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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此刻是面对面,隔着一个冒着咕嘟声的汤锅,温暖和饱意缓缓从胃部漫起,伴着店内舒缓的音乐,虞思鸢整个人都慵懒了些。
她打了个哈欠,幽幽道:“今天好像是小年。”
沈见岚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摇了摇头:“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四……临城不过小年。”
虞思鸢被逗笑了,仔细一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在大城市,这些风俗本来就已经很淡了,更何况基本都要上班到过年前两天,哪里还有空搞这种仪式,临城本地的习俗也与各地不同。
指尖轻点,她随意翻了一下朋友圈,有些委屈地给沈见岚看:“可是她们都在朋友圈发好吃的。”
尤其是关向琳,刷屏了一条又一条,一会儿是团圆饭,一会儿是放爆竹,一会儿是村里的狗,一会儿是和女朋友短暂异地的你侬我侬。
看着尤其可恶。
而其他萍水相逢加过的小妹妹也都陆续晒出了自己老家的团圆饭,时不时有人文案是:“可恶,小年夜还要上班,谁懂啊!云吃一口!”
后面配图妈妈给她发的红包。
不管现在有没有回去,*都是身后有个热闹的家。
沈见岚不声不响地看了几条,嗓音清淡:“你好友还挺多。”
很多人又没有个备注,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都有,一路滑下来都看不到底。
虞思鸢清了清嗓子:“工作原因加的。”
沈见岚不留情面地戳破:“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看见别人来要你微信了。”
然后你毫不犹豫就给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语气也平淡,只是陈述事实一般。
在虞思鸢听起来就像控诉。
她委屈地申辩:“你也说了是遇见你之前。”
第18章 第18章都删干净了
沈见岚不说话了,只是将碗里还剩的牛肉慢慢放入口中,一点一点咀嚼着,神情平静,仿佛刚刚的话从来没有说过。
但视线也不再落到虞思鸢身上。
只是很专注地吃着东西,牛肉吃完了,就小口啜饮着椰汁。
椰汁不大不小的一盒,好像永远也喝不完。
哪怕喝饱了,也只是叼着吸管,假装很忙的模样。
分明只是一会儿没理她,虞思鸢却莫名觉得自己被冷暴力了。
哪怕近在咫尺,沈见岚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本就封闭了内心,越发连外表也疏离冷淡。
虞思鸢借着涮肉的工夫,偷眼去看沈见岚脸上神情。
不变的冰山容貌,原本泛红的双颊逐渐褪回苍白,眼中波光一如冰泉,倒映出桌对面人的模样,却不含半点感情。
虞思鸢盯着沈见岚咬着吸管的淡唇,恨不得她咬的是自己。
沈见岚无法忽略虞思鸢的注视,因为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到最后牛肉烫熟了,视线还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
沈见岚松了吸管,提醒她:“牛肉要老了。”
虞思鸢轻描淡写:“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说这话的时候,都没看一眼在沸水中翻滚的可怜牛肉,而是越发光明正大紧盯着她。
话中暗示意味明显。
虞思鸢又一眼瞥见插在椰汁上面的吸管,已经被咬出两个小小的牙印,从立体变成平面。
她舔了舔唇,回想起沈见岚咬破她嘴唇的那两次,瞬间漫起的血腥味,还有仿佛不死不休的力道。
虞思鸢心里一疼,又一软。
她把熟得过头了的牛肉尽数捞到碗里,老到几乎咽不下去,她尽力嚼着,拿出攻克疑难杂症的架势,硬生生把每一片都吃完了。
只是噎得慌,虞思鸢深吸一口气,狐狸眼盯着对面:“姐姐借我喝一口好不好?”
没等沈见岚同意或者不同意,她就眼疾手快把喝剩下的椰汁拿走了,双唇紧贴住沈见岚刚刚咬过的那根吸管,视线瞟回去,理所当然。
像是收获了什么战利品,只是喝了一口,就眼睛都眯起来。
明艳可爱的模样,让沈见岚心头颤了颤,她轻声:“你喝吧。”
虞思鸢早就喝了几大口,再一晃,其实里面还剩了一大半。
敢情沈见岚都是在假喝。
她松口,添了几分愉悦:“姐姐方才……是吃醋吗?”
沈见岚几不可闻地摇摇头:“没有。”
虞思鸢盯着她看:“真的?”
