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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间的右侧就是公卫,两个房间朝向一致,入口水平。
他细细回想公卫的长宽。
走到正对门的那面墙前,纽贝抬起手来。
紧张地攥紧手心,“咚咚”他敲在那面墙上。
空洞、回响——这“墙”后是空心!
或者说,这并不是墙,已经扫掉东西看见架子后门把手的纽贝气喘吁吁停下自己的动作。
费劲巴拉推开挡在门前的架子,握上那柄门把时,纽贝清楚,潘多拉宝盒正握在自己手中。
他略一用劲,打开这扇门,掀开宝盒。
——门后方寸之地,伫立着两个纸箱子。
—
埋头跟在黑鸢身后的纽贝一言不发。
没走几百米,黑鸢拐进地下停车场里。
她坐进一辆白色轿车里,“来吧。”她看向纽贝,金黄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正闪着微光。
纽贝用右手扯开车门。
汽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混进路上的车流中。前路越来越宽敞,同行的车却越来越少。
路上经过蓝色的指示牌透过玻璃,车窗的玻璃里倒映出两张脸,看不出情绪。
海德纳墓地。
“到了,来吧。”
压下心底的疑惑,纽贝跟在黑鸢身后,走进这座巨大的庄园中。
庄园里很安静,路上能见到三三两两来悼念的人,面容肃穆,手中抱着几枝鲜花。
黑鸢走在纽贝两步远的前方,带着纽贝穿梭在庭院、走廊之间。
女生脸颊被霞光照耀,面上的表情和纽贝路上见到的其他人表情逐渐一致,黑鸢未曾犹豫过自己脚下的方向。
走廊之外,夕阳的薄光在地平线最边缘升腾,夜色露头。
墓地远离市区,这段行程所花费的时间比纽贝预想得要久点。
通讯器里的时间显示已经快接近宋青柏下班的时间,
纽贝心下叹口气。
他不愿意瞒着宋青柏,又没办法直接问出口。
由宋青柏发现自己在干什么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在一座红顶建筑前站住脚,黑鸢转头深深看了纽贝一眼。
两侧高墙映入眼帘,高墙上凿出许多大小相同的洞,洞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洞外放置着不同种类的鲜花。
是骨灰和墓碑。
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闷头向前的黑鸢忽然停下脚步,她侧身面向自己右手边的高墙。
微撇步子,她示意纽贝向前。
纽贝站到对方身边,探头去看。
“安息于此,永享和平。”
生于新历二〇八年六月二日,故于新历二四〇年七月十三日
宋清城之墓
什么?
看清其上内容的瞬间,心神恍惚的纽贝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城,你说你想见他。”黑鸢耸肩。
“这不是——”即便没有过去的记忆,纽贝也知道自己是宋清城。
他好生生站在这里,怎么会是那一抔清灰被收在盒中受人供奉。
“这就是!”黑鸢音量猛地提高。
“宋清城早就死了,早就死在两年前!”她强调。
胸腔剧烈起伏后,朴清宁倏尔压低声音,“你要永远记住,宋清城已经死了,他不会再活过来。”
“青哥,宋青柏知道吗?他知道宋清城在这里吗?”
纽贝盯着黑鸢的脸,生怕错过黑鸢脸上任何表情。
那个储藏室的隐藏空间里没有任何东西,两个大箱子空空如也,唯有那颗蓝粉色的软球像是被人遗弃在角落。
在宋青柏为他编织的那张大网里,黑鸢是他唯一有可能的突破口。
虽然对方敌我未明,但仔细回忆和黑鸢相处细节,纽贝觉得对方的天平似乎更倾向于自己这边。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选择一步险棋。
“你那天说的关于‘隐瞒’的事,你——嘶——”
“啪!”
纽贝挥掉按住自己左肩的手。
“疼吗?”被打手也没有任何愤怒情绪的黑鸢问,“我问你疼吗?”
