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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你碰到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吗？”
季唯似有所感：“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是我妈和我说的，他们在你失踪后没多久就又生了一个。”
“......”
季唯心跳顿了一下，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样啊。”
“怪不得我那天看那个小孩，年纪不算小。”他故作轻松地说：“还以为我妈给我爸戴绿帽了呢。”
两个人缄默不语，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季霖犹豫片刻，道：“其实关于你爸妈…还有件事，我也是这两天刚听说，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但我怕不和你说，到时候你从其它地方知道更不好。”
季唯下意识地捏紧手机：“什么事？”
“季伯伯他，工作上好像出了点问题，可能会连阿姨一起受牵连，她昨天已经连夜把你弟弟送到奶奶家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季伯伯前两天开大会的时候，被纪。监。委的人带走了。”
第67章
季唯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
放下手机时， 他的后背已经被惊出一片虚汗。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胸口像破了洞，所有情绪落进去只剩了茫然。
他想起父亲在饭桌上的指教， 告诉他报的各种私人补习班都是省吃俭用出来的钱，告诉他这些羊肉都很贵， 不能浪费。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的呢？
季唯想不明白， 脑海里一团乱麻，理不清思绪。
他打开手机想看别的转移注意力， 但屏幕上的字就像鬼画符，什么也读不进去。
杂乱虚无的视线聚焦在微信置顶的“S”上，停顿许久， 直到眼眶发酸，他才闭上眼睛。
接着，季唯翻身坐起， 伸脚去找自己的拖鞋。
-
这个点，基地不算静， 大家都还没睡， 每个房门的缝隙里都透出点微光。
尹思决的房间就在隔壁， 走过去很方便。
季唯踮着脚推开房门，这里如尹思决睡前所说， 没有锁门， 轻轻一推就能进去。
床上是空的，房间主人在浴室冲澡，季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爬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
密闭的被褥里，尹思决的气味仿佛将他包裹，是沐浴露自带的柠檬香， 半小时前他在尹思决的怀里刚闻过。
季唯一边告诉自己这有些过于变。态了，另一边不可控地，将头埋在枕头里偷偷嗅了一口。
杂乱无序的心跳终于变得平稳，他渐渐感到久违的安定。
尹思决擦着脖颈从浴室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床上隆起的一团，似乎还在蠕动着，被子边缘露出一点粉白的脚趾。
他好笑地上前，像卷饭团一样把被子里的季唯滚一滚，再团巴团巴塞进自己怀里。
接着他从顶端开始，用拨粽子的手法将人从被子解救出来，三下两下拆出个闷红脸的季唯。
“怎么过来了？”他帮季唯理了理滚乱的头发，问道。
季唯在他怀里趴好，猫爪子扒拉在尹思决胸膛，闷闷地啃了会他的领口。
片刻后，他将刚刚季霖在电话里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包括自己往年与父母的相处点滴。
把这些事说出来，就算倾吐对象是尹思决，对季唯来说也很艰难，他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有时候哽住说不下去，尹思决就静静地听着。
“其实，我对他们一直以来没什么恨意，更多的是想不通。”季唯缓缓地说。
“以前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去做那些坏事。”
“还有我…弟弟，他才那么小，以后要怎么办啊…”
尹思决轻轻抚摸他的眼角，指尖下滑，是高挺秀气的鼻梁，和圆润饱满的双唇。
季唯长着一张纯真又易碎的脸，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勇敢。
难以名状的心疼在内心深处翻涌，尹思决哑声说：“不用去想这些。”
“你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唯唯，无论他们的结局是什么，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尹思决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都砸进季唯心里。
“不会再有人舍弃你，你已经逃离那些事了。”
季唯眼前一片雾气，看不清尹思决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温柔滚烫的视线。
这样就很好，他想。
接到电话的一瞬间，他其实是被负罪感包围的。
从小窒息的环境让季唯遇到不好的事时，最先是在反省自己，而不是去指责他人。
但他这次学乖了，先来找尹思决，而尹思决告诉他，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季唯双手交叠在尹思决颈后，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去。
“睡吧。”尹思决往床上一躺，连着挂在身上的季唯一起卧下，伸手在他背上摸了摸。
“空调要不要调低一点？”
“不要。”季唯把包在身上的被子分给尹思决：“你刚刚把我裹太紧了，热。”
“好。”尹思决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用手脚锁住季唯，把人牢牢扣在怀里。
“睡吧宝宝，晚安。”
次日。
许绍秋召集众人简单说明了出国的安排，PGC开赛就在五日后，他们不等其他战队一起去了，毕竟战队有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的选手，担心水土不服，提前过去适应两天。
他拿着办理好的签证过来：“这次PGC和往常一样的32支队伍参赛，分为三个阶段，小组赛、分组淘汰赛和总决赛。”
考虑到季唯之前没看过比赛，许绍秋这次讲得比较详细：
“和常规赛一样，32支队伍先分两组打三轮循环赛，每组前8名进入胜者组，再打分组淘汰赛，最后16支队伍晋级打总决赛。”
许绍秋云淡风轻地说：“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小组赛拿第一，淘汰赛拿第一，最后总决赛拿冠军就行，还有什么问题吗？”
季唯：“......”
