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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你过来,我身上暖和。”
躺在床上的莫淮山坐了起来,看着搓手跺脚的花时安,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担忧。
花时安朝掌心哈了一口热气,飞快地摇摇头,“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你现在是病人,不能把寒气过给你。”
树洞里都不怎么暖和,外面有多冷可想而知,莫淮山急了,见花时安不肯过来,便挪动自己软弱无力的双腿,试图下床。
“欸,别动别动,我过来了。”
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花时安端着两个竹筒走到床边,伸手递给兽人一个,温声嘱咐:“装得有点满,两只手捧着,小心烫哦,慢慢地喝。”
褐色汤水在竹筒中起伏,清香随热气飘散,莫淮山双手捧着竹筒,喉咙莫名堵得慌,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谢谢你时安,这么冷的天还要、还要给我煮汤喝。”
“汤?这可不是汤。”花时安捧着竹筒坐在床边,用下巴指了指竹筒里的汤汤水水,“这应该算是药,喝了能止咳,能退热,身体能恢复得更快。”
不论汤还是药,都是亚兽人冒着严寒为他煮的。莫淮山能想象到,小小只的亚兽人守着石锅,抱着胳膊蜷成一团,寒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也许冻得瑟瑟发抖。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花时安下巴微扬,勾唇轻笑,“感动吗?感动的话,我今晚就睡在你树洞里了。你看,我羊皮都带了。”
莫淮山握竹筒的手猛地一颤,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那、那怎么能行,你还没有成年,我们还、还没有……”
是不想吗?不,很想,他也想和亚兽亲近,但不能。
这反应也太大了,一看就是想歪了。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故意逗他:“干嘛拒绝得这么快,之前在山上采蜂蜜不是也一起睡过吗?”
“那是兽形。”莫淮山义正词严。
花时安无辜眼,“我说的就是变成兽形睡,你……想什么呢?”
终于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莫淮山慌慌张张垂下头,耳尖染上绯色。大概十息之后,他又抬起头,刻意错开视线,小声嘟囔:“兽形也、也不合适,我们睡一个树洞,万一被人看见,对、对你不好。”
不再嬉皮笑脸,花时安眼眸微垂,看着竹筒中的倒影,突然认真:“我不在乎,你晚上又掀羊皮怎么办?我不放心,得守着你。”
第57章
清晨风格外大, 抵御寒风的竹门被吹得“哐哐”作响。寒意无孔不入,无情卷走洞内温度,但在如同冰窟般的树洞中,有一处地方尤为暖和。
狭窄简陋的矮脚竹床靠墙摆放, 一大一小两张羊皮随意堆在床上。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兽人不见了, 两张羊皮的夹层中鼓着一个小包, 床沿边上隐约能看到一撮黑毛。
小羊皮铺,大羊皮盖,两个毛茸茸小团子躲在羊皮夹层中呼呼大睡。大个黑毛团子像极了猫咪,弯腰卷腹,身体盘成一个圈,将长着棕灰色短毛, 小小只的花栗鼠圈在中间。
软绵绵,暖乎乎,花栗鼠肉嘟嘟的小脸埋在黑色绒毛中,好似钻进蓬松柔软的棉花里,迷你小爪一张一缩,揪着黑毛团子肚皮软毛,粉色鼻头翕动。
好暖和, 好舒服。
风声太大, 太吵了,花时安其实早就醒了, 但寒冷的冬天被一只“猫咪”抱着睡, 简直不要太幸福,谁会舍得在这时候离开温暖的被窝。
睡是睡不着了,但可以撸“猫”。
花时安不大安分的爪子轻轻踩着黑毛团子的肚皮,蓬松柔软的绒毛从四面八方包裹, 整个爪子陷进去的一瞬间,花时安背毛都炸开了,极度舒适。
体型差距较大,以松鼠界最小的松鼠、花栗鼠的视角来看,黑毛团子真就是一头个大、毛厚、性情温良的萌兽,花时安在他怀里疯狂作乱,他也只是圈起大肉垫,把花时安团得更紧了一点。
羊皮透气性差,一直在被窝里闷着,实在憋得慌,最后趴在毛团子肚皮上猛吸一大口,花时安挣脱大爪子的束缚,吭哧吭哧往上爬,从被窝里探出鼠头。
吸上两口新鲜空气,一扭头,一颗黑黢黢的“猫头”映入眼帘,花时安一下子就来兴趣了,小心翼翼凑近,顺毛摸摸黑到反光的脑袋顶,揉揉他湿漉漉的鼻头。
药汤多多少少起了点效果,花时安喝了半竹筒,一觉睡醒浑身舒坦,鼠也精神了。喝了一竹筒半的兽人昨晚便退了烧,只是还有点头晕、咳嗽。
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兽人的作息快日夜颠倒了。到底是个病人,花时安不忍吵醒他,玩了一会儿就此收爪,蹑手蹑脚地起床、下地,这才变回人形。
天气出乎意料的冷,钻出被窝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但有一身厚实的皮毛抵御寒冷,花时安没当回事。直到变回人形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寒意渗入骨髓,花时安冻得一激灵,极大的温差差点直接把他送走。
这也太冷了,降温也不带这么降的吧?!
