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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沈见岚再也不养有生命的动物,水晶宝宝好养活,哪怕碎了裂了也不用太心疼,所以一直养到今天。
很俗套的故事,虞思鸢却听得很认真。
她扣着沈见岚的手,笃定地说:“姐姐,不是你的错。”
沈见岚淡淡说:“所以你也看见了,我连一只猫都护不住,更没资格留你在身边。”
如果虞思鸢也被牵连进来,那她就真的万死莫赎了。
她生性愚钝,又怯懦怕事,或许只有彻底切割开来,才是对虞思鸢最好的选择吧。
虞思鸢被气笑了,伸手轻捏住她的下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沈见岚,你都舍不得一只猫,你就舍得我吗?”
舍得这辈子都不见她,舍得让生命再留下一个遗憾?
沈见岚反问:“舍不舍得有用吗?”
越到后来越发现,天地之间,能用努力改变的事情太少,命中注定的太多,以至于命运荒诞无措,像个黑色的笑话。
“有用啊。”虞思鸢说,“你舍不得我,我就不会走。”
“我舍得你呢?”
“可我舍不得你。”虞思鸢踮起脚,轻吻她的双唇,凉丝丝的,“姐姐,你不用总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不是吗?”沈见岚苦笑,“至少这几年,很失败。”
这片土地太喜欢唯结果论,中间的过程统统不重要,卧薪尝胆能成为勾践,也能成为项羽,当然,她的过程也极其糟糕,谈不上一点翻盘的可能。
虞思鸢想了想,认真地摇摇头:“你不是啊。”
“沈见岚,你已经努力为我撑伞了,你真的很厉害。”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数,“你会在下雪的时候撑着伞向我走来,会在我想家的时候给我做一碗红豆年糕汤,会在我孤独的时候陪我过春节。你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饭菜,你教杜雪渐也教得那么好,还有你的舞蹈,惊为天人。”
虞思鸢抬眼看她,狐狸眼闪闪发亮,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格外炽热:“姐姐,对自己宽容一点,好不好?你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甚至不用我的帮助,就自己重新站起来,姐姐真的很棒很棒。”
说到最后,她的心口莫名酸涩,为自己的缺席而愧疚,好在,这次沈见岚需要她的时候,她决不会再放手。
沈见岚沉默不语,眸中神色同样一明一灭。
虞思鸢趁热打铁,将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但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没有一点错,相信自己,好吗?”
沈见岚只是出神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是苦笑的:“有没有错又怎么样?”
她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厚着脸皮不顾指指点点地去活吗,还是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门,光是夜半的梦魇,就已经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你一个人过不去的话,还有我陪你。”虞思鸢说,“我会一直在,无论多长多远的路,我都和你一起走,就不用怕了。”
“很难走的。”沈见岚说,“你最好还是趁早离开,否则……”
否则走到一半,想再脱身,她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将虞思鸢捆在身边,锁起来,失去一切理智,也抛却所有束缚。
“不要。”虞思鸢坚定地说,“都在姻缘牌上刻字了,生死我没办法,既然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抛下你。”
“沈见岚,不要怀疑我,我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她的唇贴上沈见岚的手背,温热的,还掉下一些同样温热的液体,“要我再跪一次吗?”
沈见岚失笑着摇摇头。
到最后好像终于无话可说,也再也没有理由把虞思鸢从自己身边推开。
“姐姐,你笑了。”虞思鸢戳了戳她的脸颊,“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这或许是今天晚上,沈见岚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在爱人的指尖之下,她好像又有了能面对世界的勇气。
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虞思鸢就自觉主动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的热意,这时候她才敢委屈地吸吸鼻子:“姐姐,别不要我。”
沈见岚拥紧她,闭上眼,忘记一切世俗枷锁,只是享受着这一片刻,轻而慢地说:“好。”
就让她再放纵这一次,哪怕是无辜者,哪怕是地狱,也和虞思鸢一起去闯一闯,看一看。
她虔诚地祈求着,天无绝人之路,至少别委屈她的虞思鸢。
手牵手出了楼梯间,路过甜品店,虞思鸢固执地挑了两个小蛋糕打包起来。
一个开心果味,一个巧克力味。
是店里最甜的两款。
小心翼翼地在手里拎好,虞思鸢说:“别选抹茶味了,吃点甜的吧,姐姐。”
沈见岚没有意见。
第84章 第84章有开心一点点吗
虞思鸢特意挖了一口开心果味的蛋糕,满满一大勺,送到沈见岚唇边。
沈见岚犹豫了一下,张口咬下。
她的嘴不够大,只能勉强吞掉三分之二,弄得嘴唇上都满满是浅绿色的奶油。
虞思鸢毫无顾忌地把剩下的蛋糕送进自己口中,又趁无人的时候伸出舌尖,看似在帮沈见岚整理头发,实则飞速地在她唇上舔了一下。
把溢满甜味的奶油尽数归入自己口中。
开心果独特的风味在口腔中漫开,都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虞思鸢一错不错地盯着沈见岚咀嚼的过程,问:“姐姐,甜吗?”
