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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木族长叹了口气,“别提了,还没回来,我也正发愁呢,眼瞅着天快黑了,也不知道人跑——”
“狩猎队,狩猎队回来了!快来看,他们抓到猎物了!”
一声嘹亮的高呼炸响,花时安和木族长、岩秋雨对视一眼,齐齐迈开脚步,一阵风似的冲到草地。
夜色浓稠,一群兽人浩浩荡荡,在黑暗中尤为显眼。他们从上游下来,踩着夜色走上了田埂,由四个人抬着走,奇形怪状的猎物随距离缩短逐渐清晰。
黑褐色羽毛微光闪烁,锋利而狰狞的利爪,颈部形似珊瑚的皮瘤,那是……花时安瞳孔猛地一缩,火鸡!一只和鸵鸟差不多大的火鸡!
第66章
放血拔毛, 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清洗干净的火鸡剁成块,很快便由几个兽人抬到火堆旁边,特意抬到花时安面前放着。
在外面折腾了一天, 花时安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但和鸵鸟差不多大的火鸡, 自诩见多识广的花时安也是第一次见,实在好奇得紧。
比人手还大的鸡爪,幼儿手臂粗的鸡脖子,内脏都能装一簸箕的大火鸡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好奇心驱散疲惫,花时安洗干净手,蹲在火塘边忙活起来。
火鸡之大, 一锅装不下,好在狩猎队回来之前,晚饭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他只需烧小半只鸡,添个菜,给族人尝尝鲜就够了。
鸡肉焯一遍水,备好姜片葱头、干辣椒干花椒等调味料。
没有去仓库取所剩无几的羊油, 清洗干净的石锅重新烧热后, 花时安拿着竹筒往锅里一倒,一块块晶莹剔透, 形似果冻的淡黄色固体滑入锅中, 激起一阵白烟,“滋滋”作响。
这是鸡肚子里挖出来的鸡油,很大一块,都快赶上一块猪板油了。花时安把所有鸡油倒入锅中, 用竹铲翻炒,油光水亮的鸡油快速缩水,瘪了下去,清澈的热油在锅中晃荡。
小半只鸡用不了这么多油,花时安盛出一些鸡油,装进干净的竹筒中,而后把备好的调料倒入石锅里,混着剩下的热油和油渣一同翻炒。
姜葱辣椒炒出香味,焯过水的鸡肉下入锅中,只听“滋”的一声响,油烟随风飘散,诱人的麻辣鲜香混杂浓浓的肉香在营地弥漫开。
好香啊,一点腥味膻味都没有,纯粹的肉香。
花时安贪婪地吸着鼻子,两眼放光。
忙活完就等饭了,围过来的族人越来越多。肉香诱人,吸气声此起彼伏,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石锅,议论声四起:
“好香啊,这次的猎物不仅长得特别,味道也很特别。”
“是吧,没有红羊那种奇怪的味道,特别香。”
“就是长得太奇怪了,看第一眼的时候吓我一跳。”
“哪里奇怪了?不是和天上那些飞鸟差不多吗,只是大了点,大鸟儿!”
“别乱取名字,祭司大人说了,这叫火鸡。”
“谁乱取了,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
“别吵了你们,有这精力不如多看看,多学学,祭司大人做饭可好吃了,我们要赶紧学会,不能总让祭司大人辛苦。”
“我看着呢,越看越想吃,肉都变色了,可以吃了吧?”
……
夜色笼罩的营地闹哄哄一片,瞅着石锅里的鸡肉变色了,围观族人四散开来,各自拿上竹筒、竹筷,又一窝蜂似的围了回来。
都以为鸡肉炒好要出锅了,可就在这时,花时安放下竹铲,把亚兽人帮忙削皮切块,微微泛着水光土豆倒进了锅里。
土豆与鸡肉翻炒均匀,裹上油水,花时安两竹筒清水倒进去,旋即在数双蕴藏期待的眼眸里,拿了个竹编锅盖将石锅盖上。
饿极了的兽人一脸不可置信,“还没熟吗祭司大人?”
