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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思鸢只是轻笑着抿下一口酒,酒液入喉间,她的视线越过重重人群,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只是背对着,她也忘不掉薄薄一件毛衣底下被她反复勾勒描摹过的身形,每一分骨骼肌理的尺寸,她都能在指尖上回忆得清晰。
此刻,那人面前也正发生着类似的事情,只是过了一阵,对方竟然还在对面坐了下来。
这样好的相貌,哪怕冷了点,被搭讪也是不奇怪的。
只是,怎么这么来者不拒呢?
距离太远,她只能看见沈见岚对面那个女孩子越发笑靥如花,而虞思鸢的眼神也越发冷下去。
如同薄荷萃入冰水,到最后狐狸眼里只是平静,嘴角的笑意却更显明媚,如同夜色中越发鲜明的霓虹灯。
蓦地,她不动声色地起身,三两步走到沈见岚背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抱着臂,然后气定神闲地微笑。
对面的女孩子霎时惊慌失措起来,哪怕不认识虞思鸢,也听说过这几天的八卦,加上这样强烈张扬的气场,她飞快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而沈见岚似乎对背后的热度并没有感觉,只是慢慢腾腾地端着酒杯,不喝,也不开口,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对面敷衍两句,自动清空,虞思鸢不紧不慢落座,座椅上还留有余温,她微一皱眉,不喜欢别人留下来的痕迹。
沈见岚却并没有诧异,只是抬眼看她,又迅速低下眼去:“好巧。”
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虞思鸢联想到气泡水开久了,只剩下淡而无味的冰块味道,残留的一丝丝甜意怎么也抓不住。
她逼视着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嗯,几天不见,打扰姐姐约会了。”
沈见岚直视她:“我没有约会。”
虞思鸢长指在酒杯边缘一转,抬眼妩媚一笑:“那你现在有了。”
酒吧里的音乐闪过一个鼓点,同样重重地撞击在沈见岚心头,她喝酒的节奏乱了一拍,重新垂眼下去。
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认的应允。
虞思鸢先发制人,站起身来:“姐姐,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
毫无商量意味,眼尾却是软的。
沈见岚随着她起身,虞思鸢重新换到了她惯常的卡座上,不偏不倚,恰恰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座位。
臀部重新挨着些微的凉意,虞思鸢这才舒展下来,小口抿着酒中泛开的甜意。
几天追寻的执念终于被满足,心心念念之人就坐在对面,一如排队几个小时,抢在他人之前买下了最后一份热气腾腾的美味糕点。
一时心中的愉悦难以言喻,反倒没那么急着品尝新鲜出炉的糕点了,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糕点”欣赏。
无论如何,直视他人都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只是虞思鸢狐狸眼微弯,红唇轻抿,乌发笔直地垂落肩头,与白瓷般的脸相得益彰,流转的眼波里尽是妩媚,又让人无端联想到不谙世事的天真。
仿佛刚刚出了深山中的狐狸洞,却早已偷偷修炼了几百年道行的赤狐,千里迢迢不死心地寻到想要报恩的那个美人,却在终于找到的时候只是立在脚边舔着爪子,安静乖巧如宠物。
沈见岚明知对面是会勾引人的小狐狸,却还是忍不住被这样纯良无害的注视看得柔软了,竟忍不住生出要揉揉小狐狸脑袋的心思。
她正要说点什么,虞思鸢却不紧不慢地率先开口,委委屈屈的音调:“姐姐,你这几天去哪了?”
沈见岚:“……”
虞思鸢一着得逞,再接再厉:“姐姐,后来那天我在酒店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可却只等到了外卖机器人。
后半句她咽下去,长指轻轻敲着桌面,恰到好处地在眼中滑过一丝落寞。
沈见岚回忆了几秒,刻意避开种种破碎片段,只是翻拣着记忆,有没有相关约定的言语。
自然是没有的。
她话不多,虞思鸢在床上话倒是不少,却也仅限于直白暧昧的内容,至于第二天相关的约定,谁也默契地没提过。
联系方式都没加上一个。
但相反的,既然是心照不宣,也没有默认第二天就能直接消失。
沈见岚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她淡声:“对不起……”
还在纠结要不要跟上下一句“我没什么经验”的时候,虞思鸢却蓦地起身,腰肢弯成漂亮的弧度,长臂轻舒,方才还在酒杯上摩挲的指尖霎时轻轻点在她的唇瓣。
虞思鸢调整了一下角度,圆润的指甲边缘在沈见岚唇上划出轻微的凹陷,又顷刻消失,最终用饱满的指腹印在了她双唇正中。
她眨了眨眼,轻快道:“我可不是想听你道歉的。”
沈见岚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一般,只是怔怔看着她,双唇感知到的温度有点凉,仿佛是盛满冰块的酒液有了形状,牢牢紧贴在她唇间。
条件反射地,她想起昨夜的亲密,而此刻摁在她唇瓣上的这根手指,当夜也曾在她身上其他部位肆意作乱过。
沈见岚垂眼,避开虞思鸢笑意越发张扬的眼眸,只是耳根不由自主泛上红色。
而稍一放松,虞思鸢的指尖也已经稍稍分开了她的双唇,甚至牵绊着她的齿。
一如当夜。
沈见岚就势轻咬,虞思鸢轻嘶一声,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冲着她眨眼一笑。
暗示意味明显。
一个字没说,沈见岚好像就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明知故问,乏味得如同白开水,又好像刻意的调情:“那你想听什么?”