大树弱弱举手：“不拿冠军会怎样？”
许绍秋阴险一笑：“我是无所谓啦，反正SOP的粉丝天天来我们官博下面打卡，说咱们赛区晋级的六支队伍都是一群辣鸡，去了世界赛马上现原形。”
他幽幽地盯着大树，两眼暗含杀意：“到时候被骂的也不是我。”
大树：“......知道了。”
许绍秋轻咳一声，正色道：“到时候是主办方统一安排的酒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一样是一人一间。”
他的眼神聚焦在某两位成员身上：“比赛期间禁止同居，把握好尺度，明白吗？”
尹思决冷笑一声：“说得好像我们天天都睡一起似的。”
天知道他这么几天来就昨晚抱到了男朋友。
大树支支吾吾：“其实...我早上看到unique从你房间出来了。”
许绍秋就跟抓住小辫子似的指着他俩：“还说没有天天睡一起！”
季唯此时只想钻进地缝里：“就昨晚...”
每天从自己房间出来都碰不上大树，偏偏今天早上被看见，真是太倒霉！
“行了，我懒得追究。”许绍秋忽略季唯一脸委屈的表情，他也只是说个玩笑，对自家队长能不能把握好分寸这点还是很信赖的。
“没什么事了，这两天尽量按照韩国时差晚睡一小时，保持夜间精力充足，去训练吧。”
-
临飞韩国前一天，AVG众人去了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椰子鸡餐厅吃饭。
据大树所言，这是战队大赛前一贯的传统——为了在比赛中能吃鸡，现实里先吃一顿讨个吉利。
夏季赛所有人都忙成一团乱麻，没顾得上吃，这次终于把这个惯例又捡了回来。
“那为什么不吃肯德基、窑鸡、烧鸡，而是椰子鸡呢？”季唯在车上很认真地问。
许绍秋心虚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有很多说法的，实际上椰子鸡它是比较完整的一只鸡，煮水的锅也和游戏里那个平底锅......”