“还要多久呀?”另一个亚兽人抿着嘴问道。
都饿了,但没办法,鸡肉里不混点土豆,怕是不够分啊。
花时安捶了捶微微泛酸的腰,原地转了个身,面向众人笑了笑,“快了,就一会儿,野菜和蒸鱼不是熟了嘛,先去盛,盛完回来就差不多了。”
“真的吗,走走走。”
祭司大人从不骗人,几十号人打好野菜,分完蒸鱼,石锅里的水也差不多煮干了,最后撒上一点细盐、葱花,香喷喷的土豆烧鸡出锅咯。
小半只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一个分的话,一人只能分到两三块肉。鸡肉放进装野菜的竹筒会串味,单独拿竹筒又懒得洗,花时安索性论竹筒分,亚兽人四个人一竹筒,兽人则三个人一竹筒。
忙忙碌碌大半宿,终于可以开饭了,花时安端着竹筒四下环望,在营地边缘大树脚下看到了朝他招手的莫淮山,以及坐在他旁边的红勇。
这两个人怎么还坐一起了?
花时安挑了下眉,端着竹筒走上前。
飘着热气的竹筒和树叶包着的蒸鱼放在两人中间,花时安刚刚走上前,红勇忙地拿起食物,邀功似的递给花时安,“时安来,野菜汤和蒸鱼我们都给你拿了,快坐下吃。”
从红勇嘴里听到“时安”两个字,坐在旁边的莫淮山明显一愣。他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肚子饿了,花时安早被鸡肉香迷糊了,没留意到莫淮山的神情。手中竹筒往地上一放,他从红勇手里接过竹筒与蒸鱼,道了句谢,屈膝蹲坐在地。
一口野菜一口汤,胃口彻底打开了,花时安在竹筒里夹了块油滋滋的鸡肉,一口下去腰不酸背不痛了,浑身都舒坦了。
火鸡个头虽大,肉却一点儿也不柴,烧的时间不算长,鸡肉一咬脱骨,非常鲜嫩。咸鲜微辣,很入味,生姜葱花的辛香与鸡肉充分融合,还带着淡淡的柴火气,简直香掉牙。
吸饱肉汁的土豆毫不逊色,又软又面,轻轻一抿即在舌尖化开,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米饭,不然土豆捣碎配上汤汁拌饭,花时安想想都流口水。
“好吃,好好吃啊祭司大人,你这饭做得也太好了!鸡肉鲜嫩,土豆软烂,比上次的羊杂,上上次的烤全羊还要好吃,是我长这么大吃到过最好吃的食物!”
土豆烧鸡相当合胃口,两块鸡肉下肚,沉默寡言的红勇像是被岩知乐附体了,滔滔汩汩,赞不绝口。
埋头干饭的莫淮山点点头,“时安做饭最好吃了。”
这话一出不得了,不远处围着吃饭的兽人也开始附和:
“好吃爱吃,祭司大人多做饭!”
“太好吃了,真的香掉牙!”
“祭司大人……”
一唱一和,倒把花时安整得不好意思了,他忙地咽下食物,笑着摆摆手,“别光夸我,没有食材我厨艺再好也做不出一朵花,今晚能吃上鸡肉要多夸夸狩猎队。”
红勇也跟着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没有祭司大人你,以我们的厨艺,今晚这好肉就要糟蹋了。”
再聊下去脸都要红了,花时安抿了一口野菜汤,极其自然地岔开话题:“那会儿忙着做饭忘记问了,话说你们在哪抓到的火鸡?野鸡可不会迁徙,去年这一带也没有发现野鸡的踪迹,你们不会是又往森林深处跑了吧?”
红勇“嗯”了一声,放下喝完汤的竹筒,不紧不慢道:“今天清理完陷阱,我们先是在附近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回暖的原因,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野兽的踪迹。”
“羊肉吃完了,最近虽说有鱼吃,但始终差点意思。大家都馋那一口兽肉,所以我带着狩猎队往森林里面走了走。”
“这小子今天很不错,干完活知道过来找我们,”红勇伸手拍了拍莫淮山的肩膀,难得笑脸相待,“火鸡也是他在灌木丛里发现的。火鸡味儿好,抓起来却是十分费劲,跑得快,尖嘴啄人可疼。”
火鸡居然是莫淮山找到的吗?
花时安转头看了兽人一眼,悄咪咪朝他眨了眨眼,旋即又将视线转回到队长红勇身上,道:“火鸡警惕性高,确实有一定攻击性,可以像上次抓红羊那样抓,变回兽形突袭。说起红羊……我记得火鸡也是群居动物,你们今天只发现了一只?”