目光越过桌面,虞思鸢幽幽道:“想听你保证。”
保证什么?沈见岚识趣地没再问。
她试探性说:“那……我留张纸条再走?”
可她明明有点了外卖,甚至方方面面考虑的周全,并不是不告而别的。
只是早上醒了,窗帘紧闭,屋内幽暗无光,窗外天光大亮。
她一时间不知道这种关系该怎么存在于明亮的天光下,辗转反侧许久,还是选择了先行离开。
两个人之间,总是要先走一个。
不然走出门再分道扬镳的话,也太有礼貌了点。
虞思鸢:“……”
如同听见新来的实习生回答的离谱问题一样,她颇有耐心地引导:“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当面跟我说?”
沈见岚抬眼看过去,对面的女人笑语盈盈,眉眼中丝毫没有离愁别绪,或者半点留恋的不舍。
刚刚那刹那的委屈本来就是装出来的,自然也消失得格外顺理成章。
不知道为什么,沈见岚却是隐隐有些失望。
她轻声:“好。”
她还以为虞思鸢会提什么更过分的要求,比如……不要走。
原来只是欠缺一场好好的告别而已。
也是,她这么一走了之,虞思鸢想再找到她,也费了一番功夫吧。
临城那么大,能够再遇见第二次,就绝不是单方面的巧合。
虞思鸢笑得很是开心:“谢谢姐姐。”
说完,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仰头太过,雪白的脖颈毫不设防地尽数暴露在沈见岚眼中。
上面还残余着淡淡的一点红痕,肉眼几不可见。
今晚看来要再加深一点了。
酒液饮尽,虞思鸢将酒杯轻轻推到一边,沈见岚默不作声地同样喝干净。
结账离场,门外这回没有下雪。
时间不算太晚,但在没有夜生活的临城,依然不是好打车的时候。
虽然地处南方,临城的冬夜也依然冷得惊心动魄。
沈见岚裹紧了大衣,酒精热意在寒风中一挥发,唇色还是很快泛了白。
真奇怪,上回怎么没这么冷。她迟钝地运转着大脑,回想起来缺了哪一点。
忽的手心一暖,是虞思鸢自自然然地把她的手捞在掌心,一点点握紧。
依然是熟悉的路,走第二遍,虞思鸢依然牵着她的手,一路都没有放开。
一如再体贴不过的爱侣。
第6章 第6章让冰山逐渐消融的过程……
一回生二回熟,再一次登记的时候,沈见岚注意到虞思鸢没有刻意避开视线,而是松松打量着她。
也依然没有去试图探究薄薄的身份证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字。
携手等电梯的时候,沈见岚不自觉咬唇,不知该感激虞思鸢的体贴,还是轻叱虞思鸢的薄情。
她甚至没有好奇,自己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才能送出这样大束的鸢尾花。
好像只要此时此刻得到了,就不用再管从前以后。
于是一踏进房门,虞思鸢刚刚才把房门掩上,沈见岚好不容易焐热的手就从她掌中不动声色挣脱出去。
虞思鸢:“……”
好生无情无义。
大衣扣子解到一半,她快步走到沈见岚面前,佯装恼意地将掌心摊开在沈见岚眼皮底下。
沈见岚:“?”
虞思鸢:“摸摸。”
沈见岚不解地触上她细腻柔软的掌心,上面是令人贪恋的暖意。
沈见岚没舍得收回手指,就这么一根食指静静搁在虞思鸢的掌中,满是无辜迷茫的神态。
虞思鸢反倒不忍心苛责了,只是掌心一拢,将这根手指收紧,然后娇嗔:“姐姐都没发现,我手心温度都凉了吗?”
