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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见岚只是都提不起兴趣,除开有虞思鸢的陪伴外,她好像习惯了闷在自己的屋子里,足不出户,不跟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好在她也有许多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比如煎药。
之前的中药快喝完了,沈见岚收了同城寄送过来的药材,在药壶里放上水和药材,慢慢地盯着小火舔舐药壶的底部,壶口袅袅冒出热气。
煎药需要耐着性子,不能着急,白烟弥漫中,很适合把一生的事都想一遍。
昨晚断断续续喝了不少酒,主要是虞思鸢在喝,调出来的酒尝起来都是小甜水,到最后却是不胜酒力。
虞思鸢喝醉了也很乖,紧贴在她身上,忽然想起在虞思柚大学食堂里面说过的话,嚷嚷着要看沈见岚大学时候的照片。
沈见岚还想继续找借口:“放在家里了。”
“胡说!”虞思鸢笃定地说,“我把你家里角角落落都翻过了,绝对没看见过!”
沈见岚:“……”
做贼还那么骄傲,也就只有这两姐妹了。
在虞思鸢的逼迫下,她不得不打开尘封的笔记本电脑,从古老的文件夹里面翻找当年的老照片。
她都毕业足足十年了,那时候的照片分辨率还没有那么高,许多照片保存了也都已经损坏了,好不容易找出几张完好无损的,沈见岚点开,偏过头去,任凭虞思鸢看。
虞思鸢对着电脑屏幕好奇地凑过去,发出一声声惊叹:“好美好有活力啊!”
照片上的沈见岚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当时流行的齐刘海,眼神呆呆的,对着镜头比耶。
下一张是同样的角度,只不过多了个小鹿角的装饰贴纸,显然是抓拍,没做好表情管理,垂下双眼那一瞬间,清冷意味初现端倪。
再下一张是和许多女孩子一起,沈见岚被挤在中后排,只是平静地望向镜头,就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和现在相比,容貌和神情都少了几分成熟,却满是青春活泼的韵味,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希望,笑容也是发自真心。
虞思鸢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暗暗决定要偷偷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日夜观瞻。
“别看了。”沈见岚有些不好意思,抢着把电脑关了机。
虞思鸢装傻充愣:“干嘛不让看,姐姐那时候多好看!”
“现在不好看吗?”
“现在也好看啊,不过不一样。”虞思鸢说,“之前的你……很可爱,想穿越回去抱一下。”
沈见岚还没被人这么评价过,轻笑一声:“那现在呢?”
“现在很清冷,也很让人心疼。”虞思鸢诚实地表述。
“那你更喜欢什么时候?”
“都喜欢,但是如果非要选的话,还是选你之前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当姐姐,照顾你。”虞思鸢说完,又摇摇头改口,“可是你之前还有那么多朋友,现在就只有我了,我还是更希望陪着现在的你。”
酒意上头,狐狸眼流光溢彩,沈见岚做贼心虚一般把电脑藏起来,任凭虞思鸢黏着她撒娇。
半晌她轻声说:“好。”
好像无论怎么样,虞思鸢都不会觉得她没用,甚至没有一个字劝过她跟上正常的社会时钟,也从未觉得她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这般的爱重,沈见岚视若珍宝,也越发觉得着急。
这会儿趁虞思鸢还没下班,煎药的空隙,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快速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打下自己的名字。
立刻就显示出来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在低头看第一条之前,沈见岚先抬眼,在一片白色的水蒸气中想起虞思鸢前两天问她的话:“姐姐,能再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加上你的微信吗?”
虞思鸢总还以为是她还在生之前的气,无意间删过一次微信,所以不肯再加,只是用邮件沟通。
沈见岚又一次检阅了一遍自己的手机桌面,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不用微信了。”
为什么不用呢,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各式各样的信息轰炸、被骚扰、被各种关心和质问填满对话框,到最后索性物理隔绝一切外界的消息,把手机关机,也把自己关机。
后来非要联系不可的人,她就改用邮件,这种古老又便捷的方式非常伟大,沟通及时,保证隐私,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甚至连广告邮件都不会有。
每每听见消息提示音,她都要心悸好一会,才有勇气把标题点开。
这样的心理克服,她又花了多久呢?
