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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祝颂说话,祝凌野就跳下了马车。
祝颂靠在车厢内看着他们,距离有些远,加上周围又嘈杂,所以祝颂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祝凌野一直在说话,手舞足蹈的,温奉玄静静的听着,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盛夏的日头大,晒一会儿就流汗了,纵然祝颂还没有吃完温奉玄也已经回到了马车上。
温奉玄没有说话,回到马车就靠在车厢假寐,疏离之意明显。祝颂夹了一筷子饭的手顿在半空中,刚要说话就听祝凌野在窗户边说道:“哥,药。”
祝颂伸手接了过来,一口就闷了,苦得他呲牙。
许是这声音吵到了温奉玄,他睁开眼看了祝颂一眼,但也只有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祝颂让祝凌野将饭菜收了,与温奉玄一样靠在车厢上,两人相对而坐。坐了好一会儿,祝颂确定温奉玄没有睡着才喊了一声,“殿下。”
温奉玄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祝颂的舌尖在口中扫了一圈,残留的药汁让舌尖越发的苦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听凌野说了。那时我并没有听到他的话,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温奉玄还是没有说话,但眼眸动了动,似乎在期待他的下文。
祝颂将梦境大概说了一遍,但温奉玄的脸色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变好,反而垂下眼眸,“大人不必解释,大人安好就好。”
效果不如人意,祝颂有些着急了,他直白的解释道:“你别听祝凌野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温奉玄低低的应了一声,语调平静得落寞,祝颂真急了,继续说道:“每日能见到殿下我就开心。”
温奉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祝颂这才想起祝凌野说他的手掌被他划出了血痕,祝颂拿起了他的手,他敏锐的察觉到温奉玄的手颤了一下。
祝颂将温奉玄的手翻过来,果然在掌心处有一条很深的血痕。
祝颂当即皱了眉,诚心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温奉玄手指蜷了起来,往回抽但没有抽动,他便没有在动了,他说:“无碍,我没有怪大人。”
闻言祝颂更自责了,“上过药了吗?”
温奉玄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已经快把掌心的伤痕的遮完了,他道:“小伤而已,大人不必挂怀。”
祝颂朝外喊了声,“祝凌野。”
祝凌野听到声音打马过来,“什么事?”
祝颂道:“去最近的城镇拿止痛的膏药。”
祝凌野问道:“你现在能擦止痛的膏药吗?”
祝颂道:“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祝凌野不满的说道:“这还不是关心你嘛。”
“去吧。”祝颂说着就放下了帘子,他收回视线看向温奉玄,“多谢殿下昨夜的施救之恩,殿下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颂定当全力以赴。”
温奉玄回道:“大人客气了。”
祝颂道:“救命之恩,无以言谢,殿下别嫌我无用才好。”
温奉玄垂下眼眸,“大人身上有伤,多休息吧。”
察觉到温奉玄不想继续说下去,祝颂也没有在多言了,他直起身体疼得咧嘴,他看向温奉玄,“伤口疼得厉害,殿下能帮我一把吗?”
温奉玄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着躺下,因着姿势的原因,温奉玄撑在祝颂的身边,也能算躺着。
祝颂侧头看向温奉玄,两人隔得很近,祝颂都能看到温奉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车厢宽敞,若殿下不介意,不如一起躺着休息。”
温奉玄抬眸看向了祝颂,四目相对,祝颂望着温奉玄深邃而漂亮的眼眸,呼吸都轻了一瞬。
此时祝凌野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哥,怀予哥回信了。”
话音一落,温奉玄就直起了身体,坐回了原处,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祝颂微微敛眉,随即说道:“将信拿来。”
祝凌野推开窗户将信递给了他,祝颂接过信问道:“膏药买回来了吗?”
祝凌野回道:“这不刚出去就遇到信使了,还没去呢。”
“快去吧。”
祝凌野好奇信上的内容,“信上写什么呢?”
祝颂道:“你先去,回来给你看。”
“也行吧。”祝凌野答应得很勉强,但动作倒是不慢,话音一落就听到了疾驰的马蹄声。
祝颂打开信看了。
‘雅风,见字如晤。
一接到你的信我就给宫里递了折子,贵妃娘娘回复她从未见过此物。
冀州之行,艰苦万千,一定保重身体。宋顺然这个人毫无气量,仗着权势作威作福惯了,若无必要不要与他起冲突。
京中一切都好,勿念。
静待君归。
怀予。’
顾怀予的字很飘逸,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极具观赏性,祝颂便多看了几遍,抬眸时对上了温奉玄的视线。
祝颂以为他想知道内容,便将信递给了他。
温奉玄没有接,但却扫了一眼内容,“这是大人好友来信,我就不看了。”
祝颂解释道:“公务往来信件,算不上私密。”
温奉玄看了祝颂一眼,似有诧异,随即抿唇笑了一下,“顾大人不愧是大人的挚交好友,公务信件都这般肆意。”
肆意?祝颂重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不过是平常的内容而已,哪里就算得上肆意了?
