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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走了族长,明天一早出发,记得给他们说一声。”
……
明天一早出发,今晚还需再做些准备。
去河边把竹筒洗干净,放回树洞,花时安又回到了营地,手里还多了一把石刀,一根竹钉,一截小臂长的金竹。
吃完晚饭,族人陆续散了,营地与夜色交融,逐渐沉寂。
火堆也熄灭了,不见明火,花时安在火堆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顺手捡了根树枝在火堆里扒拉。不一会儿,从草木灰中翻出一点火星子,他又添了些落叶木头,重新将火点燃。
就着微弱的火光,花时安手起刀落,砍起了金竹。
野外过夜必备火源,不一定生火做饭,但察觉到危险时,可能需要火光来震慑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或是驱赶蚊虫蛇蚁。
钻木取火太慢太烦琐,真遇到危险,火星子还没搓出来,野兽估计都吃饱舔嘴了。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更方便,更快捷,易携带的——火折子。
两指粗的金竹方方面面都很合适,用石刀砍下一截完整的、约三寸长的竹筒,保留底部竹节。另一端的竹节也要砍下来,用作盖子,取两个指节长短就很合适。
然后……开削。
想要像水杯一样拧上盖子,需在竹筒顶端削刻凹槽。盖子也得凿,竹筒削外面,盖子凿里面,打薄,这样才能严丝合缝地盖在一起。
怪费人的,一个竹筒把花时安折腾得够呛。
但他一点儿不嫌麻烦,甚至有点兴奋,因为刻凹槽让他联想到喝水的竹筒。如果在大竹筒顶端削个凹槽,刻上螺丝纹,再以相同的方式制作一个盖子,水杯不是就有了嘛!
得,改天试试。
竹筒和盖子制作好了,花时安盖上试了试,还不错,算不上严丝合缝,但也并非一甩就掉,要用点力才能拔开。
盖子和竹筒重叠处还需一个氧气孔,花时安用手指随意量了下,用石刀配合事先准备好的竹钉,吭哧吭哧地钻出两个小孔。
容器这下彻底做好了,接下来该轮到燃芯了。
条件非常有限,没有土纸、棉花、红薯藤蔓等燃料,同样也没有砖硝、硫黄等助燃物。花时安琢磨了一下,拍拍棕裙站起身,在角落干柴堆中翻翻找找,拿了一根腐木。
严重腐坏的木头被太阳晒干,一碰就碎,一点就着。花时安剥去树皮直接上手,将腐木掰碎,搓成如锯木粉一样的粉渣。
腐木渣易燃,坏处就是燃得太快了。花时安左看右看,视线定格在火堆,旋即拿着树枝上前,刨了几块木炭出来。
待木炭完全冷却,花时安用石头将木炭敲碎,混入腐木渣中,充分搅拌均匀。还没有完事儿,紧接着他又回了趟树洞,再回营地时,手中多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松脂。
这是前几天族人摘松果在松树上扣的,特意带回来让他辨认,顺便留下的。
松脂具有很强的黏合性,素有天然胶水之名。将其加热融化,倒入腐木与木炭混合渣中搅拌揉搓,很快,一堆互不相识的粉渣凝成了一团,一家子整整齐齐。
按照竹筒的大小将其搓成长条,放在火堆边上烘烤。
松脂凝固得很快,花时安眯着眼睛打了个盹儿,松脂彻底烤干,燃芯大功告成。
燃芯放入竹筒,花时安拿着明火凑近,很轻松便将火折子点燃了。火折子同样会燃明火,这时候盖上盖子,火灭了,又没完全灭,处于一个缺氧环境,半燃半灭的状态。
工具收拾起来,没用完的腐木放回柴堆,花时安去河边洗手洗脸,顺便拿着公用竹筒舀了些水将火堆浇灭。忙活完,他拿着工具和刚做好的火折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回歪脖子树。
又累又困,回到树洞他却没有直接休息。
明天一早就出发,东西要提前收拾一下。石刀、石斧、棕片、棕绳、棕包……像小学生去春游一般,花时安将东西一件件放进背篓,莫名还有点兴奋。
一直折腾到深更半夜,临睡前,他再次拿出火折子。
