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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莫山,不该是魔山吗?”
“魔、魔与魔鬼撞名,是不祥的,老族长说要避开。”
“哦哦,原来是这样。”花时安恍然大悟,紧跟着又说:“你想跟着以前的部落姓莫,倒也没问题,但你不怕木族长不高兴啊?他以前可是红松部落的族长。”
山耸了耸肩膀,咧嘴嘿嘿一笑,“也怕,可昨天你说了,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如今部落只剩我一只魔松鼠了,我想也牢牢记住部落。”
兽人说话一直有些结巴,唯独这句话,前所未有的坚定。
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花时安嘴角又扬起来了,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那你想改个什么样子的名儿?花草树木,还是天上的太阳星星?”
似乎早就想好了,山毫不迟疑道:“水,和水有关的名。”
花时安没问为什么,立马给了他一个字:“淮。”
“淮,”山重复了一遍,茫然地眨眨眼,“淮是水的意思?”
花时安转头望向草地,望向潺潺流淌的小河,自顾自道:“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名叫淮河,一条很大很长,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同样淮和穰穰一样,还有另一重意思,寓意着坚韧勇敢。”
“莫淮山,莫淮山……”
山小声嘀咕自己的新名字,不擅长隐藏的情绪全部浮在面上,笑得像个小孩,“谢谢你祭司大人,我、我喜欢这个名儿。”
“喜欢就好。”花时安揉了揉饿扁的肚子,迈开步子往前走,“吃过东西了吗?我要去洗脸吃饭了。”
“吃、吃过了,那我和简先把石锅搬过去。”
“行,记得把石刀也带上。”
“嗯嗯好,给你留的板栗在火堆旁边。”
……
简单地洗漱,在空地火堆旁拿到尚有余温的板栗,花时安拿着几根树枝边走边吃,穿过挂着露水的灌木丛,穿过幽静的竹林,来到堆着干柴的乱石滩。
原以为没耽搁多少时间,不料兽人们的速度超出想象。他匆匆赶到时,乱石滩浓烟滚滚,火已经生起来了,两口石锅也煮上了盐水。
效率未免太高了,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好在要做的事情还多,花时安咽下最后一颗板栗,径直走到柴堆后方空地。
按照花时安的要求,两个兽人将毛竹劈成了不同大小。
老竹劈成三指宽的竹片,竹节多的劈成拇指粗的竹条,最后挺拔端正,纹理直顺的“青年竹”去掉竹黄层,剩下薄薄一层的竹篾。
动手能力相当不错,用石刀划出竹篾已是难得,关键竹篾两边连毛刺都很少,光滑平整,薄而轻盈。
压力给到花时安了,经常在纪录片里看别人制作竹具,学了一堆理论知识,但动手制作……没动过,纯纯理论大师。面对这一堆材料,他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入手。
竹子全部劈完了,火塘中火焰正旺,无需添柴,闲下来的莫淮山、红映兰与红简不约而同地凑上前,等着花时安的下一步动作。
不管了,花时安抓了一把竹片,决定从最简单的竹门开始。
什么锅配什么盖儿,如今房子都还是昏暗简陋的树洞,花时安必不可能费劲儿弄个精编竹门出来。所以他打算用编篱笆的方法,做一扇能挡住雨水,不那么透风的竹门。
有竹片有竹篾,篾条一分为二充当绳索,将竹片并排连接起来就行。唯一的难点在于,树洞洞口为弧形,想要恰到好处的美观,竹门也得做成弧形。
攥了一路的树枝派上了用场,那是花时安刚才在部落量的,自家洞口的尺寸。接下来只需将竹片砍到与树枝一样的长度,边缘再修成弧形,一准错不了。
洞口本就不大,用不了多少竹子,有两个兽人帮忙,很快,一堆顶部为弧形,有长有短的竹片放在了面前。
竹片很厚,摸着和薄木板差不多,一层应该就够了。
花时安拿着竹片往旁边挪了一点,找了一块略显平整的空地,以短长短的方式将竹片排列开,紧接着拿来一分为二的竹篾,麻利地编织起来。
工具不齐全,制作竹门并没有想象中轻松。花时安先后尝试了几种固定方法,要么竹片与竹片之间的空隙太大,要么不牢固,竹片滑动导致错位。
试到最后,他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交叉固定法,拧一圈竹篾塞一片竹片,中间只有一点点空隙。
坏处就是不牢固,因此第一遍将竹片连接起来后,花时安像缝衣服一样,拿着竹篾从头缝到尾,将随时可能散架的竹帘缝成一扇牢固的竹门。
脚都快蹲麻了,总算是弄好了。
花时安拍拍手站起身,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重新看向竹门。
近看不怎么样,远看还行,青色竹片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一起,中间只有极为微弱的空隙。固定竹片的竹篾似乎也变成了点缀,为略有些单调的竹门雕上一道道花纹。
最简单的竹门都折腾了这么久,花时安不免有些挫败,但兽人们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他刚把竹门扶起来,添柴回来的红映兰直接惊呼出声:
“哇,我就去添了个柴,这就做好了?”