对上那双饱含期待的狐狸眼,沈见岚品味着口中有些陌生的甜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虞思鸢笑了,沈见岚也好似溺水的旅人忽然被拉上了岸,一颗心重重一提,再轻轻放下。
忽然又可以大口呼吸,而不是一直活在惧怕里。
虞思鸢又问:“姐姐,有开心一点点吗?”
沈见岚说:“嗯。”
“开心就好。”虞思鸢满足地笑了笑,牵紧了她的手,又温柔地问她,“姐姐,那你愿不愿意,再陪我淋一次雨?”
沈见岚不明白她的意思,今天外面并没有下雨。
但既然是和虞思鸢一起,别说是淋雨,就算是淋刀子,她也会同意的。
……
虞思柚是独自一个人离开的。
虞思鸢有更要紧的事,她知道,所以她一点也不怪虞思鸢。
只是再晚回去的话,就没有地铁了。
虽然负气想过无数干脆在外面住一夜的念头,但谁也不知道虞女士究竟会疯到哪个地步,要是惊动了辅导员就不好了。
关向琳不知情,但还是不放心,问要不要陪她回去,虞思柚摇摇头,奋力吞下最后一片雪花牛肉,又几大口把剩下的果茶喝完。
肚子吃饱了,好像刚刚顺着眼泪淌走的力气也回来了。
虞思柚仔仔细细用湿巾擦干净嘴,起身挥了挥手:“我回去啦,拜拜。”
杜雪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通红的狐狸眼,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再让自己多话。
虞思柚揉了揉眼睛,轻描淡写地开玩笑:“太辣了,我都流眼泪了。”
她吃辣的能力很弱,出门在外都是点不辣的,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吃辣也很不错。
只要一入口,热气腾腾间,你就可以放任所有的心事恣意横流,而你的眼泪也可以同样放肆地淌过脸颊,不用担心引起旁人诧异的目光。
很适合她。
虞思柚看了一眼虞思鸢丢在座位上的包,抿着唇交给关向琳保管。
她独自一个人走了出去,虞思鸢说好会陪她一起的,虞思鸢坏。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虞思柚垂下雾蒙蒙的狐狸眼,走出火锅店的时候还脊背笔挺,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已经蔫头耷脑。
她和不少难缠的当事人乃至法官争辩过,也从来没有一次不敢大声说话,现在真的事到临头,反而胆怯起来。
隔着电话是一回事,面对面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孝字轻而易举就能把她压死在礼俗的塔下无法翻身,更何况当时还是虞思鸢高高将她托举。
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在临城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中独自面对。
地铁每次开关门的时候,虞思柚会条件反射地打量一圈,看见上来的人里面没有虞女士,松了一口气。
这么对比来看,沈姐姐真的很厉害,能背负那么久的秘密,能勇敢热烈去爱,能一直好好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地铁到站,车上已经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了,都是大学城的大学生,玩到半夜也都累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虞思柚深吸一口气,忽略了群聊里舍友关心的问话,又一次在夜风中立得笔直。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姐姐坐着站着的时候,脊背永远是挺直的。
一方面是舞者的惯性,站如松坐如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遍遍说服自己并没有错吧。
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姐姐,为什么就如同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又或者说,为什么虞思鸢只是想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为什么就像是通缉嫌犯?