“火鸡居然是群居?可我、我确实发现一只。”
生怕是自己的疏忽吓跑了野鸡,莫淮山顿时紧张起来。
瞧他那紧张的样,红勇笑了声:“没人说你,明个儿再去那边找找就是了。”
花时安:“对啊,今晚能吃上鸡肉,淮山你功劳最大。”
莫淮山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抿着嘴唇嘿嘿一笑。
安抚好忐忑的兽人,花时安敛去笑意,再度看向队长红勇,郑重其事地嘱咐道:“既然住在森林,往里面探索是迟早的事,但一定要小心啊。”
“这座森林太大了,极有可能存在大型猛兽。如果遇到个头特别大的,赶紧变回兽形往树尖上逃,不要去正面对抗。还有,慢慢探索不要着急,一次不要走太远,做好记号防止迷路。”
红勇“嗯”了一声,重重点下头,“放心吧时安,我们沿路都有做记号。那种一看就抓不到的大个猛兽我们也会避开,不会傻到硬碰硬。”
晚饭吃完了,正事也聊完了,花时安打了个呵欠,一本满足地站起身,正准备去河边把竹筒收拾一下,坐在对面的莫淮山蹭地蹿起来,匆匆跑到身前。
“我来时安。”
当红勇不存在,莫淮山非常自然地从花时安手中拿走竹筒,深邃的眸子微光闪烁,“你说的,煮饭不洗碗,我顺便拿去洗。”
“那就麻烦你咯。”花时安扬着嘴角冲他笑。
“不麻烦。”莫淮山拿着几个竹筒跑走了。
分明只是帮忙洗个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忽然笼罩着红勇。什么时候开始的?花时安似乎只会对傻大个露出温柔的笑,用一种红勇形容不来的眼神看他。
难不成……红勇呼吸一滞,快步走到花时安身前,“时安,你能不能别只看着傻大个,你看看——”
“对了红勇。”
就是这么巧,花时安打断了红勇的话,且他并未停顿等红重新开口,自顾自地交代事情:“明早你带着狩猎队去下游帮我挖点泥回来,具体位置在哪,具体挖什么泥,到时候岩秋雨会告诉你。”
“欸等等,干脆把采集队也带上。那边湿地里长着好多芦苇,如今正是吃芦芽的季节,让他们去采点回来,咱们晒点芦芽干。”
一股脑交代完所有事情,花时安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与兽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深沉的黑暗中,“困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第67章
清晨, 萦绕林间的雾气未散,营地早早忙碌起来。
孩童在灌木丛中穿梭,裹着一身潮湿的露水,带着厚厚一沓树叶归来。挑选平整的空地, 老人将大片树叶平铺在地, 岩知乐、红映兰抬着沉甸甸的背篓, 将黏糊糊的黄泥倒出。
芦苇荡周围挖回来的泥,夹杂着植物根茎、砂砾碎石,杂质略有些多。一背篓半黄泥平铺在地,花时安带着老人小孩与两个亚兽人席地而坐,围着一滩泥土挑挑选选。
人多干活快,太阳刚打天边探出头, 黄泥里面的杂质差不多处理干净了。舀两竹筒水掺进半干不湿的泥土里,花时安和两个亚兽人一同伸出手,吭哧吭哧地和泥。
没有拉坯用的机器,制陶全靠一双手,黄泥太硬难以操作,太软又难以塑形,容易变形, 花时安边揉边视情况加水, 最终将松散的黄泥揉成软软乎乎,能轻松搓圆揉扁又不沾手的泥团。
地面虽已打扫过, 但泥地免不了残留灰尘, 好不容易挑出杂质的黄泥可不能直接在地上捏,花时安让人拿了一摞簸箕过来,一人分一个。
簸箕编得密,里内平整光滑, 竹篾与竹篾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用来充当“玩泥巴”的操作台再合适不过。
陶土备好,操作台摆好,可以开始动手制作了,但从未接触过陶器的族人两眼一抹黑,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花时安,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一个徒弟也是带,一群徒弟也是带,花时安手起刀落,割下一小团泥,放在簸箕里摔打揉搓,同时与族人讲解:“取多少泥取决于做什么容器,比如做个吃饭的小碗,取我手里这么大一团就够了。”
“泥拿到手不要急着捏,先摔打再揉搓,挤出泥缝里的气泡,摸到硬邦邦的泥粒和石子也要及时挑出来,这样才能让泥土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
说到这,花时安抬头朝众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也拿,一人拿一小团,跟着我的步骤来。”
话落,坐在花时安身旁的红映兰拿起石刀,在大泥团上划拉几刀,给在座族人分上一小团黄泥。几个小孩也分到了,一人巴掌大一团。
有样学样,“啪啪啪”的摔打声响彻营地,不多时,人们手中略显粗糙的泥团变得细腻而光滑,在太阳底下微微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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