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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打的这个主意。”花时安轻轻笑了声,询问原因:“好几个兽人都刮破了,几个小洞并不影响使用,为什么一定要换?”
“说来话长啊。”
巨明不再嬉皮笑脸,扶着竹框坐在花时安身旁,神情严肃而认真:“灾难第二天,本该是我和我伴侣搬到一块住,正式结为伴侣的日子。我准备好了兽皮、石刀、骨链,就等着她来,结果那天晚上,灾难先来了。”
“幸运的是我和她都活下来了,跟着族人逃进巨树森林,但我为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全没了。来到巨树森林重新开始,肚子都填不饱,我没有东西可以给她,现在好不容易分到一张兽皮,又被我刮破几个洞。”
“祭司大人,第一次给她送东西,我想送给她一张更好的,更完整的兽皮。”巨明眼巴巴地看着花时安,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期待,和一缕化不开的执念。
这理由谁能拒绝?
花时安无奈揉了揉眉心,没答应也没拒绝,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那三张兽皮是我鞣制的,却不属于我,我可以做主给你换一张,但你要想好,你伴侣会想要一张毫无瑕疵的兽皮,还是你亲手为她鞣制的兽皮?”
似乎从未往这个角度思考,巨明如遭雷击,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差点忘了呼吸。
花时安继续织起了棕衣,云淡风轻地补充道:“给人送东西也要想想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我的话,千般好万般好,不如伴侣亲手做的好。”
倒不是小气不愿意换,他这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后方营地忽然热闹起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不绝于耳,花时安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采集队背着干柴、野菜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花时安放下竹针,双手凑到嘴边捧做喇叭状,大喊一声:“岩知乐、红映兰、长月月,你们过来一下。”
被点到名的亚兽人环视一圈,看到草地上的花时安,他们眼睛一亮,连忙卸下身后沉甸甸的背篓,一路小跑上前。
刚走回营地就被叫过来,气都没喘匀,三个亚兽人直接往地上一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话痨岩知乐闲不住,刚缓过来就抓着花时安的胳膊,气喘吁吁道:“怎、怎么了祭司大人?是不是突然发现,不能没有我们?我们待会,不出去了,留下帮忙好不好?”
“歇会儿吧你。”花时安将装着清水的竹筒塞到他手中。
岩知乐嘿嘿一笑,端起竹筒抿了一口,顺手便将竹筒递给红映兰。与此同时,他终于发现旁边发呆的巨明,以及巨明手中绑着羊皮的竹框。
“哇!”岩知乐惊呼出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竹框跟前仔仔细细地看,“这就是经过鞣制的兽皮吗?好光滑,好大一张,比祭司大人那张还要大!还有这毛毛,好厚一层,冬天披在身上一定很暖和。”
“湿的都这么厚,晒干了一定更厚实。”
“感觉摸起来很软,真好啊,我要是兽人就好了。”
红映兰和长月月也凑过去,盯着兽皮不停感慨,满心艳羡。
看着三人想触碰又抽回的手,花时安下巴微扬,低声笑道:“想摸就摸,本来就是给你们的,别弄脏了就行,懒得洗。”
“可以吗?那我摸一下。”
岩知乐听半句就跑,目不转睛地盯着兽皮,而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羊皮时,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手猛地往回一抽,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给谁的?给我们?”
“祭司大人你别逗我们了。”红映兰也反应过来了,纤长的睫毛轻颤,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一共只有十四张兽皮,哪能轮得到我们。”
终于织好了,花时安用石刀割断棕绳,将线头藏进针脚里,这才抬头看向三人,不紧不慢道:“对啊,一共十四张兽皮,兽人一人一张,族长一张,最后不是剩下一张嘛。”
“前段时日一直跟着我干活,你们比旁人更辛苦,更累,我和族长打过招呼了,这张羊皮分给你们三个。可以等晒干后割开分成三份,一人一小张,也可以一人用一人天,三个人换着用。”
“反正……等下等下。”差点忘了另一个人,花时安转头朝巨明挑了下眉,“怎么样,想好没,换还不换?”