沈见岚又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再注册一个微信。”
只加虞思鸢一个人,沟通或许更加方便一些,还可以语音、视频。
但虞思鸢轻轻摁住了她的手,语气忽然变得极为温柔:“不用,邮件就很好。”
“我每天给很多人发微信,但除开工作上的邮件,我会发邮件的对象,只有你一个。”虞思鸢点开邮件app,展示她分门别类的标签,“我可以保存着你的每一条讯息,再也不会遗忘。”
在每一条邮件底下,虞思鸢都加上了各种各样的标签备注,有邀约、衣食住行、打招呼,还有个小小的爱心,分类不一而足。
哪怕最没有意义也是最多的一个“好”字,也被虞思鸢分类到了“爱心”里面,悉心珍藏。
“只要我想你的时候,我就可以翻翻不同的标签,就可以看见你之前给我发的每一条消息,就感觉很幸福啦。”虞思鸢得意洋洋地笑,狐狸眼弯成月牙,“姐姐,我聪不聪明呀?”
“真聪明。”沈见岚轻声夸,她有些不敢看虞思鸢的分类,为这样过分的用心而诚惶诚恐。
每一天,虞思鸢都在展示爱她的证据,而她说着爱,其实更多的也只是自私,真正为虞思鸢做过的事情很少很少。
或许让自己好起来,能有一份工作,也是对虞思鸢好的一部分。
沈见岚如是想着,深吸一口气,嗅入满满的药香,她低头看向琳琅满目的搜索结果,心跳陡然间加快。
第70章 第70章没我的命苦
第一页第一条,赫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广告。
沈见岚松了一口气,感谢越来越难用的某度,往往想搜点什么都搜不到。
她又垂下眼,一条条瞥过去,只敢虚虚看一个标题,第一页结束,全是乱七八糟的小说广告,亦或是有一两个字相似的古代名人。
互联网有记忆,可惜记忆实在太庞杂,无心插柳可以看见许多热闹,真的想找的时候反而一无所获。
沈见岚定了定神,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温水,来缓解自己过快的心跳。
太快了,几乎要跳出胸腔,狠狠深呼吸几口气,沈见岚揭开药壶的盖子,加上一瓢凉水。
指尖轻颤着点到第二页,又扫过几行字,不是她,也不是她,还不是她。
好像彻底销声匿迹一般,好像两年多前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就此过去了一般。
是啊,当然过去了,对所有隔岸观火的人来说,只是看着火越烧越旺,他们越兴奋,哪里会在乎火势绵延,吞噬的是谁的血肉。
又翻过一页,沈见岚终于如愿以偿般在一个边角的论坛网站里,看见了不甚清晰的一小段视频。
视频也只有她的一个侧脸,很晃,只有几秒钟,而标题却起得耸动人心:“某舞蹈机构女老师背后竟然……你们懂的【滑稽】”
发帖时间是最沸沸扬扬的那几天,底下跟帖足足有八九页。
这就够了。
沈见岚后退一步,重重撞上了墙面,她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脸色也骤然变得惨白。
手机在手上再拿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朝下扣在地上,没碎。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药壶骤然沸腾起来,沈见岚的眼瞳中倒映着金蓝色的火苗,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同样在被烧灼。
她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名舞蹈老师,还是小有名气、生活优渥的那种。
沈见岚艰难地俯身,在一片目眩神摇中捡起手机,上面赫然还是刚刚刺痛过她的帖子标题,烫手,像是一百度的沸水倾倒在手上,让她下意识想把手机扔出去,扔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看不见。
怎么回事,她以为自己已经能过去了,却还是只要看一眼就呼吸不过来,铺天盖地的绝望轻而易举织就成灰黑色的网,像是漫天的秃鹫在头顶上盘旋,谋划着啄食她的森森白骨。
隔着两年多的光阴,她又一次和那些肆意的看客面对面,恶意总是不需要任何缘由,也没有半点惩罚。
一次次深呼吸,换来的却是从指尖到嘴唇的麻痹,沈见岚不得不关掉屏幕,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怎么办才能忘掉,怎么才能放掉,不是放过别人,是放过自己。
沈见岚用力咬着下唇,眼眶空空荡荡,没有一滴眼泪,最终只是缓缓蹲下身,无助地张着嘴,无声地嚎啕大哭。
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就算当个段子讲出来,都被人觉得过时的地步。
不止有一个同学同事朋友劝过她清者自清,看开一点,该去投入新生活了。
可她迟迟说不出“好的”,也做不到跟其他人那么轻描淡写。
身处其中,方知罪孽深重,再难自渡。
于是一次两次,还有人义愤填膺安慰她,时间越长,越没有人理解,没有人会甘愿和周身都是负能量的人一起玩,甚至和那些谣言无关。
好像无论你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只要你没有及时走出来,就是你不够坚强。
可是孤身一人在深夜中哀鸣的时候,又有谁可曾真正施以援手过?
