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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时安轻笑一声,抬眸对上木族长的视线,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辛苦,我是祭司嘛,想休息什么时候不能休息。可竹具是我和淮山一起编的,他倒是很辛苦,舍去休息时间编织竹具。”
笑容凝固在脸上,木族长瞪着花时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天天待在一块,我都还没说你们,你还替他邀上功劳了。”
“不算功劳吗?”花时安无辜地眨眨眼。
木族长拿他没办法:“算,行了吧!”
闲聊过后该说正事了,木族长神情逐渐凝重,看向花时安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时安呐,土地也化冻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翻土种土豆啊?”
冬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余下的寒意依旧徘徊森林中,现在好些植物还没生长出来,能吃的野菜不多,确实是翻土种地的好时候,但……
花时安不再嬉皮笑脸,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着急。刚过完冬,仓库里的食物所剩不多,种下去的作物一时半会也不能收获,我们还是要先找点吃的,不然会坐吃山空。”
木族长没多想,当即点点头,抱着竹具就要离开,“成,听你的,那我让他们找野菜去。”
“欸!”
话还没说完呢,花时安赶忙叫住他,神秘兮兮道:“族长,让采集队去就行,狩猎队留下,我们去干点别的。”
“干什么?”木族长来了兴致。
花时安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拉网捞鱼。”
第58章
“石头石头, 再多捡点,快!”
“木头呢?祭司大人说的轻木头,劈成小块。”
“来了来了,他们砍回来了。”
……
朝阳升起,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地, 蒙着一层湿气的草地人来人往, 兽人们砍树、捡石头、劈木头,围着一张硕大的渔网忙碌起来。
光秃秃的草地上,棕绳编织的渔网平铺在地,几乎快把整片草地铺满。粗细一致的棕绳纵横交错,结实而规整的网格紧密相连,渔网为双层, 前宽后窄,呈三角形,尾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渔网诞生于花时安的想法,花时安的想法来源于拖网。本来想编织更轻便的手抛网,但手抛网需要技术,花时安担心兽人抛不明白,最终让族人编织成拖网。
不论外形大小, 双层棕网基本等于简易版拖网, 要想投入使用,还需加上浮球与铅坠。于是备好材料后, 花时安和一群兽人蹲在草地, 继续为捕鱼大业添砖加瓦。
撩起边缘垂坠的棕绳,花时安手指灵动翻动,将一块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绑在底网末端。旁边帮忙的红勇拿起质地较轻的杉木,用棕绳缠绕捆绑, 牢牢固定在上网顶端。
花时安的话如同圣旨,兽人们言听计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石头与杉木绑在渔网上到底有什么用,他们好奇地不行,却无一人知晓。
又一块杉木系在渔网上,红勇实在忍不住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凑到花时安身旁,“祭司大人,为什么要给渔网绑上石头和木头?这石头沉甸甸的,不会把网坠到水底吗?”
“会啊,就是要让石头带着网沉到水底。”忙着绑石头,花时安头也没抬道。
说完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花时安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惊觉好几个兽人,好几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都这么好奇?花时安笑了声,绑好石头与众人解释:“渔网抓鱼的原理其实和鱼笼是一样的,放在水里拖动渔网,把游动的鱼儿兜进去,困在里面。”
“但渔网是软的,在水里展不开,所以要给底网绑上石头,让下面这一层底网沉下去,而上面这一层要浮出水面,绑质地较轻的杉木增加浮力。一下一上,大渔网就像我们的嘴巴,过滤河水,把水中鱼虾兜起来。”
说得非常清楚,不仅解释了石头和轻木的作用,顺带还说明了拖网捕鱼的原理,众人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红云朗恍然大悟,不掩崇拜地看着花时安,眼睛锃亮,“祭司大人你好聪明,得亏遇到外乡人的是你!要是让我遇到,他手把手地教我,我也记不住这么复杂的东西。”
岩秋雨猛猛点头附和:“这渔网密密麻麻,看着我都头疼,真不知道青叔他们是怎么编出来的,更不知道祭司大人是怎么记住的。”
“把河水过滤掉,把鱼留下,天啦,想想都能抓好多鱼。祭司大人真的好厉害,感觉这渔网能改变部落,以后再也不用愁鱼吃了。”巨明捧着下巴畅享未来。
嘴巴抹了蜜似的,一个比一个会夸。
红勇不屑与他们为伍(主要是想不到词了),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故意问道:“祭司大人,你说渔网和鱼笼作用差不多,那我们为什么要编渔网?用竹篾编一个更大更结实的鱼笼不好吗?”