似乎早就做出了决定,巨明果断摇摇头,“不换了祭司大人,你说得对。我了解我伴侣,比起一张完美的兽皮,她更愿意要我亲手鞣制的兽皮。”
“这才对嘛,要对自己有信心。”
花时安从巨明手中接过竹框,转而将它交给三个亚兽人,颇为郑重其事道:“现在它是你们的了,想怎么用怎么用。”
话音刚落,亚兽人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真的假的,我没做梦吧?我们居然能分到羊皮。”
“天啦,我也能有兽皮过冬,我也能有兽皮!”
“跟着祭司大人有肉吃,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岩知乐疯了一样,转身扑到花时安面前,伸手搂他的脖子,“祭司大人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呀,我要做你的伴侣!”
八爪鱼似的黏在身上,花时安一脸嫌弃,果断推开他,“去去去,一身臭汗全蹭我身上。”
“嘿嘿,嘿嘿嘿!”岩知乐高兴坏了,如蚂蚁一般团团转,下一秒又凑到羊皮跟前,自言自语般喃喃:“嘿嘿,羊皮,我也有羊皮了!”
岩知乐像得了失心疯,红映兰却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她扶着竹框看向花时安,眼底泪花闪烁,嘴唇微微颤抖:“谢谢你祭司大人,你、你待我们真的太好了,来年我们还要跟着你干活。”
“谢谢,谢谢祭司大人。”长月月难掩喜色,真挚而诚恳地道谢。
“好了好了,不用谢我,这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报酬。”
争取了小小一点权益而已,亚兽人感激涕零的眼神看得花时安头皮发麻。只想这一茬快点过去,花时安拿起放在身旁的棕衣递给两个女孩。
技术实在有限,棕衣没有织袖子,织成了背心的样式。
两条粗肩带能让衣服更加贴身,干活不容易掉下来,而中间针脚很密,棕绳交织密不透风,不光能保暖御寒,还能保护女孩子的隐私。
拿着衣服在身上比画,两个女孩爱不释手,岩知乐搁旁边酸得不行,又瘪嘴又甩脸子,缠着花时安答应教他织才肯作罢。
另一件大一圈棕衣也织好了,可惜衣服的主人至今未归。
花时安垂眸看着棕衣,眼底笑意渐渐化为担忧。
“祭司大人,你看那边,那是不是岩秋雨和傻大个?”
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层层叠叠的涟漪荡漾开,花时安倏地一抬头,循着岩知乐手指方向望去,灰色的冬天忽然变得灿烂而明亮。
第50章
“哎哟我的天, 好累好累,腿都走软了。”
风尘仆仆的兽人瘫坐在地,两背篓圆润饱满、红里透黑的树番茄没有背回营地,而是拐了个弯背到草地, 端端放在花时安面前。
上次没尝到味儿, 果香浓郁、色泽诱人的树番茄摆在面前, 岩知乐嘴巴直冒口水。他悄摸朝背篓伸出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岩秋雨,“摘、摘这么多果子,能尝一个吧?”
在山里跑了整整三天,岩秋雨是真累了,双手圈着膝盖, 有气无力地将脸埋进臂弯,累得直喘粗气。
岩知乐一句话又让他来了劲,他抬起头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哟,几天不见突然懂事了?你还客气上了?”
岩知乐没接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手都探进背篓了,却迟迟没拿果子, 岩秋雨见状不再逗弄他, 耸了耸肩道:“想吃吃呗,这么多果子还怕你吃?就是这玩意儿酸不溜秋的, 有啥好吃的?”
“笑人得很, 不好吃你们干嘛跑去摘啊?”岩知乐怼了他一句,抓了几个树番茄出来分给亚兽人。
岩秋雨:“你以为是我想去吗,还不是……算了算了。”
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岩秋雨看向一旁烟雾缭绕的石窑, 饶有兴致地问:“这就是祭司大人之前说的熏肉?我们的肉都放进去了?这里面烧的啥,烟雾咋这么大,还一直往外飘。”
红映兰咬了一口树番茄,随手一指,“诺,就是那些柏树枝。祭司大人说柏树枝自带香味,熏出来的肉会很香很香。”
“熏多久了?熏到什么时候?”岩秋雨又问。
吃人家的嘴短,长月月接了一句:“早上熏的,一直熏到晚上,火灭了再用余温闷上一夜。”
岩秋雨诧异地挑了下眉,“这么久?肉真的不会被烤焦?”
