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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瓒不仅只身一人进来了,没有任何文书,甚至还从斗篷里掏出来了两包干果点心。
“今日外出,是想打听点消息,走到你家府前,才知道大理寺为了城西一事忙得很,便过来瞧瞧。”裴瓒随意坐下,明明对城西的事完全不了解,却装得了熟于心,“在外面又凑巧碰见了袁大人,有几面之缘,便顺道进来了。”
“……”谢成玉无语。
裴瓒这种行径,跟流氓进闺阁后院没区别。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谢成玉继续低头看着文书,眯着眼,试图从混乱的记载中找出些有用的东西,同时,还不忘跟裴瓒说:“城西出了事,旁人都巴不得离远点,你倒好,就爱往上凑。”
“城西出了何事?”
听他这么问,谢成玉反而疑惑:“陛下昨日宣你进宫,没有提及此事吗?”
裴瓒心里一惊,难道城西真的跟皇帝生病一事有关?
他立刻严肃起来,向屋外瞧了几眼,还不放心地掩上门窗,对着谢成玉低声说道:“陛下的确透露给我一件十分要紧的事,甚至也与城西有点关系,不过真的追究起来,却也不是陛下亲口说的。”
“怎么回事?”谢成玉听得稀里糊涂。
对谢成玉,裴瓒也不藏着掖着,压低了声音,贴在他耳边便说:“陛下病了。”
“这我知道,前些日子就病了,一直将养着,你也知道边疆战事不容放松,陛下时时注意着,难免劳神。”
裴瓒看着想法简单的谢成玉,故作高深的摇摇头,神情有些微妙,像极了那些卖关子的官场老手:“不是这个原因。”
“那还能是什么?”
“陛下或许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或许?”谢成玉心里一紧,声音却压下去,“到底什么情况,你可不要乱说。“
“陛下久病不愈,昨日我入宫后不慎昏迷,遇见了太医唐远,他单独告诉我,陛下的病症很像一种绿藓导致的,你知道的,唐远是陛下的人,如果不是故意安排,我觉得我不会如此巧合地见到他。”
一字一句,谢成玉听得惊心动魄,大气都不敢喘,可在心惊之余,他也诧异,为何皇帝知道此事,却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呢?
谢成玉百思不得其解。
裴瓒听到心声,想起这背后的原因或许跟明怀文有关,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不该对谢成玉坦白。
同时,他又有些唏嘘。
一朝登科的三人,此时的境遇却完全不同。
长吁短叹后,裴瓒坐在谢成玉身旁,问道:“我打听到城西清源道观中有一位道士,半年前来的,或许知道绿藓一事,想去寻他,只是韩苏有事无法陪同,想着与你同行,却在半路听说了大理寺的事情,不知道城西出了什么事?”
“清源道观的道士,半年前来的?”
“嗯,没错。”裴瓒点点头。
“你要找的人,或许已经死了。”
第117章 道观 “你说真的?”
“你说真的?”
裴瓒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 他眼前的人是谢成玉,不是什么满口谎言的主儿。
只不过他才刚开始查,就听到这种消息, 断了线索,一时间难免有些心焦。但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裴瓒反而觉得,这趟大理寺是来对了。
裴瓒略微思索,再看向谢成玉, 心里有了新的打算:“如果那人死了, 陛下被人下药一事, 就有此案脱不了干系了。”
谢成玉也肯定:“城西多是寺庙道观,背后也有多方权贵把持, 在此之前, 虽然偶有路人口角摩擦, 却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这次的事,的确蹊跷。”
“那你快透露透露,到底是什么事。”裴瓒一脸好奇。
谢成玉却没给他好脸色, 脑海中闪过一瞬的沈濯后,冷声说道:“事关重大,目前也没有眉目, 只怕裴少卿是不好过多打听吧?”
“……”跟他装起来了。
裴瓒知道大理寺的案子不能随便打听,便也没急着逼问他。
他只是把斗篷里的零食摸出来, 摆在桌上, 跟谢成玉大眼瞪小眼的同时,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
就算谢成玉有转移注意力的打算,他也不依, 腮帮子鼓动着,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
谢成玉叹了口气:“城西出了命案。”
“这我知道,前些时日城西的火灾,烧了几处地方,有死有伤,不过……这跟大理寺有关系吗?”
