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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小兽不足为惧,但这数量着实有点多,不同的兽有不同的习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树鼩胆小易受惊,比松鼠还弱,攻击力约等于没有,就算这一大群树鼩一起发动攻击,手持骨矛的兽人也能将它们揍趴下。
但问题是……真的是兽吗?
树鼩并非群居动物,一般不会进行这样大规模的群体活动,花时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但没等他开口解答疑惑,正前方的包围圈有所松动。
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四脚着地的树鼩不约而同地往两侧移动,主动让出一条道。与此同时,一只个头更大、皮毛光滑的树鼩从树上一跃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围圈。
不论习性还是行为举止,它们都和野兽沾不上边。
花时安的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事实,昂首挺胸的树鼩好似饮下了膨大剂,身体随移动而不断变大,褪去皮毛长出四肢,最终停在他们时,娇小可爱的树鼩化作长发飘飘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年纪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乍一看很年轻,眼睛四周却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她皮肤偏暗,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经常锻炼,有着强壮的四肢,粗大的腰身,壮硕而不显臃肿,散发着一种野性而自然的美。
如果花时安没猜错的话,她是一位兽人。
不过这位兽人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变成人形后,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依旧和兽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棕色眸子如同一把带倒钩的矛,警惕而不满地盯着他们。
双方都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花时安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女人比他更快一步:“你们,什么人?哪里来?没见过。”
喉咙里含着沙子似的,女人的嗓音格外沙哑,且她语无伦次,语序颠倒,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一群树鼩不足为惧,一群兽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花时安垂眸对上兽人的视线,不卑不亢,“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误入了你们的领地,我们是生活在森林另一边的兽人,来这边是为了找人,路过一下,如果你们介意,我们现在就离开。”
“森林,另一边,哪一边?”
显然,对他们从哪来的很感兴趣,女人又追问道。
但没等花时安回答,她扫过一旁装着水果的背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椰子,香蕉!你们、你们从黑熊林过来?”
她不仅认识这些水果,居然也管黑熊叫黑熊……花时安怔愣了一瞬,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们前两天确实碰到过黑熊。”
“怎么做到?”
女人的视线扫过三个兽人,最终定格在花时安身上,低声喃喃:“进入黑熊林,不死也残,你们碰到黑熊居然还活着,只有一个人受伤,怎么做到?”
“如你所见,我们有三个强大的兽人,他们聪明机智,英勇善战,自然是把黑熊打跑走出来的。”花时安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吹牛。
岩秋雨:嗯?英勇善战,打跑黑熊,我们吗?
对方人数众多,不能露怯,红勇下巴一抬,随声附和:“没错,那黑熊主动攻击人,我们把它打跑了。”
四个人加起来还没一只幼熊大,真能打跑黑熊?女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忽地笑了一声,“真这么厉害,那么,你们的兽形是什么?什么动物?”
花时安:“重要吗?我们活着走出来了不是吗?”
这倒也是,女人不再追问,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见同伴们都直勾勾地盯着果子,她当下有了打算,扭头对花时安说道:“误入我们的领地,想离开也可以,那个筐里的果子,摘十筐过来,我便不为难你们,放你们离开。”
“多少?”循着她的手指望向背篓,岩秋雨瞪大了眼睛,“十背篓水果?我们总共才三背篓,上哪去找十背篓?你怎么不去抢!”
这不正在抢嘛,女人笑了笑,“你们刚从黑熊林出来,熟悉路,可以返回去摘。那边果子树很多,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十筐、背篓不算难找。”
“不算难找,呵,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摘?”红勇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瞪着女人,“胆小怕死,不敢进入森林,只会在这为难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张口就要十背篓果子,别太过分了!”
早看出花时安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女人把红勇的话当耳旁风,扭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你也觉得过分了?那可以少一点,八筐怎么样?”
居然还能讨价还价?
花时安挑了下眉,不紧不慢道:“不是几筐的问题,主要我们急着找人,实在没时间返回去摘果子。要不你看这样成吗?我们现有的果子留一半给你们,放我们走,或者让你的族人帮帮我们,帮我们一起找,找到人了我们再回来摘果子。”
女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们很忙,没空陪你们找人。留一半的果子太少了,要我说,六筐,不能再少了。”
六背篓果子,来回跑个两趟,花个一两天时间。
如果不想起冲突,其实可以答应了,但花时安凝眸看着女人,嘴角微微扬起,“如果我不答应呢?”
被包围了还在笑,还能气定神闲地说话,这群人不好对付。女人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仅是一瞬,她愈发目光坚定,噌地站起身。
“胆子够大,但你们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你们被包围了,我们一百多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如果我不松口,你们今晚绝对走不掉!”
话音未落,四周站岗的树鼩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它们迈着小碎步往前挪动,像是给女人撑场面,吱哇乱叫,不断缩小包围圈。
想到这是一群人,岩秋雨不由紧张起来,神色凝重地转过头,压低嗓音对花时安说:“数量太多了祭司大人,你的伤害没好,万一打起来怕顾不上你,要不——”
“不能妥协。”花时安打断他的话,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意味深长地与女人对视,“族长,该想清楚的人是你。再往前走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让族人为一口吃的冒险,值得吗?”
