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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岚好像很久没有入睡得这么快过。
意识被睡意掌控前一刻,她想的竟然是虞思鸢晒被子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也晒了呢?
虞思鸢的身上,也是同样的香气吗?应该更好闻一点吧?
再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客厅桌上多出一束搭配好的鲜花,还有温度合宜的中药,旁边摆着一颗可乐糖。
沈见岚抬眼望过去,虞思鸢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剧,戴着耳机,长腿高高架起搁在小桌上,身子一晃一晃,格外有节奏。
水晶宝宝被换过了水,挪了一个位置放在太阳底下,沐浴着夕阳的余辉,五色璀璨。
她坐下来,一个人安静地喝完药,感受着可乐糖在口中缓缓爆开,琢磨着晚上应该吃些什么。
周末苦短,哪怕虞思鸢假期不少,能真正相处的时间也谈不上多。
但此时此刻,沈见岚真切地觉得静谧祥和,两个人共处一室,不用说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忘记过去的事情吧?
就这么过普通人的日子,平平凡凡,或许她可以再找一份工作,在闲暇的时候和虞思鸢一起游山玩水,就算只是在屋子里发呆,也很好。
能过普通的日子就真的很好。
可总还是觉得委屈。
她是不是错的?
她错在哪儿?如果没错的话,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是错在太过有名惹人嫉妒,是错在心思太重承受能力太差,是错在一直斤斤计较不肯放弃,还是错在太过软弱不肯追究到底?
沈见岚反复思考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无数次反复推演,最终得出她应该罪不至此的结论,可是然后呢?
可是事实却是这么残酷,尽管他人可能会置之一笑会觉得不算什么,可能也经历更加艰难的时光。
沈见岚的思维一次次困宥着,如同困兽在颠扑不破的迷宫中挣扎。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反复的思考有时候并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虞思鸢正如心有灵犀一般走到她身后,嗔怪一般轻问:“醒了怎么不喊我?”
仓促之间,沈见岚生怕被她看出心事,起身转头就吻上去。
太着急了,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可乐糖在舌尖来回推拒着,甜意俗套腻味,却又让人上瘾。
一直到最后一点糖分也在舌尖上彻底消解,沈见岚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虞思鸢意犹未尽舔着唇,却还是没有放过她:“在想什么?”
沈见岚装傻:“在想晚上吃什么。”
“哦。”虞思鸢显然不信,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一坐,抬手搂住她脖子,整个脑袋靠过来,沈见岚怀抱瞬间充盈,睡前那个一直纠结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虞思鸢身上果然香喷喷的,就连头发上都满是阳光的香气,沈见岚深深嗅了一大口,强作镇定:“你想吃什么?”
虞思鸢不假思索地说:“吃点简单的就行了。”
“那就牛排配沙拉吧。”沈见岚想了想冰箱储备。
“好啊。”虞思鸢胃口不算太挑剔,沈见岚亲自做的,她更是什么都吃。
吃饭的时候,虞思鸢问她下周安排,叉子插在牛排上,用力切着小块:“还去教跳舞吗?”
沈见岚瞥她:“不想我去吗?”
还没等她说出“我可以不去”的话,虞思鸢断然摇头,切下来一大块牛排放进口中,艰难咽下后认真说:“我希望你去的,但是我又有好长时间看不见你。”
“我会想你的,姐姐。”坦诚炽烈的语言,打得沈见岚措手不及。
她佯装喝气泡水,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你在停车场等我?”
虞思鸢眼睛一亮:“可以吗?”
沈见岚:“……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虞思鸢高高兴兴说,“那边还有家健身房挺好的,我可以顺便去健个身,也算在陪你了。实在不行,我在车子里看会剧啊。”
“可是休息天很宝贵。”
“是啊。”虞思鸢抬眼看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所以才要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沈见岚认输了,正在沉思之际,她收到杜雪渐的消息:“老师,下周想请个假。”
杜雪渐:“我抢到漫展门票啦!老师你有空也可以去玩哦!”
沈见岚知道漫展是什么,但对于二次元了解不多,她从未生出过想去的念头。
虞思鸢却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把杜雪渐发来的漫展宣图看了一遍,当即下了论断:“我们也去吧!”
沈见岚:“?”