果然,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花时安注意。
花时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渔网更轻便,更柔软,可随时调整角度。至于鱼笼,平常用背篓有注意过吗,就算空隙比较大的背篓浸入水中,猛地一下提起来也会非常沉。鱼笼编织得更加精密,一个又大又沉的鱼笼放在水里,拖得动吗?”
“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是该编个大鱼笼出来,编好堵在小河与大河的交汇处,估计每天也能收获不少鱼虾。”
听到后面一句,红勇心满意足地笑了。见其他人跃跃欲试也想学他提问,红勇轻咳一声,“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动起来,今天还想不想抓鱼了?”
随着红勇一声吼,草地顿时安静下来,兽人手上动作更加迅速,很快便将备好的石头、轻木固定在渔网上。
又大又沉的渔网卷起来,一个背篓都装不下,两个兽人将其抬上,花时安和其他兽人背上背篓,浩浩荡荡地走向河流上游。
出发,去大河里捕鱼!
化雪的季节,林间雪水源源不断涌入河道,小河水流湍急,不适合拉网拖鱼;而大河水深相对平静,河面宽敞,更利于渔网发挥。
而且渔网的尺寸一开始就是按照大河宽度编织的。
天气尚未回暖,河水依旧冰冷刺骨,但斗志昂扬的兽人们没有一丝犹豫,找好位置放下背篓,扑通扑通跳下水,跟下饺子似的。
大河水很深,少说也有三四米,饶是身材高大的兽人也触不到底。好在之前的鱼没白抓,他们水性练出来了,一个个蹬腿划臂,在水中畅游,比鱼还灵活,就是姿势不怎么好看。
渔网入水,兽人们一点点将其抻平,从这一头河岸拉到另一头河岸,横穿河水,正好将整个河面覆盖住。如花时安所说,渔网打开、抻平,坠着石头的底网自动沉入水中,而轻木带着上网漂浮在水面上。
不会水,花时安站在河岸上指挥,直到整张网完全展开,上网如预期般浮出水面,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双手捧做喇叭状,朝河面大喊一声:“成了!所有人上岸,一边留一个人把网拉着就行,别让水冲走了。”
拉好网不是就该拖鱼了吗,怎么又要上岸?不明所以的兽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从花时安的安排,所有人一同上岸,留下两个人守网。
身上脑袋上全是水,用手稍微擦了下,红勇第一时间找到花时安,“怎么了祭司大人,怎么突然上岸?还不开始吗?”
在水里泡着还没那么冷,上岸被风一吹,嘶,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
知道他们冷,知道他们着急,但现在还不是拉网的时候,花时安望着略有些浑浊的河面,眼睛眯成一条缝,“再等等,等——”
“等?等什么?”红勇迫不及待地追问。
花时安:“第一次下网不太熟练,水都搅浑了。抓鱼动作要轻,要出其不意,动静太大鱼会被吓跑的,得缓一缓,等一等,等鱼放松警惕游回来再拖。”
第一次下网难免激动,一不小心动静弄得太大了。红勇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无奈呼出一口气,“下次、下次我们会注意的。不过干等着好像也不是个事儿,刚从水里出来冷飕飕的,要不我们顺便在附近找找野菜?”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花时安眼睛一亮,两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不找野菜,找野草,给我们的小鱼儿打个窝。”
留下两个兽人看守渔网,其他人背着背篓钻进山林。
大概一个小时后,花时安和一群兽人又回到河岸边,每个人的背篓里都装着翠绿而鲜嫩的青草。
此时河面重归平静,河水愈发清澈,他们将青草揉散开抛入河中,抛在一连串浮木前方,渔网开口处。
没过多久,平静的水面荡开细小的涟漪,好似雨滴砸落河中,一圈一圈又一圈。
这鱼不少啊,花时安屏住呼吸,刻意压低嗓音对红勇说道:“可以开始了。你带一半人从后面游去对岸,其他人跟我留在这边,四个人一组,抓着渔网一起往前走,动作轻一点,慢一点,累了就换人。”
红勇当即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走向后方,慢慢滑入水中。
小分队抵达河对岸,拖鱼正式开始。兽人大气都不敢出,抓着网口预留的网纲,站在岸边拖动渔网,一步一步往前走。
拖鱼是个力气活,河水越深、面积越大,河水的阻力也就越明显。河底可能还有沉积的淤泥、石头,一旦缠上底网,拖起来就更费劲了。
前不久还在说冷,拖着渔网走出一段距离,兽人们额间布满了汗珠。他们手臂青筋凸起,粗粝的棕绳勒进掌心,皮肤泛起了异样的红。
浮木随渔网快速移动,涟漪被搅散,鱼群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殊不知危险降临,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靠近,从四面八方包围,将青草与吃草的鱼群一并兜入网中,一网打尽。
“哗,哗啦啦,哗啦啦——”
河面不再平静,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银鳞翻涌如碎玉,鱼尾疯狂拍打水面,水花四散溅开,带有腥味的水汽在空中飘散。
巴掌大的相继鲫鱼跃出水面,又大又肥的草鱼拼命挣扎,鲤鱼弓着背脊奋力撞向网壁,“哗哗”的水声充斥着耳膜,河面泛起层层白浪。
网越来越沉,兽人咬紧牙关,却连一步也难迈开,而就在这时,一声高呼炸响:“收网,收网,对面的下水,快,把网兜回来!”
