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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动物一样活着也算活着?花时安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森林深处资源丰富,却比想象中还要危险,不怕野兽凶猛,就怕野兽有智慧。黑熊、大象、雕鸮、森蚺……在具备与这类大型飞禽猛兽抗衡的力量之前,尽量少深入森林。
部落周围一带相对安全,毕竟资源没有雨林中丰富,但原始丛林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一趟回去武器得制作起来,族人也要锻炼起来,提高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穰穰部落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树鼩部落。
“喂,小亚兽,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声音突然拔高好几个度,花时安恍然回过神,抬眸就看到一脸不满的女人。
跟他说这些肯定不是分享欲旺盛,花时安笑了笑,对上女人的视线,“听着呢飞姐,你说。”
飞从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道:“我已经说完了,说说你们吧,接下来怎么打算的?离开还是留在这里?”
“应该吧,应该要离开。”花时安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旁敲侧击行不通,索性直接打听,飞抬肘轻轻撞了花时安一下,又问:“你们到底从哪个方向来的?听说你们部落周围很安全对吗?松鼠和树鼩习性相近,如果我们也想走,介不介意多一些同伴?”
豆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族长飞姐特意过来讲故事已经很奇怪了,跟他们一起走这种大事,不去找大族长商量,反而抛来问一个小亚兽?
花时安也是这样想的,诧异地看着飞,“族长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亚兽人,这种事情我可做不了决——”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拆了花时安精心搭建的台,岩秋雨在树脚下又蹦又跳,朝花时安所在方向招手。
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环视一圈,瞧着四周并无其他人,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如铜铃,震惊而不可思议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花时安身上。
“祭司大人?安,他这是在叫你?!”
“只是一个小亚兽?”飞扑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花时安的肩膀,“我们冲出来的时候,三个兽人第一时间护着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简单,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部落的祭司。”
亚兽人当祭司,原松鼠部落的兽人也很震惊,不过听闻他的奇遇,他对部落的贡献,兽人的不满渐渐变成了好奇。
清瘦挺拔的亚兽踩着夜色迎面走来,刚看清楚相貌,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哇,亚兽长得好好看!”
“真的欸,他看起来好干净,感觉香香的。”
“成年了吗,有伴侣了吗?”
“秋,亚兽叫什么?”
“皮肤好白,不知道摸起来……”
听闻始终是听闻,没有一起相处,没有亲眼所见,他们没有打心里认同这个祭司,依旧把花时安当作普通亚兽人来看待,甚至出言不逊。
看着不把花时安当回事的族人,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莫淮山双手握拳,板着脸呵斥:“够了!他不是你们能随便打趣的,他是部落的祭司,我们能不愁吃喝,一个不少的活到现在,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红勇说话一定有用,可惜先开口的是莫淮山。
一个万人嫌帮别人说话,没一点用不说,还起了反效果。
看他不爽的大块头兽人嗤笑一声,恶意满满地嘲讽:“这么着急帮人说话,怎么,你看上他还是他看上你了?能看上你这种不祥之人的亚兽,怕不是——”
“闭嘴!你嘴贱一个试试?”
红勇厉声打断兽人的话,正准备教训教训他,花时安不咸不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哟,聊着呢,聊什么这么热闹?”
“刚刚是你在说话?”花时安挑眉看向大块头兽人,笑眯眯道:“听着好像在说我和淮山,离得远没听清,要不你再重复一遍?”
人畜无害的亚兽,清隽的面庞带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不知道怎么的,大块头背脊升起一阵寒意,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没、没说什么,开个玩笑。”
“双方觉得好笑才叫玩笑,我和淮山不觉得好笑,那就是冒犯。”花时安下巴微扬,盯着兽人的眼睛云淡风轻道:“你可以不服我,可以质疑我,但不要随意调侃。”
“长途跋涉走到这里来,为了找我们失散的族人,如果做人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充其量算野兽,绝对不是我们要找的,该带回部落的同伴。”
一上来就给个下马威,花时安可不想受这气。
余光扫过旁边一声不吭,纵容兽人调侃的大族长,花时安手一挥,转身就走,“时间不早了淮山,明个儿一早还要往回赶呢,走了,跟飞姐借个地方睡觉去。”
第90章
兽人出言不逊并非大族长授意, 没有及时阻止是想看看这位祭司如何应对,到底有没有红勇说得那般聪慧。谁料这位祭司气性还挺大,竟一点情面都不留,转身就走。
威胁兽人, 无视族长, 有脾气, 有胆识。
眼看人走了,大族长坐不住了,忙地起身叫住花时安。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先别走。”
舍己为人、威望颇高的大族长开口,花时安没办法一走了之,他脚步微顿, 并未回头看,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大族长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花时安的话,大族长一个眼刀子甩向人群中的大块头,厉声呵道:“冬,愣着做什么,还不滚去和祭司大人认错!”
“认错就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被点到名的大块头风风火火走到花时安面前, 低头哈腰一气呵成, 爽快道歉:“祭司大人我错了,是我管不住嘴, 乱说话, 你别跟我计较。”
“还有呢?”花时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笑笑道:“你刚才冒犯的好像不止我一个人。”
这话一出,冬平静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得出很不情愿,但犹豫片刻, 他转头看向莫淮山,耷拉着脑袋道:“对不起山,我不该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亚兽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和一个被族人嫌弃的不祥之人道歉,可真是丢尽了脸,冬面上不显,实际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说完扭头就走。
“欸,等下。”
步子还未迈开,花时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都认错了,还不肯放过他?
怒气一瞬间直达天灵盖,冬双手握成拳,正要发火,亚兽人低低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冬,你是叫冬对吧?”