她有些犹豫:“可是我又不出cos,又不懂那些ip……”
虞思鸢已经飞速下了单,尽管门票火爆,但她动用钞能力,还是抢到了所剩无几的vip早鸟票。
她狐狸眼眨了眨:“就当去看看热闹嘛,反正门票已不贵。”
沈见岚总觉得她的笑意底下藏着一丝狡黠,但虞思鸢想让她去,那么去哪里都没关系。
她校对了一遍时间和地点,在临城最大的会展中心之一,温柔地笑了:“好。”
第99章 第99章相信沈见岚不会一直一直……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虞思鸢的快递比平常多了一些,却总是神神秘秘地收起来不让沈见岚看,说是为漫展准备的道具。
沈见岚缓缓搅动着杯中的中药:“不是说只是去看看吗?”
虞思鸢拿出了经典回复:“哎呀,来都来了,干脆打扮一下嘛。你放心,全都我一手包办,好不好?”
沈见岚轻抿唇,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确认:“那被杜雪渐和关向琳看见我们怎么办?”
虞思鸢:“看见就看见咯。”
沈见岚还没来得及蹙眉,只见虞思鸢神秘一笑,纤指伸过来在她唇边轻点一下,沈见岚下意识张嘴,含入一颗香甜的牛奶糖。
伴着虞思鸢极尽蛊惑的话语:“你放心,没有人能认出我们的。相信我,好不好?”
沈见岚口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香气息,而微凉的掌心被摁在虞思鸢的心口,热度缓缓上升。
她情不自禁地点了头,只是不知道虞思鸢会把她打扮成什么模样。
紧张之际,她不忘关心一番:“柚子不去吗?”
虞思鸢愣了一下,好像都快把妹妹忘了,尽管她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带着大包小包去看虞思柚,尽管虞思柚其实什么也不缺。
但柚子实习辛苦,她送点东西,再请吃一顿饭,就可以换来比律师费便宜多了的黑工,这么一琢磨还是划算的。
每次饭桌上,没吃几口,虞思柚就会主动给她汇报搜集证据的进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可能因为不带感情,介入他人因果就显得格外轻而易举。
虞思柚剥好一只虾,放到虞思鸢碗里,小心翼翼地问:“基本上都差不多了,那些网页、主页、链接和评论,我都汇总成表格,并且把需要的材料也都列好了,你要看吗?”
虞思鸢神色有一瞬间凝固,她不动声色地将大虾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摆摆手:“不急。”
虞思柚不用问,就知道原委:“还要继续等吗?”
虞思鸢不看她,幽幽地飘来一句:“不然呢?”
虞思柚也无可奈何,作为一名法学生,她擅长处理案件,但也有很多时候会劝别人不要起诉。
正是因为走过了流程的繁杂,见证了律条的背面,才更容易失去信心吧。
一顿饭吃完,又闲聊了一阵,虞思柚带上虞思鸢塞给她的大包小包,正要告别之际,突然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递过去,公事公办的态度:“截至目前为止,我整理的证据,还有初步的起诉状、证据目录都在这里了,如果需要的话,简单修改一下就可以直接去立案了。”
少女深深地看过去,文件夹没有立刻被接过,她搁在桌上转身就走:“姐姐,我相信你,也相信沈姐姐。或许你也可以,更加相信她一点。”
很多时候,受害者缺少的也不过是一份勇气而已,如果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完了,那她可能真的会这么想。
如果狠狠心,告诉自己只是被狗咬了一口呢?
如果有一天,发现法律对普通人震慑力还是很大的呢?
虞思柚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也相信沈见岚不会一直一直这么绝望。
因为她姐姐,真的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
想到自己不经意间把那份文件搁在了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不用太努力就能翻阅到,虞思鸢有些心虚地摇摇头:“柚子可能要加班。”
“她总是加班。”沈见岚感同身受地轻叹一口气,“还没毕业就这么辛苦,以后毕业了就更难见上面了。”
“我上回说让她给我当生活助理,包吃包住,她不同意。”虞思鸢轻哼一声,眼里又闪着几分骄傲,“小朋友还是更想自己闯一闯。”
“真好啊。”沈见岚由衷地感叹,算了算年龄差,她和虞思柚几乎不能算是一代人,还没毕业的小朋友可以攥着几千块钱就去大城市打工,哪怕现在落魄,未来也有着盼头。
而她想要从头再来,阻力可能是千倍百倍。
沈见岚生出几分怜惜:“那你问问柚子有没有喜欢的谷子?我们带一点?”