纷纷扰扰的记忆潮水般将沈见岚淹没,她觉得自己可真没用,药壶已经沸腾到快要煮干,她应该站起来去关火,可那么简单的动作她都做不到。
想死是再容易不过产生的念头,未必是想死,可能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努力地看医生、喝药、保护自己,终于能够在虞思鸢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陶土塑像一般一触即溃。
大门传来指纹锁的滴滴声,沈见岚理智骤然回神,双膝却无力地跪在地上,她闭着眼,狠狠心,手肘用力擦过地面。
虞思鸢在下一秒出现在厨房,就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跌倒在地的沈见岚和快要煮干的药壶,她第一时间关火,拿抹布裹着滚烫的把手把药壶搁到安全的地方,随后去扶沈见岚,焦急到生怕耽误一秒钟:“怎么了,姐姐?”
沈见岚缓缓抬眼,嗓音清淡:“没事,刚刚一不小心摔了。”
她对着虞思鸢伸出的手臂,软软笑了一下:“幸好你来了。”
虞思鸢顾不得许多,使了浑身的劲把沈见岚抱起来,又把人转移到沙发上,捉住她的手腕察看,眉头紧皱:“你胳膊擦伤了。”
沈见岚垂眼看向自己无辜的手臂,在地砖上擦得太快,表皮擦破了一层,隐隐约约有血迹渗出来,在本就白得过分的皮肤上一大片血红,触目惊心。
“疼吗?”虞思鸢找来碘酒,小心翼翼给她擦拭着,嘶嘶倒吸着凉气,好像受伤的是她自己一般。
沈见岚摇摇头,这种程度的疼可以忍受,甚至微妙地平衡了心理上的灼伤,疼痛有了发泄的出口,她轻声说:“不疼。”
“这么一大片呢。”虞思鸢紧张兮兮,“现在去医院看看。”
沈见岚坚决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破了一点皮,难道要包上纱布吗?”
这话给了虞思鸢提醒,她又查阅了半天要不要包纱布,网上说法不一而足,最终她还是决定不包。
只是又强迫沈见岚把胳膊腿都给她好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万幸,没什么大事。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生怕沈见岚自责一般,极为小心地问:“姐姐,怎么会摔倒了呢?”
沈见岚答得面不改色:“我在煎药,一不小心滑倒了。”
虞思鸢想起那个滚烫的药壶,她起身去查看,里面的药材已经快煮干了。
沈见岚被勒令不得离开沙发,扬声道:“你帮我再煎一次好不好?还有多的药材,在柜子里。”
“好啊。”虞思鸢当然乐意,一边忙忙碌碌一边提醒沈见岚,“你乖乖坐着不要动,不然的话我要罚你的!”
“罚我什么?”
“你最怕什么就罚你什么。”
沈见岚说:“哦,我最怕虞思鸢一直亲我了。”
“姐姐,你是想要奖励吧!”虞思鸢往药壶里添水,谨慎地看着小火慢慢升腾,“好不要脸!”
“嗯,那你给不给?”
“乖乖坐着就给。”虞思鸢答。
沈见岚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好在只是小伤,过几天也就好了,好在还有一个煎药的借口,能把虞思鸢从她身边支走。
刚刚对着虞思鸢赤诚的狐狸眼,她有千百次想说出自己的真正遭遇。
可是虞思鸢,请原谅我的懦弱自私,我说不出口,我无法面对你。
纵然我一身清白,也已经深陷污泥,就算我让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虞思鸢,请你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我再勇敢一点,等我可以坦然面对,等我可以干干净净地走向你。
重新升起的药香缭绕满屋,沈见岚想象着厨房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虞思鸢,委屈到又一次想落泪。
要是没有这样的经历该多好,她该跟虞思鸢有多幸福。
要是她再强大一点该多好,她能毫不避讳地跟虞思鸢说出口,甚至随口拿来开玩笑。
可她偏偏这么倒霉,又这么弱小,分明是无妄之灾,还要一遍遍深陷其中反复思考为什么。
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命运不公,泼脏水的时候恰巧泼到了她的头上,她又到哪里去讨一个公道?
沈见岚又一次解锁手机屏幕,停顿了许久,最终点进了那个发帖人的头像。
他还在陆陆续续更新着帖子,有些是网上的八卦,有些是现实中的八卦,从国内外局势到古今帝王将相,无所不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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