眼神仿佛箭矢射到纽贝身上。
“四分之一的肺和四分之一的胃,还有这只根本没法稳定枪支的手,你想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
金黄眼底映着漂亮脸上受伤的神情,或许是因为被自己掐痛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话,黑鸢闭闭眼,强忍愧疚继续说下去。
那天街上的骚乱不仅唤醒了纽贝,也唤醒了黑鸢。
看着和他同为被保护者的纽贝,朴清宁终于意识到,纽贝不再是宋清城,即便恢复记忆,他也不再是过去能徒手擒住犯罪分子的刑侦支队队长。
“那天我说的话,是骗你的。这只小手指根本不是什么隐瞒的代价,是我脱瘾期自己切的。”朴清宁低声道。
试图通过揭露自己的谎言让纽贝不再追究自己情绪失控冒出的几句话。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怎么会知道宋清城葬在这里。”短暂疼痛后的纽贝愈发觉得自己拽到缠成一团的毛线团线头。
他紧紧握在这截线头,努力抓住解开的可能。
黑鸢说的这一番话,反而证明黑鸢知道宋清城和他就是同一个人。
再加上如此熟稔的模样,黑鸢绝对是这里的熟客。
或者说黑鸢可能就是这个小小墓碑的参与者之一。
朴清宁哑然,她已经太久没见这位威名赫赫的刑警支队队长,忘记对方侦破的要案重案数不胜数。
即便失去记忆,对方在这种情境下依旧冷静,依旧能推开障目青叶窥见泰山。
女生脸上流露痛苦,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被纽贝依旧冷静的态度撬开真相的口子,“你杀人了,在西山的火场里,你射杀了一只花豹非完人,她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
自己,杀人——
视野里骤然燃烧熊熊火焰,身侧两堵高墙被火焰吞噬
混乱的视线里
他重又回到那个火场
“嘭!”
那声枪响之后的画面仍在继续。
火苗卷噬着空气,悦动的火焰猛地扬起落下。
透过层层火焰,纽贝终于看到那道倒下去的身影。
一只女性花豹非完人。
——“头儿!”
——“头儿,不是我说……”
——“头儿,怎么又脸红?”
纽贝弯下腰去,很深很深地弯下腰去。
脊背像是被人生生打断。
他弓着身,呛出一口血来。
坚持不住,摇摇欲坠向前。
迟来的宋青柏拥住这具颤抖的身体,撕心裂肺。
意识到——
假汝爱之名的私欲种下的恶果就要发芽了。
第34章
记忆的最开始, 是被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
“叫纽贝吧。”
一只叫纽贝的灵缇,诞生了。
纽贝的主人是个大户人家,家里院子占地上百亩。
修剪过的碧色草坪上, 小草微弯,一道香槟色身影掠过。
耳朵向后紧贴头部, 尾巴高高举起,随着身躯摇摆左右摆动。迈步轻盈迅敏,前后腿协调地交替移动。
“啊呜——”
前身微低后腿用力, 纽贝跳起来仰头含住视野里纷飞的美丽蝴蝶。
口中触感一变, 意识到真的含住蝴蝶的纽贝甩头张口。
“纽贝!”
那只蝴蝶艰难在空中稳定自己身形。
“抱歉小蝶——”摇着尾巴的小狗贴头过来, 又大又圆的眼睛水汪汪镶在巴掌大的三角脸上。
“抱歉抱歉我的问题哦。”
小狗摇着尾巴转着圈和蝴蝶道歉。
“看在你马上要开始训练的份上, 原谅你啦。”停在草叶上的蝴蝶扭头梳理自己的翅膀。
天光下,熠熠闪光的磷粉哗啦啦飘在空中。
“阿嚏!”
小狗厥屁股头向下打了个喷嚏。
他甩甩头, 把身子扑进草丛里。
草地混着泥土的清香扑进鼻腔,纽贝长吁一口气,在软绵绵的细腻草丛中滚动两圈。
“小蝶,我要去参加训练啦!”
头闷在草地里的纽贝猛地抬头, 掀起的气流吹走停在草叶上的蝴蝶。
蝴蝶扇着翅膀,努力在空中稳住身形, “知道知道我知道了,贝贝你再不乖点,我就要飞回去了!”
“好哦”
蔫巴巴的小狗夹着尾巴趴回地上。
本身就没怎么生气的小蝶被小狗这副样子搞得心尖塌下来, “好吧,贝贝, 你肯定可以站上最高领奖台的——”
一语成真。
刺目的闪光灯下是站成一堆的完人和非完人。
胸前的奖牌,身后的奖杯都是让他开心的来源。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
被教练单手托住举到空中的小狗高兴地掀起尾巴和耳朵。
“贝贝好棒!”
