块一包。
粗烟,抽着呛。不知为何陈诩脑子里一闪而过一张脸,顿了顿他说,“没对象。”小伙脸转过来:“分了?”
“没谈,”陈诩下巴朝里点,“开白色面包车那个姐呢,好几天没见着。”
“媳妇生小孩,回老家了,”小伙有点惊奇,“哥,你长这脸你不搞对象啊?白瞎了。”
陈诩笑着斥了句。第二天开着小伙平时跑的那辆小货车,拉满满一车厢酒送货去了。
他有开货车经验,上手摸了把就差不多了。目的地不算远,下午三点多送到后看着对面签完字,清点完数量陈诩拍了张照。
出酒店门时迎面一阵小风。算算发工资也没两天的事,这么一想心情挺好,返程开了俩小时,看到熟悉街景时还没到六点。
天没黑,路边拉了一卡车的书在卖。一眼扫去什么书都有,漫画小说杂志。旁边围不少穿校服的学生。
陈诩都开过去了,又开回来。想了想下车买了两本漫画。
还挺贵,两本三十不还价,厚厚一本。陈诩拎着装两块砖头的黑塑料袋上车。
一直到旁边有车按喇叭,他才面色怪异地将那塑料袋扔副驾上,摸到安全带系好,发动车子开走。
老实说他不看这玩意,方小包之前落他出租屋里的口算册陈诩看到都嫌烦,几次想扔垃圾桶,最后又掏出来撂茶几上。
这漫画为谁买的陈诩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快,心里堵着东西。说是窝火也算不上,平心而论他没有感到多少愤怒,但反正就是说不上来。
陈诩把车往路牙子边上停,熄了火。他觉得哑巴打破了一些微妙的平衡。
很奇怪的,他这人对感情没有什么需求。从上学开始,身边人谈了一茬又一茬,刘一舟学生时代也谈过,当时刘一舟个儿还没长起来。
对面嫌他跳起来够不到门框,被狗撵跑得还没女生自己快,这下连那张清秀的脸也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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