可是满身泼过来的污水并不给人洗白的机会,所有事情的发生也并不是一定要有个缘由。
走在人影寥落的校园里,看见熟悉的车牌号,虞思柚的脚步越发缓慢,却也越来越坚定。
明月高悬如镜,照亮着她脚下的道路。
虞女士才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在冷风中等她,她才舍不得自己吃苦,没多久就坐在车里享受舒适的座位了。
虞思柚打开副驾的车门,却不上车,只是借着如练的月华不动声色窥探着车内的一切。
驾驶座座椅被放倒,车座上的女人随手拿帽子遮着脸,胸口均匀起伏着,显然已经熟睡。
更让虞思柚感到可悲的,是那么暗的光线下,自己竟然一眼看见了女人发丝中掩埋的几根白发。
虞女士爱美,但无论怎么染发吃保健品进美容院,终究也已经不年轻了。
算算年纪,也快年近花甲了。
这个太过学术的词跳出来让虞思柚心头一扎,扶着车门的手骤然一松,车门原模原样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不管真睡假睡都得被吵醒。
虞思柚有那片刻想夺路而逃,而虞盛理悠悠醒转,第一眼看见车窗外的女儿:“柚子!”
虞思柚被迫停步,而虞盛理费劲地伸长手臂,花了好大力气从后座够到一个大袋子,又重重砸到自己大腿上,睡意惺忪地招呼她:“给你带了薄一点的衣服,还有你老念叨着的那家点心,记得分给室友一起吃啊!”
袋子被重重严密包裹,看不出里面的内容,但虞思柚知道里面会是什么:穿也穿不完的新衣服,各式各样的卫城特色美食,全都真空包装方便拿取,还有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和各种礼物。
每次虞盛理去外地出差,都会给她带点当地的礼物,小时候是贪玩,后来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上了大学,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隔一段时间就千里迢迢驱车几百公里给她送东西来,一送就是一大包,用也用不完。
有时候时间宽裕,就在附近酒店住一晚上,第二天由虞思柚领着在临城转转;有时候第二天还要赶早会,就只能连夜开回家,还要信誓旦旦说自己没事熬得动。
每每虞思柚回宿舍分零食的时候,都被舍友羡慕有一个那么好的母亲,而虞思柚也是骄傲地抬起头:“吃吧吃吧,下次还有。”
抛开十岁之前早已模糊了的记忆不谈,虞思柚是作为虞家的独生女,真真切切被虞盛理宠大,也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虞盛理殷殷的目光落下,虞思柚伸手接过包裹,太重,她不得不又立刻在副驾上放下,轻轻喊了一声:“妈。”
“回来这么晚,怎么回来的?”
“坐地铁。”虞思柚老老实实说。
“不是说了,要是太晚的话就打车。”虞盛理带点嗔怪,上下打量她一圈,“比过年时候瘦了一点。”
虞思柚:“……我要是天天跟那时候一样吃,现在就胖成什么样了。”
“我们家柚子胖了瘦了都是最好看的。”虞盛理欣慰地笑,眼角的鱼尾纹一笑就挤得格外明显,她伸手捏了捏虞思柚的脸,后者没有躲开。
好像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只是平凡的母女闲聊而已,虞思柚还能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女儿,在母亲身边撒娇,缠着她带自己去吃好吃的。
虞盛理已经开始给她讲一些家里外婆外公的琐事,尽管这些电话里早就讲过,但虞思柚还是听得专注。
讲完了,又换个话题,讲讲她出差时候的见闻,以及带回来的那个小泥人有多么难抢,过安检有多不容易,送过来又有多小心,叮嘱虞思柚千万别打碎了。
再后来,又关心女儿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问她实习的事情,虞思柚隐瞒了每天加班的经历,敷衍地应对:“挺好的,带教和同事都不错,还赚了三千块钱呢。”
“那就好。”虞盛理又摸摸虞思柚的头,有些心疼,这样单弱年幼的女儿,已经一转眼就要成为真正的大人了,在职场上,就没有人会因为年纪小让着她了。
她又细细讲授自己的职场心得与体会,四两拨千斤地点拨开来,当然比虞思鸢讲得又更深入一层。
虞思柚一边在心底快速记着,一边克制着自己生出愧疚这种情绪。
虞盛理是一个不错的母亲,她从来没有带过乱七八糟的男人回家,也从来没有让虞思柚受到过半点忽视,除开对虞思鸢近乎冷酷的态度不谈,她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妈妈。
可为什么她不能对姐姐也同样温柔一次?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爱的时候,虞思柚一次次被精神分裂般的痛苦撕扯着,很多次她想过听虞盛理的话,装聋作哑,不听不看,把虞思鸢彻底忘掉。
可她一想到电话那头独自在外漂泊的姐姐,她的心就被无形的线牵动着,恨不能感同身受。
或许过多地承担他人的因果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尤其是在还懵懂的年纪,虞思柚就已经被折磨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够换一换,让她待到虞思鸢那个位置,或许局面会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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