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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莫淮山点下头。
两人一左一右分头行动,各自在旁边灌木丛采树叶杂草。
又累又困,人都迷糊了,以至于薅着树叶带起一株植物,花时安还以为是随处可见的杂草。正打算薅下叶子丢掉根茎,余光无意扫过掌心,他眼睛瞪大,整个人突然顿住。
翠绿的叶片小而对称,宛如一根根绿色羽毛,叶片表面长有细小的绒毛,根根分明,伴有一股奇怪又好闻的清香味。
这哪是杂草,这分明是马铃薯的茎叶!
找了那么久的主食,影子都没见到,特意上山找蜂蜜却意外发现了土豆。真应了那句老话,有意栽树树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花时安乐坏了,比找到蜂蜜还要兴奋一万倍,手中树叶随意一丢,他果断往地上一蹲,扯着嗓子大喊:“淮山!先别摘了,把砍刀拿过来,我们挖土豆!”
好运没有就此结束,莫淮山拎着石刀匆匆赶来,花时安便带着他摸黑刨土。而两人刚从蓬松的泥土中翻出几个拳头大的土豆,出去打水的岩秋雨回来了,跑着回来的。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兽人抱着竹筒一路狂奔,刚打的水随剧烈摇晃而洒了出来,但岩秋雨毫不在意,他右手高高举起,攥着一个盘子大,黑漆麻乌的东西。
岩秋雨速度很快,转眼便跑到面前。透过朦胧的夜色,花时安终于看清他攥了一路的东西,一个河蚌,四五颗螺蛳。
水中有鱼有螃蟹,找到螺蛳和河蚌并不奇怪,但这河蚌的个头是不是太大了点?比盛菜的餐盘还要大,似乎可以用来——
“怎么样怎么样,祭司大人,能吃吗?”手都快举酸了,见花时安一直不说话,岩秋雨忍不住问道。
花时安点点头,“能是能,就是现在没有调味料,可能不太好吃,有点腥。而且你别看它个头大,里面能吃的肉其实没有多少。”
“这么大个头居然没多少肉?亏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特意下水捡的,还洗干净了!真是白忙活。”岩秋雨面露嫌弃,说完手一抬,将河蚌和螺蛳一并丢了出去。
“哎别丢!”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河蚌、螺蛳齐齐落入灌木丛。
好在河蚌个大显眼,花时安扒开杂草灌木一下子便找到了,重新将它捡了回来,“丢了做什么,不好吃,但它还有用啊。”
“什么用?”岩秋雨茫然地眨眨眼。
花时安将河蚌抛给岩秋雨,“代替竹筒,当吃饭的碗。”
“竹筒不是挺好用的吗?为什么要代替它?”
用竹筒装汤合适,那如果是炒菜呢?现在说这个还有点远,花时安摆摆手,重新蹲下刨泥土,“以后就知道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河蚌的问题终于过去了,但低头看着埋头扒土的两个人,岩秋雨又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刨什么好东西?”
“土豆。”
“土豆是什么?长在土里的果子?”
“吃的,等下你就知道了!”
……
山下气温恢复如常,无需生火取暖,可夜深人静时,重归寂静的森林依旧萦绕着烟雾,火光越来越亮。
又累又困,没等土豆烤熟,岩秋雨先溜了。
尽管花时安把土豆说得比肉还好吃,但他实在撑不住了,随便吃了点松子板栗填饱肚子,变回兽形爬上树杈,仰着肚皮睡大觉。
花时安也快撑不住了,双手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
放进去有一会儿了,差不多熟了吧?花时安强打起精神,拿起木棍在火堆里一顿扒拉。不消片刻,七八个被火烤焦的圆形“煤炭”冒着热气从火堆中滚出来。
烤过头了,刚扒出来花时安就闻到一股焦煳味,不过凑近仔细一闻,没完全焦,焦味中夹杂着一股熟悉而浓郁的清香。
瞌睡瞬间醒了大半,花时安握着树枝轻轻一戳,手感很软,土豆烤焦的外皮向内凹陷,很明显,软了,熟了!