“没有……吧。”虞思鸢干脆之际犹豫了一下,在她认知里的虞思柚是工作狂,理智得可怕,但谁知道私底下有没有什么变态的小爱好呢?
尽管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把沈见岚的思绪掰回来:“别想柚子了,不如想想我?”
沈见岚好笑:“你就在我面前,我想什么?”
“在面前也要想嘛。”虞思鸢答得理直气壮,行动上却是哼唧一声,软软挂在了她身上。
明天要早起去漫展,那么,良宵苦短。
第100章 第100章我会一点点好起来
虞思鸢一向喜欢赖床,更遑论昨晚一直黏黏糊糊到了半夜,还磨蹭了半天才肯去洗澡,洗完澡又拖延了许久才肯好好睡觉。
助眠运动过后的睡眠质量总会格外好一些,就连沈见岚都直到闹钟响过第二遍才意识到起晚了。
而身旁的虞思鸢睡得规规矩矩,长发却是早已在枕上散乱成一团,怀里揣着只抱枕,身子还硬要蹭到沈见岚身边。
沈见岚试探性起身,挪一下身子,虞思鸢跟着挪过来一下。
却全然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漫展不是上班,晚去一点也没关系,更何况她们也没有要抢的谷子和要排的嘉宾。
但想到昨晚虞思鸢哪怕困倦至极也信誓旦旦要早起的模样,沈见岚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她费了一番力气,把虞思鸢身边填满抱枕,自己半跪在床上,犹豫一会,低头轻轻凑上虞思鸢的唇。
如同清风一般的一个早安吻,虞思鸢本能地试图回应,那种眷恋的感觉却又转瞬即逝。
她在梦中迟疑一番,随即迅速跌入另一个梦境,翻了个身,在玩偶的海洋里继续安睡。
看样子能睡到地老天荒。
就连沈见岚准备好早餐之后,虞思鸢也还是迟迟未醒。
沈见岚习以为常,拿过虞思鸢的手机关了闹钟,习惯性扫视一遍别人发来的消息,也不过是关向琳的几张图片。
关向琳:“一早就被女朋友拉来排队了,人太多了【流泪】。”
关向琳:“还有夜排的,穿那么少出cos,硬是从昨晚开始排到现在,跪了。”
发来消息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而漫展的入场时间还在一个小时后。
二次元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沈见岚默默把手机放回原位,忽然想到漫展检票要身份证。
虞思鸢昨晚朦胧提过,只是当时忙着做别的,没有想起来找。
沈见岚自己的身份证和其他重要证件放在一起,而虞思鸢的……她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左边一个床头柜打开,里面全是一些规整好的杂物,没有半点证件的影子。
再下层抽屉也没有。
沈见岚走到另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俯身打开抽屉的时候,心跳突然加速了一下。
抽屉的最顶部,赫然躺着虞思鸢的钱夹,打开来,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藏了一张她俩的拍立得。
照片上两人相依相偎,虞思鸢巧笑嫣然,而她也抿起了唇。
沈见岚指尖轻触过拍立得,小心翼翼地抚过她们的记忆。身份证在手中攥紧,将钱夹放归原处的同时,她的视线触及到钱夹底下的厚厚一叠文件。
反过来放的,眼前所见是一片如雪的空白。
飞雪漫在眼前,沈见岚鬼使神差般拿起最后一页,翻转过来,是格式严谨的一张起诉状。
原告的名字是她的,而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她也不是没有听过,赫然是虞思柚现在在实习的律所。
不足一页的起诉状,寥寥三言两语摘录法律规范,罗列事实与理由,最后是诉讼请求。
被告是几个平台的运营商,诉讼请求是信息披露。
又拿起一张,是类似的起诉状,只是被告改了,诉讼请求也改了。
由于信息披露得在先前,被告目前还只有网名,括号前面空着,似乎等着谁来填补。
沈见岚没有再往前翻,她不是完全对这种流程一无所知,也深知应该是证据在最后面。
虞思鸢放在这里,是想刻意让她看见吗?
如是残忍,又如是温柔,把所有摘录的证据都扣在背面,藏在深处,不让她有看见的契机。
却把最重要的起诉状放在触手可得的位置,好像无声地在告诉沈见岚,自己已经背地里做了很多努力,她也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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