红映兰匆匆上前,从花时安手中接过竹门,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看,“你好厉害啊安,不对,时安,这么复杂的东西,你只是听外乡人说就做出来了。”
一块回来的莫淮山也凑了上来,看着竹门不遗余力地夸赞:“好看又结实的样子!我也要做一扇放在洞口,这样冬天就不会有冷风吹进树洞了,暖和。”
“不光暖和,祭司大人刚刚说了,还有那个叫什么……对安全感!装上竹门别人就不会一眼看到树洞里面了,想怎么睡觉怎么睡觉,安全感满满!”红映兰发自内心地喜欢门,她越说越兴奋,脸颊因激动而染上了绯色。
“可是看着很轻,真的不会被风吹倒?”红简提出质疑。
这话倒是提醒了花时安,他从地上捡了一根手臂长竹篾,俯身蹲在竹门跟前。
竹篾塞进竹片缝隙反复缠绕几圈,最后打上一个活结,一个用于固定的简易竹扣就做好了。
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所有东西都这般简陋。
花时安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三人,“好了。回头在树洞边上凿个洞,把竹扣穿在里面,开门关门就方便了,也不会轻易被风吹倒。不过竹门就这么大,特别大的风还是没办法。”
红简仍有不解,紧跟着又问:“你说门装在洞口是为了安全感和遮风挡雨,那为什么不用树木做门呢?树木比竹子更结实,更牢固,大一点的风雨应该也不怕。”
“因为……”花时安两手一摊,“麻烦。”
“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工具也只有石刀、石斧,做一扇木门太费劲了。当然你说得没错,木门确实比竹门牢固,但那要等以后吃喝不愁,工具齐全,有空闲再折腾。”
红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竹门已经很好啦,我喜欢这个竹门,至少冬天不用挨冻了!”红映兰爱不释手地轻抚竹门,恨不得立刻将它搬回树洞。
花时安笑了笑,“明天自己试着做一做。”
不是花时安小气,不舍得送给她,主要纯手工开凿的树洞大小不一,给她也不一定用得上。当然,花时安也可以再给她做一扇,但部落那么多人,要是每人一扇门,他得活活累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先教三个徒弟,再让徒弟教徒弟,嗯,计划相当完美。
顾不上歇息,花时安拿起一根竹条,看着三人郑重其事道:“最简单的竹门都学会了吧?接下来用竹条编背篓,竹篾编簸箕,你们要仔细看,不懂的地方要及时问。”
“啊?竹门还是最简单的啊?”
“我会认真看的!”
第13章
“胡子?这是胡子做的东西?”
“不是胡子,是竹子。”
“噢,还真是胡子做的。”
“不是胡子呀青阿爷,竹子,长在森林里的竹子!”
亮着火光的空地只有寥寥几人,却丝毫不觉得冷清。老人、妇人与小孩围着火堆而坐,看着面前从未见过的精致竹具,如火如荼地议论着。
并非第一次接触这类容器,部落以前也会用藤蔓制作藤篓,但相比又小又简陋,一不留神就散架的藤篓,结实牢固又精致的背篓简直是巧夺天工。
族人借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问题一个比一个多。
背篓、簸箕分别是干什么用的,用什么做的,到底又是怎么做的……红映兰一刻不停歇地给族人解释,说得口干舌燥。
刚应付完耳背的老人,坐在身旁的妇人拍了拍红映兰的胳膊,指着那硕大无比,能装下一整个人的背篓,一脸兴奋道:“妮儿,你到底学会怎么编没有?”
“回头得了空闲你要教我们呀,这、这背篓可是个好东西,采集队要是一人带一个出去,再也不用愁野菜果子怎么拿了!”
“对啊!”另一个脸色苍白,伤势未愈的女孩附和道:“成天待在部落闲得很。虽然现在还干不了重活,但我也想为部落做点事,编这个背篓应该不难,不费力气吧?你教教我们成吗?”