隐约猜到了什么,花时安呼出一缕白烟,抱着胳膊匆匆走到洞口,缓缓推开竹门。
天空乌云密布,鹅毛大的雪花打着旋儿坠落,仿佛随风纷扬的柳絮,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已然下了整整一夜,头顶树梢托着蓬松的雪团,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枯枝被积雪覆盖,放眼望去,整片森林皆是白茫茫一片。
好、好大的雪啊!足不出户的花时安哪见过这场面,震惊过后一下就兴奋起来了,浑然忘了雪花所带来的寒冷,一阵风似的冲进雪地里。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下了多大的雪,地面积雪非常厚,一脚下去陷到脚踝,“嘎吱嘎吱”作响。花时安玩嗨了,伸手接雪花,在雪地里肆意奔跑,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不过没忘记正事,跑着跑着,花时安跑回自家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庇护着一方小天地,一整夜过去,堆在树脚下的柴火没有淋到雪,石锅上遮挡灰尘的石板干干净净,唯有装在大石锅的水,在低温中凝结成冰。
冰不算厚,只有面上一层,花时安用石刀将冰层敲碎,舀了些刺骨的冰水倒进小石锅里,随后添柴生火,继续熬煮昨天剩下的药渣。
顺便埋了十多个土豆在草木灰里,花时安匆匆走向歪脖子另一侧。他冒着风雪在树脚下扒拉积雪,把自己栽种蓝莓和生姜幼苗抢救回来,用背篓罩住,再在背篓上压几块石头。
再次走到兽人家树洞,花时安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竹筒,背上多了一个背篓,除了刚刚烤熟的土豆,背篓里还装着竹制棒针,几大卷棕绳,以及插在棕绳上的小骨针。
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天,室外活动已成奢望,正式开始过冬了,为了不那么无聊,棕绳便是花时安为自己和兽人准备的玩具。
棕衣、棕裙不够穿?
织,织两条换洗。
骨刀、石刀没地儿装?
织,织个更精致更结实的棕包。
手冷脚冷脖子冷?
织,袜子、袖套、围巾织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花时安带着莫淮山从头织到脚。棕绳霍霍完就霍霍棕片,遮雨挡雪的蓑衣、打扫树洞的扫帚、烤肉刷油的棕刷、坐垫……
囤的棕片全部霍霍完,花时安又带着兽人折腾起竹子。
竹子能发挥的空间可大多了,洗菜洗肉的淘笼、隔水蒸食物的蒸笼、清洗过滤用的筲箕、挡雨遮阳的斗笠、水瓢汤勺、锅盖……
营地就剩几捆竹子,大冷天的不想冒着风雪出去砍,花时安和兽人只能省着用,制作出来的竹具偏小,件件都是孤品,只适合留着自家用。
不过没关系,天气回暖再教族人编,部落也会有的。
尤为漫长的冬季,花时安很长时间都和莫淮山待在一起。
早晨扫雪,以免积雪堵住洞口,白天窝在树洞编织,雪停了外出劈竹篾,食物主要以松子、板栗为主,馋慌了就裹着羊皮到歪脖子树下,煮肉,烤土豆。
同吃同干活,同去清理兔窝、羊圈,但两人并未同住。兽人感冒痊愈花时安便开始回自家树洞住,编织器具的战场仍在兽人家,因为兽人的树洞宽敞。
有吃有喝,有遮风挡雪的树洞,这个冬天族人过得非常满意。后几次分发食物的时候还有人在说呢,要是往后每个冬天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被困在树洞靠编织器具度日的花时安:不要啊!