盖着盖子闷了好一阵,成败在此一举,花时安用力拧开盖子,燃芯已经灭了,看不见一丝火光。但他嘴唇微张,呼呼一吹,炽热而鲜明的火光缓缓亮了起来。
万事俱备,只等天亮。
第32章
天灰蒙蒙亮, 部落早早热闹起来。
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顶着黑眼圈的花时安和莫淮山、岩秋雨背着背篓刚走到营地,立马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然后被蛮横地夺走背篓。
棕片包裹好的松子、板栗放进背篓, 前些天烟熏的干鱼放进背篓, 新鲜的马齿苋、蒲公英, 以及被劈成长短一致的干柴通通往背篓里塞。
族人热情的过分,眼看空背篓都快被塞满了,花时安的瞌睡终于清醒了,张开双臂挡在众人身前,“行了行了,这也太多了, 我们是去找东西,不是运东西过去的。”
“可是你们一走就是好几天啊!”没来得及将棕包放进背篓,兽人一脸不高兴,“吃的喝的用的,能多带点就多带点,你们还在野外过夜,柴火也必须多带。”
“是啊祭司大人。”
红映兰附和道, 紧跟着递来三个竹筒, “这是我刚刚打的水,你们也带上吧, 路上渴了喝。”
“还有还有, 这两个竹筒里面是蓝莓,祭司大人你爱吃,拿着路上吃。”岩知乐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强行将两个湿漉漉的竹筒塞进花时安手里, 嘿嘿一笑,“我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族人的热情变成了甜蜜的负担,这满满一背篓,得有好几十斤。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花时安将手中竹筒递给莫淮山,与众人摆摆手道:“大家的好意心领了,我们的确要离开部落几天,但真不是离开森林。”
“我们去的那边有条大河,水就不带了,一人带一个竹筒就成。近来森林没有下雨,柴火也不用带,枯枝落叶森林里到处都是,要生火我们可以捡。”
“可是,可是捡柴耽搁时间呀,带点干柴省事儿,这样你们兴许还能早点回来。”
“就是,水也带上,懒得去河边打。”
“还有石刀、石斧,多带两把,万一遇到野兽。”
“要不再带口石锅吧,晚上还能煮点野菜吃!”
……
很少有人出远门,以前在晴空森林也很少有人几天不回部落。族人实在放心不下,一个个化身第一次送儿女上学的老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家里的好东西都想让他们带上。
热情的难以招架,正当花时安一筹莫展之际,救星来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木族长钻进人群,摆了摆手,安抚躁动的族人:“他们只是去个两三天,带点板栗松子填饱肚子就行了。什么柴火、石锅,这些东西不重吗?背一背篓东西路都走不动,两三天都要变成四五天。”
众人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这才冷静下来,不再劝阻。
时间不早了,安抚完族人,木族长转头看了眼花时安,又将目光转向两个高大的兽人,语重心长地嘱咐:“找不找得到蜂蜜不重要,安全最重要。在野外不能离祭司大人太远,要走一块走,要休息一块休息,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他。”
莫淮山不语,一个劲儿点头。
岩秋雨:“知道的族长,我们会的。”
“天快亮了,该出发了。”木族长转过身,伸手拍了拍花时安的胳膊,郑重其事:“时安呐,别忘了你是部落的祭司,别去犯险,早去早回。”
花时安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族长。”
在树洞里填饱肚子了,待族人将背篓中柴火和杂七杂八的野菜拿出来,花时安和两个兽人重新背上背篓,踩着逐渐亮起来的天光走向草地,沿着河边朝上游走去。
“早点回来啊你们,路上小心!”