“又是第一!”
教练夸奖的话落在耳边。
纽贝衔住对方递过来的苹果,顺从地低头让教练取下自己的奖牌。
抱着新鲜的红苹果, 他坐上奔赴下一站的快车。
在那座大庄园里,有一栋楼一个房间里,标着“贝贝”的柜子下,放着琳琅满目的奖杯和悬置在柜格中的奖牌。
贝贝是最棒的小狗。
翘着尾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奖项来回打量。
“哎呀,抱歉。”
被踢到的纽贝站直身子,抬头看到一截骨感的小腿。
视线从下往上看去,一匹深棕骏马站在他身侧。
“没关系哦。”纽贝撑着腿往右边又走两步,指甲和地板敲出哒哒声。
他为这匹骏马非完人让出更多的空间。
毕竟这里收录着所有非完人的奖项,他当然不能霸占着位置挡到大家的位置,余光看见还有别的非完人走进小屋,纽贝转头退出人群。
想吃香喷喷的苹果。
小狗摇着头奔向正在和自己打招呼的蝴蝶。
小蝴蝶的表情很激动,语调昂扬“贝贝,贝贝,你听说了吗?院子里今天要来大客人了!”
“今晚会住在这里!”
繁细的黑色花纹印在紫色翅膀,纽贝磨磨牙,趴下身子又立起来,反复几次,蠢蠢欲动。
因为年龄不够,在换院训练后,纽贝和蝴蝶分离两年时间,已经几年没玩上追逐游戏的纽贝觉得自己的追逐魂重又熊熊燃烧。
“什么大客人啊?”比几年前更深更亮的大翅膀吸引着纽贝的注意力,纽贝试着集中在蝴蝶的对话里。
“不知道哎,听说会带很多非完人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好奇心很重的小蝶上上下下悬停在空中,语气里按捺不住激动。
“可是……那要去东院吧?”
纽贝犹豫。
非完人的活动范围是由严格规定的,小时候的居住区域和训练后的居住区域,在没有特殊情况时,他们是不被允许随意串院。
被发现是要受惩罚的。
蝴蝶真的很不乖。
摇着头纽贝拒绝对方的提议。
好久没见的玩伴不愿意支持自己的计划,满怀欣喜的蝴蝶情绪急转直下。
“讨厌鬼!纽贝!”蝴蝶扇扇翅膀就要飞走,临走前又吐一句“胆小鬼!”
好吧,讨厌鬼胆小鬼纽贝闷着头往食堂走。
被小蝶这么讲,他还是有点难受的。
但如果不遵守规定,那不是很容易出事吗?
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贝贝做得很棒。
纽贝安慰自己。
夜色灰灰,梦影沉沉。
万籁无声,寂静似幽冥。
“吱呀——”
一扇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打破更深夜阑的景象。
蹑手蹑脚收着耳朵的小狗小心翼翼跑在走廊中,几经拐转,他停在一栋房门前。
“小蝶!小蝶!”
他轻轻唤道。
视线环顾左右,他又继续小声唤道。
“怎么了?”
揉着眼睛的蝴蝶飞出门板。
“走吗?”
纽贝舔舔嘴唇。
仿佛背叛好友的想法始终萦绕着他,夜不能寐的小狗终于还是爬起床。
踏着月色披着银灰,一对非完人好友踏上陌生之旅。
这是他们过去从未踏足的地方。
空气里的水汽将鼻头浸润。
草坪走起来和南院没什么大差别,趴着身子的小狗矮着腿穿行在庭院中
“这里,贝贝,这里!”
折身飞回来的蝴蝶指引着纽贝。
星光下,两只小动物相互伴着一路溜进东院。
东院的建筑比他们所在地方的建筑要恢宏高大上许多。
已经是深夜的时间,大厅里还是灯火通明。
探头贴在落地玻璃上,纽贝看到屋内的场景。
觥筹交错,传杯送盏,灯火通明的大厅中不时有人穿梭。
陌生的香味飘出富丽堂皇的大厅,在鼻尖打转。
“贝贝,你看,是兔子!”
没见过兔类非完人的纽贝循声而动,在某个裙摆边看到一只兔类非完人。
一只半人模样的非完人。
蹲在裙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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