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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邵苒相信其中一定有隐情,又或许完全是她的误会。
她声音发抖,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起来,“她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古怪,但请您一定一定不要在拿到证据前妄下定论。”
“她叫……赵贱妹。”
第43章
孤灯长明, 夜色灰灰。
来快递公司的路上是大片的沉默,回程的路上是整片的沉默。
“赵贱妹”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 用在完人身上。
名字是人一生中能拿到的第一份来自他者的礼物。
大部分情况下,名字就能体现出该拥有者的人生。
比如“纽贝”, 来自掉落在地上的、针线盒里的一颗黄色纽扣。
比如小羊,小羊的出生是没有名字的,他被圈养在围栏里, 身上的长毛长了剃、剃了长。他尝试过逃跑, 不成功的代价就是那根伤了根基再也长不出来的羊角。
“十七”则是来自他是一堆蛇蛋里第十七个露头, 早点可能是十六, 晚点就是十八。但因为完人爷爷耐心接生的缘故,十七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才没有在拥有新人生后更改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也不过是简单、随意,同平权前的非完人人生一样,简单潦草。
虽然这样的名字并不妨碍他们在未来世界里拥有全新的含义,满载爱意的“贝贝”、总爱被人善意调笑的“小羊”以及会被爱人念念的“十七”。
但那也需要十足的运气。
可是, “赵贱妹”这个名字,他们想象不到, 要如何为名字赋予全新含义。
这是起名者恶意中的冰山一角。
白榆手里查阅着网上能获得的资料,他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来回移动,忍不住小小叹一口气。
靛青色的蛇尾不声不响围过小羊的腰, 爬过一圈将小羊圈住。
顺便顶起小羊手中的电脑。
小羊仰头左右扯着脖子放松两下,重新投入抬高的电脑中。
不管怎么说, 先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里的警察局灯火通明,宋清城停下车没多久,车旁又停下另一辆车。
“杨局, 梁副。”
碰上自然要打招呼,惦记着手里的案子,宋清城打声招呼就想离开。
“等等,小宋。”
杨建同忽然出声叫住宋清城。
已经预料到会被叫住的宋清城三人本就没走太远,杨建同身侧的梁焕也跟着看过来,身后的长尾巴轻轻一甩。
“最近听说在忙清河村的案子?”
“是,杨局,清河村的倒尸案。”
“是遇到困难了吗?怎么还没结案?”向来对局里人颇有关照的杨建同关心道。
“犯人已经锁定,也带回局里了。但证据链不全,犯人也不配合,还结不了案,不过我们最近有线索了。”宋清城耐心回答着对方的问题,估计是破案时间太久,局长有压力了。
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刑事案件的侦破效率虽然有所提升但未侦破的案件仍有大批,一些性质恶劣的案件,局里总是会希望尽快侦破,既能做好工作报告,也能鼓舞局里士气。
他只能暂时保证道:“我们会尽快查清的。”
杨建同和蔼地笑笑,他向来没什么上级包袱,“行,也不要有压力,尽力就行。”
被关心一通的三人礼貌道别,双腿蹬得飞快转眼消失在停车场。
“杨局还是那么爱关心人,梁副还是这么不爱搭理人。”白榆插空吐槽两句,两条比例较好但限于身高的短腿捯饬得飞快。
被身后游得仍有大把余力的十七一把揪起来抱在臂弯里。
“你!——算了。”突如其来的高度变换惊得白榆差点从臂弯里倒下去,被蛇尾抵住后背推回来。
看着和宋清城之间距离逐渐减小的白榆闭嘴,决定暂时在深夜的警察局里不要脸一会。
短暂的一会,刚进屋子的白榆就从十七怀里跳出来。
已经等在屋子里的三人侧目看过来。
“这边,开会。”连口水没喝,雷厉风行的宋清城带头拐进三队办公室内的内置会议室。
来不及整理PPT,照片被投影到屏幕上。
昏暗的室内,物品整齐到没有一丝烟火气。
墙上画着奇怪的符号,不算开阔的视野里,砌在墙上有一座神龛,里面放着一本书。
瞿姣站起身,开始沟通进展,“我们这边去了孙启明的家,总面积65平方米,进门看到的情况如上。”