“可以吃了!来来来,趁热。”熟悉的甜香勾起馋虫,花时安扒了几个到莫淮山面前,立马伸手抓起离自己最近的土豆。
刚从火堆里扒出来,土豆拿到手才发现烫,花时安左手抛右手,秒变马戏团中抛火棒的杂技演员。关键“表演”还失败了,一个不小心,滚烫的土豆啪嗒落回地面。
“扑哧。”旁边围观的莫淮山笑出声。
并非带有调侃意味的嘲笑,纯粹觉得有趣,发自内心地笑。因为在兽人眼里,花时安一直都是沉稳冷静祭司,鲜少见他像个小孩一样,为食物变得毛毛躁躁。
灼热的目光难以忽略,花时安低头避开兽人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头,“真不是我心急,你没尝过不知道,土豆真的很好吃,清香软糯,入口即化。最主要的,它有很多种吃法,可以炒可以炖,还可以油炸,或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烤。”
“时安吃过土豆?”莫淮山突然很认真地问。
花时安愣了一瞬,赶忙摇摇头,“没,只是听外乡人说过。他说土豆是他们的主食,天天吃顿顿吃,因为好吃又管饱。”
莫淮山没接话,抿着嘴唇直勾勾地看着他。
以为不小心说漏嘴被兽人发现了端倪,花时安莫名紧张起来,结果下一瞬,莫淮山抬手指了下他的脸,温声提醒:“鼻子沾上灰了,黑黑的。”
“别,别拿手擦!”
花时安下意识抬手擦鼻子,莫淮山根本来不及阻止。
擦了两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刚拿过土豆,乌漆麻黑的手。
得,不用想,他成小丑了,一个滑稽的黑鼻子小丑。
竹筒里有岩秋雨打的水,花时安四下环顾,正找竹筒呢,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携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轻轻落在了鼻尖。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不明白自己为何伸出手,莫淮山回过神时,指尖已逾越兽人与亚兽人的界限,摸到了对方的鼻子。
指腹划过光滑温热的皮肤,莫淮山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而隔着火光窥见花时安眼底的错愕,他像偷东西被抓到现行的贼,茫然无措,慌里慌张地抽回手。
可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指尖刚从对方脸上抽离,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莫淮山诧异地抬起头,见花时安嘴角微微扬起,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要擦就帮忙擦干净啊,就摸一下是怎么回事?”花时安扬起下巴,带着莫淮山的手蹭自己的鼻头,“快点,帮我擦干净,我自己看不见。”
“时安,我、我是兽人。”莫淮山嘴唇微颤,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
花时安不语,转而松开兽人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了桎梏,手依旧悬在半空中,莫淮山终于意识到,主动伸手的人是他,想要靠近的人也是他,花时安只是在给他台阶下,并非一定要他擦灰。
心跳宛如雷鸣,脑袋里嗡嗡作响,莫淮山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缓慢靠近,但最终败给了理智,无力地垂了下去。
“土、土豆凉了,可以、可以吃了。”
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冲散旖旎,花时安轻笑一声,用手背胡乱擦了擦鼻子,拿起一个黑乎乎的土豆剥皮。
撕开被火烤焦的外皮,金黄诱人的土豆冒着热气,令人垂涎的香气四溢。没有油没有盐,只有土豆自带的醇香,和一股浓浓的柴火香。
这味道简直了,小插曲瞬间抛之脑后,花时安剥到一半便迫不及待地送到嘴边,张嘴咬下一口绵软的烤土豆。
火候有些过,土豆烤得非常软,醇香甘甜,入口即化,吃到最后还有一点焦煳味。味道没有蜂蜜惊艳,也比不上松子板栗美味,但花时安就喜欢这种大口咀嚼食物的满足感。
没办法,他天生就属于那种无论菜多好吃,最后一定要来上一碗米饭的主食党。
一个热乎乎的土豆下肚,疲惫都缓解了不少,尽管肚子还未填饱,但花时安没有急着吃下一个,他拍了拍掌心残留的草木灰,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小口吃土豆的兽人。
小插曲在他这过去了,在兽人那还没过去。
察觉花时安探究的视线,莫淮山肩膀微微一颤,脑袋越垂越低,像个做错事被训斥的学生,似乎准备找条地缝钻进去。
花时安忽地一笑,“干嘛,我有这么可怕?”