京都城里有专门的地方处理火情,这案子是不归大理寺管,可偏偏在起火之后,发现了些别的,不得已才转交给了大理寺。
“火场之中搬出几具尸身,除了僧侣道士的,京都衙门便贴了告示让家属来认领,等了七八日,竟没有一人前来,那边觉得蹊跷,打算先将尸身安置在义庄中,凑巧的是,搬运尸首的队伍里,有位刚入门的仵作……”
那个小仵作一开始只是想仔细瞧瞧烧毁的尸体是什么情况,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察觉到异常后,便报给了他师傅,也就是京都衙门里正儿八经的仵作。
师傅带着人检查一番,发现那些人并不是被火烧死的,而是被人毒死,后来扔进火场里的。
裴瓒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几具尸体?”
“六具,五男一女。”
谢成玉还没说完,可见着裴瓒脸色苍白的样子,他略微顿了顿,缓和语气说道,“发现异常后,这案子也并没有立刻送来大理寺,只是不出两日,义庄中的六具尸身尽数消失,凑巧,在尸身失窃的当晚,清源道观发生了命案,十三位道士被杀,尸身四散在清源道观中。”
裴瓒听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十三位被杀的道士里,有他要找的人吗?
裴瓒一阵心悸。
先前谢成玉说他要找到人可能死了,裴瓒有些不信,尚存几丝期望,可听到这番话,他的心无端地不安起来。
怎么就如此巧合呢?
不是别处,偏偏是清源道观。
他很难不多想,很难不将此事与皇帝的病联系起来,然而,他手上并没有什么证据,一时之间,眼里只剩茫然。
难不成,到最后他还是要去求助鄂鸿,求助沈濯吗?
裴瓒在想,他究竟还要不要冒险去一趟城西,那里刚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必然不许随意进出,特别是清源道观。
可他若是不去,万一错过了什么……
裴瓒咬咬牙:“我想去城西看看。”
“你不方便过去。”谢成玉的神情相当严肃。
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城西正是一团乱麻,里面的人巴不得要离开,谢成玉又怎么会让裴瓒冒险进去。
裴瓒心里揣着绿藓的来处,不敢告诉谢成玉,只能对他说:“让陛下中毒的绿藓,唯一的线索就在城西,我不得不去。”
谢成玉陷入为难。
他知道,裴瓒是受了皇帝的暗示,就算自己今日阻拦裴瓒,明日也未必能阻挡他。
与其让人毫无避讳地闯进这案子里,还不如让他与自己同行,好歹是算在大理寺上,就算出了过错,追究起来也不会太严重。
“言诚,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
前几日的大火,使得城西清净了许多。
远远眺望一眼,庭院楼阁鳞次栉比,一层叠着一层,看着繁盛,却不见车马进出。
缥缈云烟中,并没有往日熙熙攘攘的动静,只是偶尔有几道钟声穿出,反而将城西的寺院道观衬得更加幽清。
清源道观外,有大理寺的人专门看守着,一方面为了维护现场,避免被人破坏细节,另一方面也在提防贼人再度杀人。
只是裴瓒打眼一瞧,有些人的装束并不像大理寺的人。
谢成玉出示了令牌,两人齐齐被检查之后,另一路人马却还挡在他们的面前,不过他们俩也不是吃素的,并不是谁都能检查。
“站住!”银甲侍卫的长枪横在裴瓒面前。
裴瓒微微垂眸,眼神不解,以为是针对他的,便说道:“方才已经检查过了,还有什么不妥帖的?”
“长公主殿下在内,还请二位大人回避。”
长公主竟会出现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裴瓒斜着眼看向谢成玉,不料对方也是一头雾水,想不清楚为何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在火灾和杀人案接连发生的情况下。
“殿下……为何会在此呢?”
裴瓒喃喃地问了句,本就没指望着侍卫回答,可那侍卫就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一样,高声指责道:“胆敢妄议长公主!”
冤枉啊,他哪里妄议了?