话音未落,女人一抬手,缓慢挪动的树鼩军队停下了。
早料到她不会动手,花时安笑了,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黑熊林有黑熊出没,是很危险没错,但黑熊领地意识强,一片森林中不会有太多熊。”
“运气好点压根碰不上,运气差碰上了,你们树鼩有出色的攀爬能力,爬上枝头躲避黑熊攻击应该也不难。可是你们连靠近黑熊林都不敢,我猜……你们比我想象得更弱。”
好似被戳穿了心事,女人肩膀微颤,不见波澜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偏头避开花时安的视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你们的兽形和强大沾不上边,真要吓唬人应该变回人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变?担心被我们看出,部落只有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兽人?担心你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的族人没有威慑力?”
“你——”
女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花时安用嘴继续补刀:“说得不全对,或许不是不想变,而是太久没变回人形,早就忘了怎么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部落……”底牌被掀,女人彻底装不下去了,她肩膀忽地沉了下去,再无刚才雷霆万钧的气势。
这是承认了花时安的话?岩秋雨惊呆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问出女人没问完的问题:“祭司大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我们,不都是第一次来吗?”
花时安:“猜的。她个头最大,皮毛光滑,变成人形也是一名强大的兽人,可她的族人又瘦又小,皮毛干枯,有的都炸毛了,一看就营养不良。我猜,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集中资源养出一个强大的兽人,遇到敌人时方便威慑。”
“那为什么说他们不能变成人形?兽人之所以叫兽人,不就是因为能在兽形和人形之间变幻吗,不能变成人形岂不是真成野兽了?”求知欲旺盛的红勇忙地追问。
花时安抬眸看向站立不安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很明显,这位族长一开始就很难适应人形。”
“站着说话更有气势,她却选择像兽一样趴着,而她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几个字几个字地说,开始我以为是个人习惯,但她说着说着又正常了,更像是慢慢在适应。”
“你很聪明。”
女人渐渐冷静了下来,眉峰短暂挑起,重重落下,看向花时安的目光中漾着一抹无奈的苦笑,“罢了,你们走吧,尽快离开我们的领地。我们部落虽然不强大,但你们要是有别的想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安然离开!”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花时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想法是没有的,问题倒是有一个,花时安叫住了她,“族长,你们部落在这附近对吧?你们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和你有关系?打听这个做什么?”女人一秒警惕。
花时安笑了笑,“别误会,不是打听你们部落的消息,我是想问问,去年秋天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陌生兽人?”
“一个两个,还是一群?”女人来了兴趣,停下步伐,回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道:“你直说,你们找什么兽人。”
“我们找松——”
话还没说完,身后树丛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正快速逼近。
“终于来了!”失魂落魄的女人面露喜色,手轻轻一挥,假意散开的树鼩瞬间又围了上来。
她仿佛摘到了胜利的果实,重新走到四人面前,看着花时安得意一笑,“你的确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但没想到吧,我们可不止这些人。让走你不走,现在没机会了。”
脚步声由远至近,短短数十秒后,一群高高壮壮的人影踩着夜色出现在了包围圈后方。
透过朦胧的夜色看清来人,握紧骨矛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红勇如遭雷击,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不止。
“大、大族长!”
正得意的女人:“你们……认识?”
第88章
时隔半年, 灾难中“丧生”的亲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难以遏制的喜悦涌上心头。近乡情怯,岩秋雨当场石化,僵在原地不敢靠近, 红到发紫的眼眶蓄满泪水。
“秋, 是你吗秋?”
沙哑而颤抖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岩秋雨再也忍不住了,丢下骨矛箭步冲向人群,一头扎进朝他走来的高个女人怀里,哭得像个小孩一样。
“阿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秋,秋……”
久别重逢, 母子俩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失而复得的喜悦笼罩着这片土地,健壮中年男子大喜过望,领着十多个人快步走了过来,不掩激动地停在红勇身前。
欣慰、庆幸,这位两鬓斑白,难掩往日风采的大族长眼中情绪复杂,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但最终,他抬手拍了拍红勇的肩膀, 千言万语汇聚成无声地叹息。
“好小子们,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狩猎队沉着冷静的队长抬眸看着大族长,眼底划过前所未见的脆弱与委屈, 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叙旧寒暄先往后稍一稍,没有人不想和亲人团聚,环视一圈看见只有四个人,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瞬间急了,着急忙慌地追着红勇和莫淮山问:
“怎么就你们四个人?勇,看到我家兰和简没有?”
“还有我儿子石,是不是跟你们在一块?”
“山,有看到我阿母叶吗?”
“我家亚兽乐,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他?”
……
十几二十个人,十几二十张嘴,一人问一句,夜晚的森林仿若闹市般嘈杂。红勇和莫淮山应接不暇,最后大族长站出来维持秩序,让人去树脚下坐着说,一个一个地问。
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跑到森林深处的,花时安对他们这一路的经历很感兴趣,正准备凑上去听一耳朵,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安,你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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