“熏肉熏肉,重点在于熏,这个熏呢,是用烟雾熏,基本不会见明火的。”岩知乐吃着酸甜可口的树番茄,一本正经地科普,完事儿扭头看向花时安,咧着嘴笑,“我没说错吧祭司大人?”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祭司大人一言不发,低头垂眸,嘴唇轻抿,手中棕绳缠绕交织,又拿着竹针织起了新的棕衣。
递给他的树番茄没有吃,旁人说话他也不参与,岩知乐愈发觉得不对劲,好像自兽人回来后,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也意识到什么,面面相觑,同时安静下来。
刚才看到傻大个回来不是挺高兴的吗?谁惹他了?岩知乐一头雾水,正准备开口询问,营地那边传来木族长呼喊声。
“采集队的,歇也歇够了,准备走了!”
正事要紧,红映兰和长月月相继起身,抬着固定羊皮的竹框走向营地。岩知乐略有迟疑,磨蹭了一会儿也跟着起身离开。
但没走出去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了,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径直走到岩秋雨身旁,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兽皮鞣制好了,你不去看看?”
下手挺重,岩秋雨咧着嘴正要骂人,听到这话连忙收起了牙齿,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哪呢哪呢?营地吗,走走走。”
“巨明,走啊,一块儿。”
“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草地只剩下花时安和一个守着石窑添柴烧火的兽人,哦对,花时安对面还有一个满脸疲惫,存在感极低的莫淮山。
“傻、莫淮山,你不去吗?”
见莫淮山没有起身的打算,另一个兽人跃跃欲试。
被叫到名字的莫淮山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垂着脑袋支支吾吾:“我、我……”
该去的,但他好像又不想去。
兽人看到了机会,起身便朝营地跑去,边跑边和莫淮山挥手:“你帮我看会儿火,我先去看看。”
人都跑远了,莫淮山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哦”了一声,挪到石窑跟前坐着。
换了个位置倒是离花时安更近了一些,莫淮山拿起柏树枝,盯着眼前冒着浓烟的石窑,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花时安身上。
他一秒钟八百个动作,不时朝旁边瞄一眼,不时折断一根柏树枝,故意弄出声响,似乎是在吸引花时安的注意。
可任凭他怎么折腾,花时安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知做错了什么,兽人眉头微蹙,手足无措。
他放弃搞小动作,一瞬不瞬地看着花时安,忽地深吸一口气,唇缝中溢出两个颤抖的音节:“时安……”
原以为亚兽人不会轻易搭理他,结果下一秒,花时安跟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嗯?”
一个字就够了,莫淮山头顶阴霾一扫而空,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你、你肯理我了?你没有不高兴吧?”
最近这大半个月,不是在山里跑就是在路上赶,风餐露宿,兽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两侧脸颊略有些凹陷,面部轮廓更加分明,如同那即将打磨成型的利剑,锋芒毕露。
人有些变化,性子倒是丝毫没变。看着多日未见的兽人,花时安放下刚起了个头的竹针,无声叹了口气,“我不理你?分明是你不理我。”
“啊?”莫淮山懵了,茫然地眨眨眼,“我怎么会不理你,我、我跟你说话了。”
花时安气笑了,“在那句‘时安’之前呢?跟我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见?”
有时候不说真不行,私下里相处越来越自然,可一到人前,又开始保持距离,装不熟。本来这阵子就忙,碰面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单独相处,导致这阵子根本没说上几句话。
“我、我……”莫淮山一紧张又开始磕巴,却极力为自己辩解:“他们刚才在说话,我、我不好打岔。”
花时安轻哼一声,“打个招呼的空闲都没有?”
自知理亏,莫淮山垂下眼眸。
人会成长,他早已不是当初呆头呆脑、什么都不会的兽人。不想亚兽不高兴,他举着柏树枝凑到花时安身旁,逗猫似的左右摇晃,挠他的手,“我、我错了时安,不要不高兴。我下次肯定先和你说话,不、不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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