“我知道,你不服我,也看不起山这个不祥之人,道歉道的很不情愿,但有一件事你要搞清楚,我们如今吃喝不愁,日子越过越好,根本没必须来森林深处走一趟,冒这个险。”
“大家都是一个部落的族人,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本是应该的,但不要太过理所当然。有些话我不想说,可长途跋涉,不顾危险来接你们与亲人团聚,没有感激就算了,还冷言冷语,冷脸相待。”
花时安透过夜色对上大族长的视线,眼底笑意淡去,一字一顿道:“别让一心为同伴、为部落着想的人寒了心啊。”
声音不大,语气不算严厉,可这样一番话,说得在场兽人无地自容,羞愧地低下了头。
人家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本可以在部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冒着危险来找他们,结果呢,好不容易找到人,一上来就是调侃试探。
大族长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忙地走到花时安面前,颇为郑重其事地道歉:“祭司大人,我向你认个错,是我不对,我没有管好他们,没有及时阻止他们,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这个道歉听着倒有几分真心实意,花时安叹了口气,“算了大族长,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话。”
一人退一步,这一茬就算过去了,但走还是走不了,大族长带着花时安重回树脚下,就何时离开一事儿展开了讨论。
丛林危机四伏,离开当然是越快越好,但来时四个人轻装上阵,说走就走,回去时四十个人浩浩荡荡,带多少食物,怎么走比较安全,难题一个接一个。
四十个人四十张嘴,食物只能多不能少,就算用他们来时的方法,一部分人赶路一部分人坐背篓,亚兽与伤患全程脚不沾地,最大程度地节省食物,最少也需要十背篓食物。
十背篓食物也就意味着要有十个人维持人形赶路,而原路返回必定经过黑熊林,人越多目标越大,容易引起野兽注意。
真碰上黑熊还不好跑,队伍中还有不少老弱病残,散开各自逃命,他们一定活不了。可正面硬刚……就算二十个兽人也没有胜算,那毕竟不是现代社会的小黑熊,那是巨树森林里的巨兽。
还有更安全的路线吗?十背篓食物又从哪里来呢?如果树鼩部落不允许他们领地内采摘,难不成跑去黑熊林采集食物?
花时安愁眉不展,余光无意往旁边一扫,对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杵在旁边听完全程,飞已然打定了主意。
她也不扭捏,迎着花时安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和大族长身旁,直截了当道:“我们有食物,再过三天就是象族巡视领地的日子,我们囤了一部分食物。刚刚听你们说七八天的路程,如果带上我们一块走,那些食物够我们一路上吃得饱饱的。”
一听这话,花时安本就拧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乍一听好像很划算,带上他们不用为食物发愁,可树鼩部落一百多号老弱病残,带回去安置在哪暂且不说,带这么一群树鼩赶路……完全是累赘。
旅途中偶遇的陌生人,花时安可以毫无负担的拒绝,但大族长与剩下三十五个松鼠兽人住在人家领地,虽说交了房租,但也实实在在地承了恩情。
树鼩部落的处境有目共睹,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大族长扫了一眼不吭声不表态的花时安,硬着头皮看向飞,“你想和我们一块走?刚才怎么没听你说。”
飞下巴微扬,“和你们祭司大人说过了。”
这天可真天啊,祭司大人充耳不闻,抬头望天。
孤立无援的大族长,“咳咳,部落如今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带你们走倒是容易,可是……刚才你也听说了,这一路危险得很,我们部落人多,你们部落人也多,其中还有不少无法自理的人。”
“举族迁徙可是大事,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一定要弄清楚情况再行动。部落周围不一定有合适的领地划分给你们,果子野菜也没有这片森林多,冒着生命危险走向一个不确定,这不值当。”
“要不这样你看成吗?我们先回去看看,给你们找一片合适的领地,到时候我再带着兽人回来接——”
“威,”飞唤了大族长的名字,眼底笑意渐渐收敛,“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明白她为何说这个,大族长点点头,“知道。”
性格强势直爽,负气仗义,言而有信的兽人。
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的族人拖累你们,担心我们去了之后和你们部落争抢领地。”
脱离苦海的机会只有一次,说着,飞猛地在胸口上拍了几下,义正辞严道:“我愿在兽神的注视下向你保证,路上绝不拖累、绝不麻烦你们,我们也有一些身强力壮的兽人,可以照顾好族人,也一定能跟上你们。”
“如若顺利抵达领地,给我们一小块地方休整就行。我们只会短暂地停留,休息好了会自己找食物,自己找领地,绝不打你们领地的主意,也绝不向你们讨要食物。”
赌咒发誓一般的承诺,将姿态放到最低,生怕他们不信。
这番话把大族长整得无地自容,狼狈地垂下头。
恩情该偿还,可他这族长失职,如今的部落是木族长和族人一手建立起来的,一点力都没出,未参与部落的发展,他怎么能拿族人的成果来报答恩人。
再说下去恐怕会忍不住答应,犹豫再三,大族长眼神复杂地看向花时安,转交决定权:“祭司大人,你怎么看?”
不是让花时安来当坏人,是他根本没有做出决定的权利。
花时安怎么看,花时安坐着看。
族长飞这番话并没有多感人,不足以打动花时安,但很奇怪,她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莫名让花时安觉得,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一个部落的强大取决于多个方面,食物与水源、工具与技术、规则与秩序……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拥有充足的人员。
五十多个人加三十多个人,穰穰部落依旧是一个人数不过百的迷你小部落。不遇到什么事儿还好,安安稳稳地生活,一旦遇到突发状况,如天灾、兽群袭击,缺少应对危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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