树洞不再是理想居所,洞内空间小,又是纯木结构,不敢在洞内生火做饭、烤火取暖,实在憋屈得很,磕松子都快把人磕上火。
仅过了一个冬,花时安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为数不多的斗志被点燃。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他想要驱寒的炭火,保暖御寒的衣物,五花八门的食物,还想要温暖舒适的房屋。
初春的微风拂过森林,冬日积雪渐渐消融。
涓涓细流沿着树皮蜿蜒而下,银装素裹的树木再次换上新衣裳。土层解冻,河流复苏,杂草破土而出,嫩芽顶破树皮缀在枝头,沉睡的森林就此苏醒,重新焕发生机。
“起床,起床!所有人起床干活!”
静谧祥和的清晨,随着一连串高呼炸响,“嘎吱嘎吱”的碎响充斥着森林。巨树脚下紧闭的竹门接连打开,休息了一整个冬日的人们伸着懒腰,陆续走出树洞。
除了同住一个树洞的族人,其他人都有些日子没见了。走出树洞的人们互相问候、寒暄,三五扎堆往营地走,欢笑声与交谈声萦绕,沉寂已久的森林重新热闹起来。
“雪化得都差不多了,还是冷飕飕的,真烦人呐。”
“下雪冷,化雪更冷,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哎,冬天过完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也结束了。”
“怎么,你还想一直窝在树洞里?”
“当然了,这种好日子谁不想?”
“我就不想!吃了睡睡了吃有什么意思?冬天只能变回兽形吃饭睡觉,活得像个兽一样。我倒是更想过祭司大人说的那种日子,开垦、种植、养羊养兔子,拥有吃不完的食物。”
“这样一说好像也是,我也想过那种日子。土地已经化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种,好期待啊。”
“等族长和祭司大人安排,走,先去把营地收拾一下。”
风停了,雪化了,冬日荒废的营地一片狼藉。
无需族长发号施令,养精蓄锐的族人自个儿便忙活起来,拔杂草、捡枯叶、洗石锅、重新垒火塘……
收拾竹具晚出门了一小会儿,花时安钻出树洞就看到这美好而和谐的一幕。他拿着竹具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真好啊,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部落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时安,时安!”
正准备前往营地,一声嘹亮的高呼从身后传来,花时安回过头,见木族长正朝他跑来。
大清早的到处跑,叫族人起床,木族长累得够呛。
他身上裹着羊皮,额间挂着汗珠,鼻尖却冻得通红,好不容易跑到花时安跟前,他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说不出话。
第一次在人脸上看到冷热交织的画面,花时安笑了声,忍不住调侃道:“冬天过得太悠闲了啊族长,长胖了不说,体力也大不如前了,除了吃东西就没离开过床吧?”
“好小子,一见面就、就埋汰我。”木族长呼出一口热气,笑着锤了下花时安的胳膊,“先不闹,有、有正事找你。”
木族长还没缓过劲,气息还有些粗重,酝酿半晌没开口。
花时安抬起手,将手中重叠在一起的竹编器具递过去,抢先道:“我也有事找你呢族长,这是我和淮山前些日子在树洞里做的,你拿给青叔他们,让他们有空照着编。”
大到淘笼小到汤勺,十多件精致的竹具重叠在一起,木族长眼睛都直了。浑然忘了找花时安的目的,他赶忙伸手接过竹具,一件件翻看。
“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个呢?还有这个,怎么尖尖的。”
年迈的族长秒变小孩,拿着新玩具翻来覆去地看。
考虑到有的竹具比较抽象,花时安从头给他介绍了一遍,“这是筲箕,洗菜过滤用的,这是蒸笼,蒸煮食物的,这个是斗笠,下雨天戴在头上就不用担心淋雨了,还有这……”
“能耐啊时安,你这小脑瓜一天咋那么多想法?各有各的作用,这些竹具也太棒了!尤其是这个斗、斗笠?我喜欢这个,送我呗。”木族长把斗笠戴在头上,笑得合不拢嘴。
花时安果断拒绝:“这是样品,就这么一件,要拿给编织竹具的族人看,让他们照着编。”
“看着挺复杂的,照着编就能编出来?”木族长摘下斗笠又看了眼,好奇地问。
花时安点点头,“能。竹具无非那几种编织手法,只是细节上面的处理不一样。他们都编多少背篓、簸箕了,放心吧,编一编,摸索摸索就会了,多耽搁点时间而已。”
“那就好。”木族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斗笠,说完忽然又在花时安肩膀上拍了拍,颇为郑重其事道:“辛苦你了时安,这些日子大家都在休息,你还费心编了这么多竹具,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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