“不、不是,我、我只是……”兽人莫名心虚,紧张得语无伦次,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时安:“吃吧。没听到你说话,以为你不喜欢土豆。”
兽人飞快地摇摇头,说话也不磕巴了,急切而认真地点评:“喜欢的!土豆好吃。”
土豆并非随处可见,虽说有一株就有第二株,但在山里找土豆、挖土豆也需要时间。部落人手不足,近来又是囤食物过冬的关键时刻,到底要不要带一部分人进山找土豆,得看土豆合不合族人的口味。
土豆的饱腹感毋庸置疑,好不好吃花时安一个人说了不算,他的口味本就异于族人,所以才需要知道莫淮山的评价。
这句喜欢明显是迎合,花时安笑意收敛,看着兽人认真道:“不要因为我说好吃就说喜欢,仔细感觉一下呢?味道怎么样,回头要不要带族人过来找?”
“要找。”莫淮山很认真地点下头,“土豆个头大,一个土豆胜过一捧松子,很管饱。味道、味道我觉得不如松子和板栗,它只有一点甜味,有些淡,或许可以抹点蜂蜜吃?”
原味土豆淡是事实,可抹蜂蜜……
花时安倒吸一口凉气,“也行。食物没有固定吃法,想怎么吃都行。你和族人的口味差不多,他们应该也会喜欢。”
“放心吧时安,族人会喜欢的。尤其是族长和青叔,他们牙口不好,最喜欢这种软乎乎的食物。”莫淮山咬了口土豆,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就算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会来挖的,我喜欢土豆,特别喜欢。”
干柴快烧完了,若隐若现的火光渐渐消散,透过朦胧的夜雾,对上兽人明亮而异常温柔的双眸,花时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嗯,快吃,吃完睡觉。”
“明天一早回家了。”
第36章
“别睡了, 都别睡了!快,祭司大人他们回来了!”
雾蒙蒙的清晨,天还没开始亮,一声高呼在林隙中炸响。沉寂的森林瞬间被唤醒, 枝头上鸟虫惊飞, 睡梦中的人们缓缓苏醒。
高耸而粗壮的巨杉树下, 紧闭的竹门接连打开,睡眼惺忪的兽人、亚兽人争先恐后地走出,一个个带着浓浓倦意,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骗人的吧?天都没亮,会这么早?”
“咦,你们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到底谁在喊?人在——”
“那!那边草地, 你们仔细看,是不是有几个人影?”
苦寻无果之际,又是一声高呼响起,众人齐齐伸长脖子循着声源望去,果然在薄雾笼罩的草地上看到几个人影。
光线太暗又有雾气,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但已经足够了。那两高一矮的身影, 比人更宽更显眼的背篓, 除了他们外出采蜂蜜的族人还能是谁!
哈欠打到一半的,被吵醒小声埋怨的, 众人瞬间清醒, 激动地振臂高呼,旋即摸黑钻出树林,奔向挂着露水的草地。
“祭司大人!”
“秋雨!”
……
乌泱泱一群人,边跑边喊, 那阵仗简直了,如同水库开了闸口,声势浩大,飞流直下的洪水。
一如既往地热情啊,看着几天没见,飞奔前来迎接的族人,花时安眯着眼睛,欣慰地笑了。
不过很快,族人的热情也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祭司大人,蜂蜜找到了吗?”
“祭司大人你们还好吗?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蜂蜜长什么样?我看看,让我看看!”
“哎呀别挤,谁踩我脚了!”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一群人风风火火,那么长一段路,转眼便跑到面前。
关心人的,关心蜂蜜的,匆匆赶来的族人默契十足,将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团团包围,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结果挤到前面一看,三人背上的背篓被杂草树叶遮挡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宛如嘈杂的闹市,清晨的草地闹哄哄一片,花时安分明说话了,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天知道背篓有多沉,就在他准备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时,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木族长挤进了人群,垮着脸怒吼一嗓子:“干什么!不知道赶路有多累吗?都在这围着,都在这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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