不只是疑惑了几声吗……
裴瓒想着暂时退让,正要拉着谢成玉先离开,一道绛红色的尊贵身影,在几位朝廷官员和长公主府女官的陪伴下,从供奉着三清祖师的正殿中走出。
眉目清艳,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势。
裴瓒心里一阵惊颤,他挪不开眼,却也不敢贸然直视,只敢盯着那绛红色的狐裘,看着一根根银丝在阳光下璀璨。
“拜见长公主殿下。”
听见他们二人的声音,原本还有几声低语的长公主一行也没了动静,步态稳重地向他们走去。
裴瓒低着头,只觉一道威严的目光自上方落下,似乎是在审视着他。
他不敢起身,一直弓着腰,良久之后才听到那句“免礼”。
“小裴大人,好久不见。”长公主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凉薄的视线横扫过裴瓒,在周边人身上暂停一瞬,接着便重新落到他的身上,“大人来此,为何缘故?”
“是为了城西失火一事。”
裴瓒听不懂对方语气之中的情绪,或者说,长公主的态度太平静了,就像压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寻常来上香而已。
他也没办法直白地说出自己前来的缘由,只得找了个不重要的借口搪塞。
“十三位道士被杀,的确值得好好查一查,只是小裴大人似乎不在大理寺当值吧。”
这事与他无关!
此话一出,随行在长公主身侧的那几日面色有些难看。
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跟谢成玉身上,包含着谴责怪罪的意味,但是碍于长公主在场,终究没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
“城西多道观寺院,更有皇家庙宇,臣身为鸿胪寺少卿,自然要确保此处安然无恙。”
见他不够诚实,长公主替他把话说了:“大人是觉得鸿胪寺地方太小,施展不开这一身的本领,还是说,又想去红玉庄待上几日了?奉劝大人一句,勿要插手不相干的事情。”
“微臣自然会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裴瓒被逼问得喉咙发紧。
他在面对皇帝时都不曾这么紧张,面对长公主殿下,却有种说不出的胆怯。
也不知道是因为沈濯的缘故,还是这人的气势本就比皇帝还要威严上几分,总之,他摸不清长公主的心思,只能一味地避让着。
裴瓒略微抬眼,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再度看见那张与沈濯有七八分相像的脸,依旧难免凝住了呼吸。特别是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含着熟悉的玩味笑意,引得他抬眸对视。
只不过,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沈濯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正经的。
戏弄玩笑的时候居多,比起长公主的谨慎,也更为狡黠灵动,很少有这种时刻隐含着警惕与猜忌的时候。
长公主看着裴瓒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垂眸浅笑,眼底波光流转,却仍是难掩尊贵仪态。
“殿下为何……”
要笑他?
话说到一半,裴瓒察觉到这么问并不合适,于是便没了下文,只满眼疑惑地盯着阶上的女子,想起才从他父母那里听到的评价——殿下仁爱。
裴瓒对于长公主的印象,向来与仁爱没什么关系。
今日一笑,才恍然觉得这位殿下也并非时常都是倨傲冷漠的态度,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多是柔和仁爱的模样。
想到这,他也放松了些。
至于她身为母亲,对待沈濯如何,裴瓒自觉还没有评价的资格。
他尝试着拱起手,问道:“殿下,可否允许下官入内调查。”
第118章 梅花 “不许。”
“不许。”
长公主语气柔和, 态度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原先的那一笑,似乎只是为了让裴瓒放松警惕,而非她的退让。
“本宫说过了, 小裴大人不该插手。”
珠钗晃动,环佩叮当,长公主上前几步,离得裴瓒更近,与那股庄重气势并存的, 是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她扣住了裴瓒的手腕, 也看穿了他想要撤手的意图, 直接强行将人拉住。
裴瓒再度慌了神。
他想不出对策,更看不透长公主的心思。
气势上矮了一头不说, 甚至他都没有底气直视对方的眼睛。
是因为长公主本就华贵逼人, 也有几分沈濯的关系在, 他总觉得在面对长公主时,没什么底气,也没什么脸面。
“不过,本宫瞧着院里的梅花极好, 小裴大人不妨陪本宫走走。”
这就更让人不理解了。
裴瓒原本就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长公主。
突然迎面撞见,一点准备也没有。
长公主所说的一切话语,更是在刁难中夹杂了几分戏谑, 让人看不清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阻拦他?妨碍他?
却又亲手将他带进了这清源道观之中,究竟是为何呢?
那双纤细的手, 染着鲜红的指甲, 将皮肤衬得如玉一般,看起来养尊处优,不具备什么力气, 但在抓着他往道馆里拖的时候,却容不得他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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