沈见岚抿唇:“嗯。”
半晌,她缓缓说:“都是你的自由。”
她们是在酒吧遇见的,遇见的第一夜就做尽了亲密之事,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又怎么可能是什么正经人。
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别说加个好友,就算再亲密热络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在她记忆里的虞思鸢也一贯如此,薄情,寡义,从来不把什么人放在心上。
虞思鸢果然解释:“都是她们主动加我的,真的,我也只是加个微信而已,顶多就是出去吃个饭,再没有别的了。”
沈见岚低低说:“不用和我说这些。”
她知道虞思鸢一视同仁地不在乎所有人,也不在乎她。
有时候,真宁愿虞思鸢心里还装着真正在意的什么人,这样她还好受一些。
身边一热,是虞思鸢索性从对面坐到她身边,大庭广众之下,无人的角落里,她毫不顾忌地紧贴在她身上,一叠声地在她耳边唤:“姐姐姐姐姐姐~”
到最后她娇声,轻喊她的名字:“沈见岚。”
热意扑在耳际,麻麻的,沈见岚一瞬间僵直不能动弹,只能任凭春风般柔软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到自己耳中:“我好友……只缺你一个。”
说完,虞思鸢将手机递过去,眼神清清白白:“都删干净了。”
沈见岚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好友说删就删。
屏幕停留在微信好友界面,沈见岚随意滑动着,还是一长串根本翻不完,但基本都是有备注的了。
虞思鸢说删了,那就肯定都删了。
再一抬眼,她正眼巴巴看着自己,脸上带点紧张意味,像是在等待检阅结果一般。
如果虞思鸢是一只小狐狸的话,此刻耳朵一定是竖得笔直的。
沈见岚没忍住,交还手机的同时,素手轻抬,在她发顶间轻轻拂过。
只是很快很轻的一下,虞思鸢却是怔了半天,过了半晌,她抬眼,狐狸眼中盈满了欢悦,一如窗外陡然炸开的一朵朵烟花。
她如小兽一般在沈见岚掌心蹭了蹭脑袋,软软地环住沈见岚的脖颈:“姐姐……”
一声声无意义的轻唤,彰显着她内心的欢喜,就连眼神中都带了些迷乱,脸颊都是烫的。
沈见岚谨慎地回想对比了一下,仅仅是抚摸脑袋的一个动作,就好像比在床上的时候带给虞思鸢更大的冲击力。
是她在床上表现不太行吗?
但虞思鸢喜欢,她就愿意给。
沈见岚纵容地又摸了摸虞思鸢的脑袋,而对方简直要在她怀里撒娇打滚了。
沈见岚莫名生出自己真的养了只狐狸的错觉,狡黠的灵动的,一点一点向她的领地侵入,死死霸占着不肯离开,还要装作天真无辜的模样,换取她的同情。
明明该知道,就算悉心喂养了她,她也会在某一天转身跑走的。
可沈见岚还是舍不得在欢愉的刹那,把虞思鸢从她身上推开,勒令她坐回对面去。
于是两个都三十来岁的人,像情窦初开的女大学生一般,肩并肩挨坐在一起,在桌底偷偷十指相扣着,依恋得难舍难分。
最后一点牛肉落在虞思鸢口中,沈见岚安静地看着她吃完,忽然轻声说:“我能不能先回去?”
虞思鸢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见岚就拿起一张纸巾,指尖隔着纸巾轻轻摁在她的唇上。
冰凉的双眸里一片说不出的潮湿,虞思鸢几乎从里面读出了哀求的成分。
那么近的距离,两个人甚至还十指紧扣着,但却好像隔了一层说不清的屏障。
临城市区已经禁燃,但郊外的烟花却轰轰烈烈,哪怕在市中心也能毫不费力看清。
烟花盛开又寥落,转瞬又升空一批新的,在夜色中接连炸开,美得触目惊心。
虞思鸢刻意错过沈见岚的目光,只是执著地盯着她背后玻璃窗外大片璀璨的烟花。
一时间,她轻松地笑了笑:“好啊,不耽误你回家。”
沈见岚陪了她那么久了,她应该知足。
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一个孤独的夜晚而已,习惯了也就好了。
虞思鸢起身,优雅从容一如平常:“走吧,给你打车。”
沈见岚摇头:“我打过了,有点远,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说的语速很慢,说完立刻转过脸去,生怕和虞思鸢对上目光一般。
虞思鸢似笑非笑,从容不迫:“那你怕是不太希望我坐在这里陪你一起等车吧?”