“最值得注意的是,就是这些符号和墙上的神龛。神龛里的书——”
下一张照片是被放大的壁龛,里面是一本封面印着“”的书籍。
“我们查了,这本书是《塔纳赫》,用的希伯来语,分24卷。至于犯人嘴里念叨着的‘卡润’,在书中有出现,是‘Charon’。”
翻开的书页中展示着单词Charon。
“目前没理解为什么犯人会重复这个单词,墙上的符号我们还没看出来是什么。除此之外,在他家里还发现了大大小小共计20个船只模型。”
“最后,我们在他卧室里发现用剩下还没处理的麻醉品,应该是袭击当天用的药品。”
“剩下暂时没有发现疑点。”
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汇报,宋清城紧接着接棒将自己这边的发现同步过去。
“现在至少给孙启明定罪没什么问题了。”熬了几个大夜的众人略松一口气。
人证物证加上孙启明的袭击举动,12具尸体的归属应该没什么问题。
“再插两个好消息,痕检那边在送过去的保鲜膜内侧发现了半枚孙启明的指纹!”白榆嘴比眼快,边读边把消息同步出去。
深夜的警局里爆发一阵小小的欢呼。
连日的辛苦终于能稍微放松些。
“那行,我再去审一下孙启明,大家收拾收拾可以下班了。”
放了这么久,是时候审一审了。
伸手挥散自己面前漂浮的各种颜色的非完人绒毛,受气氛感染的宋清城脸上也流露出浅浅笑意。
能下班谁还熬着,几分钟后,办公室内就沉寂下来。
愈发深黑的夜里,这间小小办公室已经成了一颗孤星。
“你还不走?”
宋清城捏着本子站在门口。
“嗡嗡嗡”的机器声刚好停下,拿着一堆相片的瞿姣抬头,“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我陪你一起吧。”
“让小狗一个人干活我实在于心不忍。”玩笑着打散宋清城心头的感动,瞿姣跟着出门。
白天还人人步履匆匆时常相撞的走廊寂静无声,鞋底落在地板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小周,拿一下301审讯室的钥匙。”宋清城抬手敲在值班警察的窗上。
打开的窗户里递出一把钥匙。
“又加班呢,宋警官。”小周笑着同宋清城招呼。
又从桌子上拿出一包红参,“注意点身体啊,宋警官。”小周的视线黏在宋清城身上。
瘦腰的制服恰好勾出盈盈一握的腰线,直筒的警裤毫不吝啬将一双长腿勾勒出来,身板挺拔。
纤秀的手腕骨在袖口半遮半掩,骨感脆弱的手背凸起细瘦的掌骨,更纤细的青色血管仿佛毛笔轻轻点画,浮在手背之上。
再配上那张世间少见的脸,漂亮的两颊上正泛着红晕,想来是高兴的,小周看到对方嘴角还没能降下去的弧度。
“谢谢小周,我们一会儿审完就下班了。”瞿姣笑着一搭肩把宋清城拽到自己身边,替宋清城接过小周手里的红参。
还残留着男性完人手温的红参落到瞿姣手里,她笑意不减,拉着宋清城往审讯室方向走,“谢谢了啊!”
“要吗?”瞿姣晃晃拿在自己手里的红参,意料之中看到宋清城摇摇头。
毫不客气拆开包装灌到自己嘴里,苦后回甘的味道让她咂咂嘴,顺手就把包装扔进走廊两边的垃圾桶里。
“都说以后我来负责敲窗,你又脚快手快那两下。”瞿姣抱臂愤愤,“还好今天我留下来,不然我都不敢想让你自己面对他。”
瞿姣上下摸摸,安慰自己身上才消下去的寒毛。
“他刚看你那个恶心的眼神,贴在你身上,跟打量什么东西似的,我真的——呕——”夸张地往身侧假吐两下,瞿姣又站直身子。
“要是眼神能判猥亵,他早不知道判几年了。”瞿姣呕地撕心裂肺。
宋清城推开面前又一扇门,闻言淡淡道:“非聚众,猥亵最多判五年。”
猛地一闭眼,瞿姣觉得更恶心了。
新历后智慧生物的寿命平均260年,这点时间——“五年,毛毛雨。”
一边讲着话,301的门牌出现在眼前。
宋清城站在门边往门上登记信息,瞿姣插上钥匙,推门进到审讯室。
屋里竟然没有人。
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泡面,警员却不见踪影。
瞿姣回头去看宋清城,对上宋清城皱着眉头的脸。
审讯室里还有犯人,屋里是不能离了警察的。
外间还留着大灯,内间就只剩下一盏夜灯,敏锐嗅到今天的犯人餐里有西红柿的瞿姣吐吐舌。
她不喜欢西红柿。
回头要去投诉今天负责审讯室的警员,擅离职守。瞿姣一掌按开审讯室的灯,透过单面玻璃,她看到仍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另一盏夜灯照得里侧不太清晰。
内室的灯需要进门才能开,确保角落里的摄像头亮起红灯,瞿姣和登记完成的宋清城才推门走进到内室。
体感温度顿时下降两个度。
“啪!”