哦,祝颂明白了,他笑着解释道:“殿下是指宋顺然那个啊,这在京中大家都心知肚明,写不写都一样,估计是怕我忘了,提醒我而已。”
温奉玄微微挑眉,没有说话了。
第43章 解药11
马车摇摇晃晃的, 祝颂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一觉醒来,马车还未停下,但车内已经没有了温奉玄的身影, 祝颂诧异的找了一圈,然后坐起身,撩开车帘正要问话时就看见温奉玄骑在马上,与祝凌野并肩走在最前头。
为了照顾祝颂,整个队伍都走得很慢, 骑马倒是无碍, 祝颂放下了帘子, 重新躺了下去。
五日后,一行人顺利的回到了京城, 这一路温奉玄没有在回马车上, 祝颂睡了一路, 精神一直不大好,少有清醒的时候,但清醒的时候又实在无聊,就拿了本《西游记》来看, 只不过一直到京城也没有看完。
到了京城,祝家三兄弟马不停蹄的进宫复命,温奉玄则自行回了东宫。
勤政殿。
祝颂三人拱手行礼, “吾皇万岁,冀州一行, 臣等幸不辱命, 已将事实全部查清。”
梁皇看着三人赞赏的点了点头,面带笑意,“爱卿上的奏折朕已看过, 办得很好,朕重重有赏。说吧,想要什么?朕都许了。”
祝颂三人谢恩,“谢陛下。”
祝颂说道:“陛下,此间案情臣奏折上尚未完全说清。”
梁皇道:“后续说来。”
祝颂将衣服呈了上去,“陛下,此物乃臣在冀州巡抚衙门所查,宋大人与臣说此物乃贵妃娘娘赠与他,言之凿凿。臣为了确保万一便写信与贵妃娘娘确认,但贵妃娘娘回复臣她从未见过此物。”
梁皇黑了脸,“这个宋顺然,真是胆大包天。”
祝颂顺势将书信拿了出来呈了上去,“陛下,此信件是从段征鸿府中搜到的,请皇上过目。”
见祝颂藏着掖着的,梁皇重重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打开了信,当即就拍了桌子,“岂有此理。”
祝凌野说道:“陛下,我们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伏击,我哥受了重伤,差点没救回来,现在胸口上都还有个大洞呢。”
梁皇皱眉问道:“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祝凌野道:“刺客黑衣蒙面,训练有素,见势不对立马就撤退了,我们在追查,但还没有结果。”
梁皇默了一瞬,脸色越发的难看了,“祝颂留下,你们俩先回去,此事不可对外声张。”
祝凌野祝凌望拱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梁皇道:“去把肃王和太子都叫过来。”
总管太监秦适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梁皇这才看向了祝颂,“坐。”
祝颂依言坐下。
等待的间隙,梁皇与祝颂闲聊了几句,问的都是冀州风情,祝颂一一答了。没一会儿温奕和温奉玄便到了,同行的还有宋顺然。
梁皇看到宋顺然,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宋顺然拱手大声回道:“陛下,臣是来告状的。祝颂在冀州大兴牢狱,屈打成招,有好几个人不肯做假证被当场打死,他所说的一概不足为信。”
“此事稍后在说。”梁皇止了话头,面色不虞的看着温奉玄,“你不去苏州养病为何滞留冀州?”
温奉玄拱手回道:“禀父皇,儿臣从冀州经过时恰遇山洪爆发,断了路无法行走,官府又关了城门不准进城,儿臣只能滞留城外,恰逢祝大人外出巡视灾民,认出了儿臣才将儿臣接进了巡抚衙门。”
对于这事宋顺然又有话说了,“陛下,太子所言不实,他不仅仅是单纯的滞留冀州,还参公办案,甚至无视朝纲,与祝颂沆瀣一气,擅动查获赃款。”
温奕此时也说话了,“父皇,太子无权而参政,此乃欺君罔上,请父皇明察。”
祝颂听得皱眉,起身说道:“肃王殿下,太子乃东宫之主,怎会无权?”