“扑通扑通”数声响,兽人相继入水,绷成月牙般的棕网被兽人奋力拖拽,渐渐绷成了满月。网口闭合,缓缓拖上岸,霎时,银光亮得刺眼,活鱼堆成山。
第59章
咸而湿润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还没走到营地木族长便闻到一股子味儿,尤其经过关红羊、兔子的树洞,腥味与粪便发酵的味道交织,直冲脑门, 熏得人头脑发昏。
亮着火光的营地银晃晃一片, 背篓里装的、簸箕里晒的、竹竿上晾的, 哪哪都是鱼。本以为下午回来在河边看到的“鱼山”已经够震撼了,谁承想傍晚回来鱼多了一倍不止,密密麻麻,无处安放。
太夸张了,别说是鱼,就算是野菜野果, 他们也没一次性采到过这般多……木族长和外出归来的亚兽人惊呆了。
背篓都顾不上放,木族长四处溜达一圈,找到蹲坐在河边清理鱼虾的花时安,喘着粗气匆匆跑上前,“祭司大人,鱼咋又多了,你们下午又去拉网了?”
小指粗的杂鱼拧去头, 摁着腹部轻轻一挤, 内脏顿时涌出体内。内脏丢进铺着树叶的背篓,杂鱼涮洗干净放进簸箕, 花时安抬头看向木族长, 颔首一笑,“对,下午又去拉了三网,收获还算不错, 这些鱼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不是,咋不带上我呢?”
沉甸甸的背篓坠在身后,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木族长攥着背绳取下背篓,蹲在花时安身旁,一脸哀怨道:“下午问你你说不去了,明天再去,然后我一出门你们又去了,啥意思,故意不带我?”
又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杂鱼,花时安轻笑了一声,“这真不能怪我,要怪就去怪兽人。上午拖了两网,收获不少鱼,我寻思天气还冷,下午就不去了,留在部落把鱼处理一下。”
“结果他们玩上瘾了,你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闹着要去拉鱼,说什么要冷就冷个够,一次性多抓点鱼回来。”
“这群小崽子!”木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愤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完事儿他又凑到花时安面前,谄媚地笑了笑,“下次去叫我一声呗,明天,明天还去吗?”
花时安摇摇头:“不去了,短时间里都不去了。”
明天不去能理解,短时间里都不去?木族长诧异地挑了下眉,忙地问道:“为什么不去了?食物哪有人嫌多的?熏烤成干鱼也耐放,我们多囤点慢慢吃不好吗?”
谈笑间,最后几条杂鱼清理完了。
花时安在冰冷的河水里搓了搓手,重新抬头看向木族长,神情严肃了几分,“族长,鱼并非凭空冒出来的,也是大鱼生小鱼,小鱼长大再生小鱼,慢慢繁殖才多起来的。过度捕捞它们可能会消失,以后可就再也吃不到鱼了。”
“春天了,再过不久天气回暖,鱼也要开始繁殖了,这个时候不去打扰它们,让它们健康长大,以后才能吃到更多鱼。今天我们也网到不少小鱼,都放回河里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木族长还是分得清,他点点头正要开口,又听花时安补充道:“其实还有个原因。”
“什么?”木族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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