“因为秋哥爱吃椰子鸡。”大树打断道。
季唯：“......好的。”
十分钟后，众人坐在店里的圆桌上，盯着锅内的鸡肉煮开。
许绍秋整整点了三只全鸡，加了些涮火锅的配菜以及一大碗煲仔饭，米饭煎出来的锅巴金黄酥脆，香得让人口水直流。
尹思决拿着装小料的盘子问季唯：“吃不吃沙姜？”
季唯：“吃。”
“蒜末、葱、香菜和小米辣呢？”
季唯双手合十：“蒜末不吃，其他都行，请给我多多的小米辣吧。”
大树把自己的蘸碟递过来，夹着嗓子说：“solve哥哥，请给我多多的香菜吧。”
尹思决被恶心得手一抖，差点把酱料撒地上：“滚，自己拿。”
众人在哄笑中愉快地进食。
许绍秋夹了只鸡腿在季唯碗里：“你第一次上世界赛，有些环节如果不太清楚就问solve，别太紧张。”
他看向众人：“这次需要注意的战队除了SOP，还有之前训练赛遇到的，喜欢跟在SOP后面放冷枪的DT，欧洲赛区的SNS，其他强队你们在夏季赛都已经见识过了，放平心态打就行。”
“我们肯定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大树看了眼季唯：“unique要是紧张，到时候找秋哥多要一张solve的房卡嘛，和男朋友一起睡就不紧张啦。”
季唯咬了一半的鸡腿在嘴里卡住。
尹思决难得看队友顺眼一次，点点头说：“我觉得可以。”
许绍秋：“我必不可能给。”
喧闹间，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解决完了，季唯在火锅翻腾的烟雾中摸了摸自己吃得浑圆的肚皮。
为了不偶遇粉丝，许绍秋挑了个比较晚的时间出来，餐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中庭悬挂的电视在重播当天上午的新闻，与众人嘈杂喧嚷的交谈声杂糅在一起。
季唯无意间抬头看了眼电视。
就这一眼，画面上的内容就让他止住了呼吸。
屏幕里，法治频道的主持人正表情严肃地播报一则简讯，新闻附带的人物照片就明晃晃摆在眼前，和季唯三年前推开家门，茶几旁坐的那个男人别无二致。
他们这桌后方站着两位临近下班的服务员，此时没什么工作，正倚着墙看电视。
两人边看边点评着：
服务员甲：“现在国家抓这些人真是抓对了，当官就老老实实当，别去动老百姓的钱嘛。”
服务员乙：“就是啊，你说这种家庭的小孩，算不算是吃人血馒头长大的？”
身后的声音不高，但季唯还是听见了。
两人的话语不断在脑海里重播，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像断了线的木偶，脸色惨白，一口气出不来也进不去，耳边嗡嗡作响，后面说了什么话再也没听进去。
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有股力道将他的头揽到肩上，尹思决凑到他耳侧轻声安慰。
“不要听，季唯，这不管你的事。”
“不要听。”
第68章（二更）
尹思决是最先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的。
原先正好好吃饭的季唯， 抬头看了眼电视就僵住了，顺着视线看过去，新闻播报的主人公正好姓季。
照片截取的应该是一次开大会的场景， 主角坐在正中间，面前立着麦克风， 一看就身居高位。
尹思决瞬间意识到了这是谁， 转过头想让季唯别看，但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路人的对话已经像利剑一样刺入男生耳中。
他将人抱在怀里，心疼地叹了口气，握紧季唯正微微颤抖的手。
大树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放下碗筷。
“unique怎么了？”
餐桌上大家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茫然担忧地看着他。
最终还是季唯收拾好情绪，从尹思决手里起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众人。
“抱歉， 我…”
他临开口又哽住， 一句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难受得紧。
说什么？说我爸大概率是要坐牢了，我以前所有的吃穿用度都可能来历不明？
队友们会怎么看他？
“吃完了就先回去吧。”尹思决截住他的话口， 看向许绍秋。
“行、行……”许绍秋地看了眼状态明显不对的季唯， 招呼众人：“我们先回去。”
回基地的路上一片死寂，车里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完全不像刚刚在餐厅里那般热闹。
季唯焦灼地坐在后座，不安和愧疚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他知道队友此时都在担心自己，本来是一顿讨彩头的聚餐，就这样莫名的草草收尾。
尹思决像安抚婴儿一样拍着他的背， 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
“不想说就不说，秋哥他们不会多问。”
“我陪着你。”
季唯把头靠在尹思决肩上，闭了闭眼睛，背上传来的触感令人心安，他的心率也逐渐变得平缓。
是啊，现在不是三年前了，他早已不是孤立无援的境地。
半小时后，抵达基地的众人推开大门。
季唯在客厅叫住教练和队友。
“秋哥，大家先等下训练可以吗。”
“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
剥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对季唯来说很难，好在这次尹思决一直在身边。
他焦虑的时候组织不好语言，尹思决就一点点代为转达，就像三年前替开不了麦的WEI和队友交流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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