“祭司大人,早去早回。”
……
族人万般不舍,跟着他们走了老远。
*
淌过小河,穿过丛林,沿着蜿蜒壮阔的大河快速前行。太阳高悬的正午,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已经站在了巍峨壮观、千姿百态的山峦脚下。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为了跟上兽人们的步伐,花时安两条腿都快甩出火花了,累得满头大汗。然而到山脚下这段路只能算个开胃菜,接下来,面前这一眼望不到顶的大山才是真正的挑战。
岩山陡峭,他们正对着几近垂直,光秃秃的悬崖。
直接爬悬崖好像有点过于刺激了,但绕远路又太耽搁时间,于是经过商量后,他们一前一后钻进了旁边树林,朝紧挨岩山的大山走去。
山和山紧紧相连,上山后踩着山脊一样能过去。
不同于现代社会那些被开发过的景区,这里没有索道缆车,没有石阶亭台,甚至连路都没有。只有遮天蔽日的大树,比人还高的草丛、灌木丛。
一路上也看到几种部落周围没有的植物,但花时安根本无心采摘,一个是现在才刚开始上山,回去再采也来得及,另一个则是累,累得要命。
从出发到现在愣是没停下休息过,体力几乎耗尽,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尤其喉咙泛起一股令人不适的灼热感,花时安整个人不好了。
再一次体会到亚兽人与兽人的差距,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愈发险峻,前面开路探草丛的兽人健步如飞,一点儿都不带喘的。
不仅如此,他们俩好似暗中较上了劲,一个走的比一个快。当他们终于想起身后还跟了个亚兽人的时候,花时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身大汗。
“时安!”
无意一回头,见花时安弯腰扶着大树,几乎力竭,莫淮山吓得一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又忙地从背篓中取出竹筒,喂到他唇边,“时安你还好吗?来,喝点水。”
刚才就想喝水来着,怕掉队所以没停下拿。嘴巴干的像沙漠一样,顾不上客气,花时安就着兽人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
竹筒挪开,兽人英俊却满是愧疚的面庞映入眼帘,花时安抿着嘴唇笑了一声,“没、没事,就是累着了,歇会儿就好了。”
气息粗重,嗓音沙哑,他这一开口,兽人眼中愧色更浓了。莫淮山无地自容地垂下了脑袋,低声喃喃:“对、对不起时安,我、我走得太快了,差点把你忘了。”
“不好意思啊祭司大人。我们平常都是和兽人一块出门,很少和亚兽人走一路,就,就走得稍微快了点。”岩秋雨也跟着走了回来,相比之下,他更加坦然。
喝了点水慢慢缓了过来,花时安摆摆手,“别这样说,你们也只是想快点上山嘛,是我没怎么出过远门,体力不行,拖你们后腿了。”
顾不上愧疚,莫淮山倏地抬起头,“才不是,你、你是亚兽人,已经很厉害了。待会儿我们走慢点就是了,或、或者我扶着你。”
声音越说越小,兽人耳朵渐渐红了。
花时安莞尔而笑,正要应下,岩秋雨忽然惊呼一声,抢先道:“有了,我想到办法了!不用扶,我们可以背啊,把祭司大人背上!”
背?怎么背?他一个成年人坐背篓里?花时安眼底笑意转为惊吓,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太沉了,不用背也不用扶,你们稍微放慢点速度就行。”
“沉?”岩秋雨皱了下眉,“祭司大人的兽形不是花栗鼠吗?个头还没竹筒大,怎么会沉?”
兽形?花时安悟了,为了确认又问了一句:“你是说,让我变回兽形?”
岩秋雨点点头,面露疑惑:“不然呢?”
莫淮山也悟了,咧着嘴嘿嘿地傻笑,“这个办法好,我怎么没想到!时安快,你变回兽形,我背着你。”
确实是个好办法,他兽形小,坐进背篓搭顺风车再合适不过。不会给兽人增加负担,不会拖后腿,能更加快速的上山。
短暂的犹豫了几秒,花时安同意了,“那好吧。”
背篓交给岩秋雨,让他两个背篓重叠着背,花时安心情复杂地走到莫淮山的背篓跟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啪叽”一下变成花栗鼠。
相比其他松鼠,个头小巧的花栗鼠更似仓鼠,圆润的脑袋,鼓鼓的颊囊,头顶高高竖起的耳朵像两片花瓣,尤为可爱。
而最瞩目的当属他背上五道黑色条纹,这些细长条纹从头延伸到尾巴,贯穿整个后背,形成独特而美丽的花纹。
并非第一次见他的兽形,甚至曾经还摸过,紧紧攥在掌心。但不知为何,再次见到花时安的兽形,莫淮山心跳加快,莫名紧张起来。
兽人掌心贴着棕裙反复磨蹭,直至将汗水擦干,这才屈膝蹲在背篓旁边。他迫不及待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棕毛花栗鼠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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