温奕道:“那你问问他有没有太子印信?”
不用问,温奕能当面捅穿这个事,必然是真的。祝颂心里骇然的同时也替温奉玄觉得憋屈,入主东宫两年了竟然还没有太子印信。
温奕继续说道:“不过一个挂名太子,让他暂住东宫,真把自己当东宫之主了。”
温奉玄撩起衣摆跪了下去,“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祝大人对此并不知情,是我特意瞒了没有告诉他。”
“陛下。”祝颂挨着温奉玄也跪了下去,“臣有话说。”
梁皇道:“说。”
祝颂说道:“臣向来知道太子身体不好,在冀州灾情暂缓之时太子殿下便要走,是臣觉得人手不足将他留了下来。后来殿下身体一直不适,臣让殿下多加休息,但殿下说,‘身在皇家得百姓供养,也想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去村里调访时,殿下几次都咳了血,但都强忍着没说,若不是有神医苏梨在,恐怕都支撑不到案情结束。
大坝即将溃堤时,官府曾让村民以人力抵坝,死伤上千。但家中无钱,连棺材也买不起一口,纸钱都没有一把。百姓多艰,臣实在不忍,这才动用了赃款,太子殿下久居深宫,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被我一说就去了。
我们离开冀州时,百姓夹到相送,口呼不舍。那时我便想,若不为百姓,何谈为官?
我犯了法,陛下如何处置臣都没有怨言,可若是太子因无权参政而受罚,臣不服。”
宋顺然看见祝颂跪下了,当即更傲气了,“律法大过天,饶是祝大人舌灿莲花也没用。”
因着祝颂的动作,胸前的伤口崩开又开始溢出血来,很快就将衣裳给染红了,在地上留下一滩猩红的血渍。失血让祝颂的脸色变得惨白,头也晕晕乎乎的,他拱手道:“陛下,臣死而无憾,但请陛下饶过太子。”
梁皇久未见这么多血,一时有些着急,大声喊道:“快传太医。”
宋顺然见梁皇似有动容,赶紧说道:“陛下,这可是律法规定了的,若因一人破例,后果不堪设想。”
祝颂忍着痛,咬着牙俯首道:“臣请陛下将太子印信赐予太子。”
梁皇的脸色微变,面色有些不虞,他最不喜人逼迫,更何况立储一事他一直不愿多提。
温奕火上浇油,“父皇,四弟体弱多病,如何能撑起东宫,还不如趁此机会让他离京休养。”
宋顺然附和道:“是啊,皇上,太子一步三喘,传出去有损我梁国国威啊。”
祝颂撑着一口气,大喊了声,“陛下,臣幼时随母进宫,陛下曾教导臣要做个言而有信之人,如今臣做到了,臣斗胆问一句,那陛下呢?”
就在几人争论不休时,太医匆匆赶来了。
梁皇道:“此事容后再议,先治伤。”
这还是头一个在勤政殿治伤的,太医也不敢怠慢,脱了祝颂的衣裳,狰狞翻飞的伤口瞬间暴露人前,除了温奉玄其余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医上了止血药包扎好后,与梁皇回话,“陛下,祝大人伤得极重,差点就伤到了心府,虽经过医治,但还需静养才能恢复。”
梁皇点了点头,太医便退下了。
勤政殿内安静了一瞬,温奉玄开口道:“父皇,儿臣不要太子印信,只想求父皇看在祝大人鞠躬尽瘁的份上,不要责罚于他。”
祝颂赶紧说道:“不,陛下,我犯的法,该怎么罚怎么罚,请陛下将太子印信赐予太子。”
温奕道:“父皇..”
“好了。”梁皇制止了他们的争吵,“宋顺然消极懈怠,谎言瞒上,罚禁闭三月,罚俸一年,下去吧。”
这已经是极其轻微的惩罚了,宋顺然也不敢多言,领命回去了。
祝颂猜到宋顺然的处罚会轻,但没有想到会这么轻,但圣意已下,说也无用,于是他便垂着眸没说话。只听梁皇又道:“祝颂赈灾有功,虽有犯错,但功过相抵,不作惩罚。另查案有功,朕依旧许你一个愿望。”
温奕一听就不服了,很明显是要把太子印信给出去了,于是拱手说道:“父皇,祝颂所犯乃重罪,如此小惩大诫,儿臣不服。”
梁皇重重的看了温奕一眼,将桌上的信扔到了温奕身上,“看看你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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