沈见岚无言以对,只是别过脸去,不自觉又叼住椰汁上的吸管,用力咬下去。
吸管很薄,本就已经被咬扁了,再一使劲,咬到的就是自己的舌尖。
并不疼,于是沈见岚又用了一点力,来维持自己表面上的无波无澜。
虞思鸢在一瞬间断定沈见岚有事瞒着自己,并不仅仅是不想一起过夜那么简单。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深究。
她只是微微一笑:“好,那我先走了。”
方才种种温存一如大梦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温度也瞬间冷却到极致,一如桌上已经关了火的汤锅,转眼汤水就已经凉了。
沈见岚刚松一口气,虞思鸢却又贴近了些,对着她柔声说:“姐姐今天吃了很多,很乖。”
“以后也要好好吃饭哦。”
近乎俏皮的一句话丢下,虞思鸢走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见岚平静坐在桌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过了许久,才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缓缓起身往外走。
从座位到店门口短短一段路,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虞思鸢刚刚留下的话。
轻柔、温暖,但又如同最凌厉的判词,一字字轻而易举割开她的血肉。
“以后”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的以后吗?还是有虞思鸢在身边?
沈见岚不知晓自己的神情已然算是失魂落魄,下门口台阶的时候,她一个踉跄,近乎要摔下去。
稳住身形,她下意识抬眼看周围,四下茫茫,并没有虞思鸢的身影。
沈见岚垂眼,说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双手一出门就迅速被寒风吹成冰凉的温度,却还是不得不捂住温热的腹部,感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这样级别的疼痛,她不是不能忍,计算一下,还可以支撑到医院。
心跳却也同步加快了起来,沈见岚咬着牙,一步步往地铁的方向走,剧烈的绞痛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就连眼前也是阵阵白光。
走了几步,沈见岚闭上眼,再也维持不住表象的体面,缓缓蹲下身,将自己抱紧。
无助蜷缩一如流浪动物。
这样寒风寂寂的夜,如果死在这里,虞思鸢会不会知晓?
第19章 第19章女朋友
痛楚到灵魂都闪过白光那一刻,沈见岚用力到几乎咬破自己的唇。
临城路边人来人往,她安静蜷缩着,凛冽寒风刮到脸上都好像失了力度,只是埋头在臂弯里,佯装安睡的模样。
大城市的行人都见过世面,往来路过她的人不少,并没有任何人投来多余的眼神。
仿佛一具树墩石像,沈见岚一声不吭与整个世界对抗着,很快就连头脑都混乱起来。
她不清楚是过了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只觉得生命力的流失是那样迅速,又那样顽强地绵绵不绝。
一如某次眼睁睁看着手腕上血流如注,但几乎要把整个浴缸的水都染成红色,她还是能维持着清醒的状态,一点点把自己凌迟。
这绝不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不是她最绝望的一次。
但却是某一次,她真切地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她,支撑住她。
但她已经把虞思鸢赶走了……
她不想被虞思鸢看见这副模样,这副颓唐落魄模样,一如孤寂死去的无名氏。
沈见岚不愿意。
可如果虞思鸢真的来了,她……她还是会开心的吧。
很开心。
但她已经注意过好几次,虞思鸢真的走了,不会再回头了。
再次见面,可能是听说她的死讯,亦或是她侥幸活下去,然后不声不响地继续约会。
都好,都可以。
沈见岚的思绪几近破碎,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钟,她脑海里无端地出现和虞思鸢交缠的画面。
那么温暖的身体,热切地吻住她的唇,整个人仿佛有着什么魔力一般,只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失控。
她很想再来一次,很多次。
和虞思鸢最亲密接触。
……
沈见岚软软倒下去的时候,似乎是心有灵犀般,拐角的夜色处闪出来一个静静立着的女人,狐狸眼中弥漫着不解和哀恸神色,在即将落地的刹那用力将她抱在怀中。
“沈见岚!”虞思鸢有些费劲地抱着她直立起来,在耳边急切地唤她的名字。
怀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双唇都已经没了血色,双眸更是紧闭着,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半点反应。
虞思鸢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神一乱,颤抖着吻上了沈见岚的唇。
冰凉的,但可以感知到鼻中呼出的温热气息,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是死了,只是晕过去了。
三甲医院就在附近,等救护车的时候,虞思鸢觉得这一两公里的路格外漫长,就连红绿灯都有足足五个。
救护车终于赶到的时候,车上的医护人员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女子相依为命紧抱在一起,一个已经昏厥不省人事,一动不动一如冰雕,另一个则是静静立在原地,解开了大衣的扣子,慎之又慎地将昏迷的那个搂进怀中,试图用体温将她焐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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