骤然亮起的灯光映出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喂!孙启明!”
意识到不妙的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
入手是比室温不知低多少的皮肤,宋清城摸在颈间动脉的手收回来,冲着瞿姣摇摇头。
这人,竟是在警局里,死了。
距离他们离开,也才过四个小时半而已。
不祥的阴云无声无息间飘满这间审讯室。
第44章
“这是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值班警员一脚高一脚低, 一溜烟窜进门,被眼前大开的审讯室门吸引。
咯噔
如雷心跳声中他动作不太自然地踏进内室。
禁锢在手铐中的手腕淤血水肿,面色发绀, 歪头合眼枕在肩膀上。
走之前刚摆好放在桌子上的餐盘盖在地上,里面的菜汁汤水淅淅沥沥洒在瓷砖上。
“这是、这是死了吗?”他颤抖着嘴唇问出声。
收到肯定答复的警员面上血色尽失。
走之前还好好的正准备吃晚饭, 回来就出这等差错,意识到自己犯错的警员僵直在两人身后。
直到尸检人员将尸体抬走,三人才从里间的审讯室中走出。
“你是干什么去了?”瞿姣一句话, 两人视线集中到失魂落魄的警员身上。
“都怪我!”被惊醒走出自己世界的警员猛地一拍脑袋, 原地跺了两下。
“我刚刚吃着吃着泡面忽然肚子疼, 我想着蹲厕所的时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就没再找其他警员。”
桌上的盘面已经不冒热气,敞口放在桌子上, 黄色的包装盒和超市中最常见的样式一模一样。
宋清城戴上从口袋里掏出的蓝色橡胶手套,捏着瓶口把泡面提起来。
冷凝的油脂在盒中兜兜转转。
“哪能想到一个厕所的功夫人没了啊!”警员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脑袋上。
“除了这个,还吃什么了吗?”
桌边的垃圾桶里空无一物,垃圾袋不见踪影。
“吃、还吃了几根黄瓜, 队里经常吃不上饭,我今天才买的黄瓜。”
再懊恼也没用, 事情已经发生。
警员只能绞尽脑汁配合着宋清城的提问,他虽然不是全程跟进三队的任务,也知道三队最近昼夜不合眼地查案子, 这下嫌疑人没了,放谁谁都不舒服。
“离开多久了?去的哪个厕所, 从我们走后,从头到尾讲一遍吧。”
即便屋顶有监控,宋清城还是按开自己身上的执法记录仪, 摄像头对准警员的脸。
警员一边回忆着一边讲述。
很简单的情况,几人走后他就待在外间,中间吃过几个黄瓜。
后面有人来给嫌疑人送饭,他就跟着泡了个泡面。
没吸溜几口,他就觉得腹间胀痛,□□隐隐有扩张趋势。
想着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拽起桌上的纸巾一头扎进走廊最前头的厕所。
直到刚刚才回来。
叙述过程中又出现时间点时间线紊乱的情况,不过这属于回忆过程中的正常现象,警员看起来并没有说谎。
所言非虚。
宋清城和瞿姣交换眼神,意识到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今天是不会得到什么有进展的线索了,宋清城按灭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颔首道:
“行吧,具体情况明天队里再审,你先回去吧。”
尸检结果、监控视频都没有,警员的口供和状态符合自责愧疚的过失者形象,暂时问不出什么,不如让警员好好休息一下,正式做个口供。
整个按灭的审讯室伸手不见五指。
把手里的泡面递给痕检人员,宋清城沉默着跟在瞿姣身后往外走。
瞿姣手掌握拳捅在空气中,“好不甘心,就差一步,怎么还能让人死在局里了。”
同样感到不甘心的宋清城叹口气,开始从头梳理案件知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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