不难?回想白天花时安拿着竹条一圈又一圈,红映兰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不过两人的话正中下怀,红映兰笑笑道:
“如果让兽人砍竹子,劈竹子,只负责编织的话确实不用费力气。但编这个还是很难的,需要耐心和时间,手还要巧。”
女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现在又不能出门,最多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了,我要学我要学!映兰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教我们呀?”
“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算我一个。”
“不能一直扯部落的后腿啊,我,我也要学!”
真的和祭司大人说的一样,重建部落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想为部落出一份力,哪怕伤口还没愈合的伤患,哪怕年迈老人。
喉咙莫名堵得慌,红映兰吸了吸鼻子,故作镇静地扯出一个笑,“大家别急,明天,明天我就教大家编竹具。”
距离不算远,花时安将火堆那边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他蹲在歪脖子树脚下用竹篾固定竹门,自始至终连头也没抬一下,唇边却漾着浅淡的笑意。
先带个小徒弟果然是明智的,不然哪能当上甩手掌柜。
天已经黑透了,采集队还没回来。难得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花时安把竹门安装好又迅速返回树洞,用石刀清理腐木,将洞壁、洞顶打磨光滑。
残渣木屑扫出树洞,重新在地上铺好棕片,花时安关上门,转身回看树洞,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不过一点真就是一点,树洞低矮狭窄,站直都费劲,免不了有些压抑,而洞口开在树脚下,晒不到太阳又导致洞内有点潮湿。最后,睡在不能称之为床的床上,是真的硌得慌!
理想生活还远,花时安托腮坐在洞口,琢磨从哪里改造。
先用竹子做个矮脚单人床,长期睡在地上不妥,可能会得风湿。床垫可用棕片替代,多找些,多叠几层应该没那么硌。
说到棕片……
花时安垂眸看了眼身上愈发潦草的草裙,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树洞先放一放,先把屁股遮严实再说。
“采集队回来了!他们、他们好像抓到了猎物!”
雀跃的高呼从树洞外传来,听到最后几个字,一动不动的花时安猛地抬起头,匆匆推门钻出树洞。
猎物二字仿佛一团烈火,火光闪烁的空地瞬间沸腾起来。老人伤患互相搀扶起身,妇人拎着蹦蹦跳跳的孩童,期待而紧张地望向声源。
太久没沾荤腥了,花时安也被勾起了馋虫,还没看到人他已经开始幻想了,是野鸡呢,还是野猪,还是野牛羊。
不远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灌木丛剧烈摇晃,紧接着走出四个高大的兽人。他们两两并排走,气息粗重,明显是抬着重物,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距离由远到近,花时安半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
肥硕的猎物肚皮朝上,被四个兽人抬着走,不是猪,更不是牛羊,那是一只尾巴比身体还长,绿棕色,长着梳齿状鳞片的爬行动物——蜥蜴。
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花时安只觉得眼前一黑。
但兽人并未察觉到他的抗拒,一个个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红满面地朝他走来,而后将硕大无比又略显狰狞的蜥蜴卸在了花时安面前。
“祭司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兽?你认得吗?能吃吗?”气都没喘匀,红勇指着死透的蜥蜴,迫切地发出三连问。
蜥蜴体长超过四米,个头堪比一条成年咸水鳄,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大而下垂的喉扇,长着环状条纹的尾巴,以及头顶上的“第三只眼”,虽体型过于庞大,但它的确是蜥蜴。
很好辨认,一只雄性绿鬣蜥。
但凡是只巨蜥他都会说不能吃,因为那玩意儿和秃鹫一样,食腐。可偏偏是绿鬣蜥,纯吃素的绿鬣蜥。
看着族人期待的目光,花时安眉头紧皱,极不情愿地点下了头,“它叫绿鬣蜥,能……能吃。”
对肉的渴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本应随夜色沉寂的森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能吃!听到了吗,能吃,今天没有白忙活!”
“哈哈哈哈哈,不枉我费那么大的劲!”
“哇,太好了太好了,有肉吃了!”
“好久没吃肉了,看到了没,我的嘴巴在流口水。”
“采集队真厉害,抓到这么大一只兽。”
“可是这兽长得好、好奇怪,能好吃吗?”
“这是肉啊,肉!再难吃又能难吃到哪里去?”
……
跟第一次在巨树森林中找到食物,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而满足的笑容。
很奇怪,绿鬣蜥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狰狞,花时安眉头缓缓舒展开,跟着族人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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