沈见岚一怔,她确实没发现。
但细细回想,好像确实比刚出酒吧的时候凉了些。
在零下的大风里走了这么一段路,温度有所下降也是难免,她认下这可能属于自己的罪愆:“抱歉。”
虞思鸢没想到又听见她道歉。
眼前的女人在半暗的灯影下垂着眼,脱了外套,比她还高一些的身量纤薄得像纸片,脸部笼罩上一层阴影,道歉的姿态却是那么顺理成章。
好像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随地承认被指控的错处,哪怕这本是一个玩笑。
虞思鸢轻蹙了眉,不动声色地用力捏了捏沈见岚的手指,然后才软了声调:“那你说错在哪儿?”
沈见岚脊背笔挺,思索了一下:“没有暖和到你。”
本就冷淡的眉眼更生出几分疏离意味:“下次的话……可以不牵我。”
她手凉,在寒风中牵了那么久,带累虞思鸢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情我愿之事,何必给他人增加负累,更何况人家也主打提了,她更该识趣。
只是私心里,还藏了个“下次”。
至少还有下次。
虞思鸢却是真的泛起了些恼意。
她索性将沈见岚的手指放到唇边,下了点狠劲,虎牙用力咬下去。
沈见岚吃痛,不得不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虞思鸢轻轻瞪她:“答错了,罚你。”
沈见岚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垂下眼去不动了,手指也是配合地放在虞思鸢的唇齿间,任凭她予取予求。
可恶,上次、上次的时候也没这么像木头啊!
虞思鸢又一次轻咬下去的时候想,是不是酒喝的不够多,才让沈见岚还没有消融外表的冷意?
本来一路走来就沾了一身冷气,再被沈见岚这么对着,她越发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可人性如此,越是撩拨不动,虞思鸢越是来了兴趣,狐狸眼一眯,眼看一句轻佻的话又到嘴边,沈见岚忽然盯着她开口:“所以正确答案是什么?”
虞思鸢“啊”了一声,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沈见岚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一遍:“所以你想听什么话?”
意识到语气太硬,她又加上后半句:“……我都可以说。”
虞思鸢的红唇上挑了一个弧度,她把刚刚舔吻过的手指放回指间慢慢磨蹭着,饶有兴趣地盯着对方:“想听什么话……姐姐都可以说吗?”
沈见岚过淡的双唇轻抿,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跟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
“那我想听……”虞思鸢故作忖度,不紧不慢地欣赏着对面人的反应。
吹了一路冷风,沈见岚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又苍白下来,在满是暖意的房间里待了几分钟了,也还是没能暖和过来。
现下听她说完这么几个字,剩下半句话勾着不肯出口,沈见岚明知后面会有什么过分的话等着,却还是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就连过分干净的眼眸也不躲闪半分。
过分苍白的一张脸倒是慢慢染上了红晕,一点点渗透过耳根,虞思鸢眼看着沈见岚的神情同样一点点柔软下来,平添了几分被撩拨的妩媚意味。
才过了多久,才说了几句话,最大的肢体接触也不过是牵个手而已,就这么简单,冰山就在她面前融成水了吗?
虞思鸢心头一动,而最让人生出满足感的,也恰恰是让冰山逐渐消融的过程。
她拉了拉沈见岚的手,示意她过来。
对方顺从地走到她面前,低了头,长发垂落在她脸侧,格外温驯的模样。
高度正正好好,虞思鸢一偏脑袋,轻而易举凑近了她的耳朵。
气音缓缓:“姐姐……”
热意骤然扑入最敏锐地带,沈见岚几乎克制不住出声,又在脱口刹那硬生生忍住。
伴随而来的是虞思鸢的一声轻笑,落在她耳畔格外清晰。
沈见岚本能去推:“你别……”
虞思鸢却是半个身子都贴上她,双臂箍住她腰肢,来回调整姿势间,已经几乎把她摁在了墙上。
而其间一直不间断地在沈见岚耳边喃喃:“姐姐,你猜我想听什么?”
沈见岚的嗓音几近破碎:“不知道。”
短短几秒钟时间,煎熬如热油泼身,沈见岚清晰感知到脸是烫的,身子也是。
直接接触的耳畔更是烫到几近失去感知。
要是真的失去感知就好了,也不用被虞思鸢顺势一口叼住耳垂,慢条斯理地来回碾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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