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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舔舐着那根血管,然后张开嘴,不带一丝犹豫地——
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的味道…涌出来,牙齿嵌到肉里面,但是还不够…想咬碎,咬烂,咬下来像吃牛排一样地咽进肚子里……连肉带骨头地都吃干净……
“额!”
李知被一股惊人的力量推开了,他被狠狠地“砸”在床上,后脑勺磕到了床板,很痛……
李知睁开眼睛,却见褚明彰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一直手捂着脖颈处,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将雪白床单都染的血红。
他高举起一只手,李知蜷缩起身体紧闭眼睛,他听到一阵掌风落下,李知下意识地哆嗦着,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掌风化做了“咚”的一声在李知耳边炸开,李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才发觉那一耳光变成一拳头砸在墙上,褚明彰的声音罕见的粗哑:“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李知抬头看他,眼睛像蒙一层物,灰扑扑的,他说梦话似地开口,嘴唇张开时得以看清他被血染得粉红的两行牙齿,他问他:“…陈路是谁呀?”
褚明彰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什么?”
“那年冬令营,你跟他在一起吗。”李知自顾自地说下去,褚明彰深吸一口气,竟有些失态地喝道:“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李知又不说话了,呆呆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他想说你还要搪塞我,偏偏这时候李知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消息音一声接着一声,李知想不去看都不行——
是韩子尧。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一个多小时之前,然后大概四十分钟前韩子尧发了句“你人呢”,二十分钟前又来了句“不理我”,方才发了句“你到底在干嘛。”
紧接着跟着一段话,韩子尧说他刚刚才想起来自己初中时去的一个伦敦冬令营褚明彰好像也在…貌似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个陈路也在。
然后韩子尧说:“不过这个人怪傻叉的,仗着有点交情特喜欢黏过来,和狗皮膏药一样,不过我跟褚明彰基本都不鸟他的,哈哈。”
李知忽然就有些茫然,好像冰锥被投进了一杯热开水,那些不可言说的、阴暗的念头与情绪消失了,蒸腾起的水雾是滋生出的窃喜。
他捧着手机,又小心地转动眼珠,快速地瞄了褚明彰一眼,褚明彰用纸巾去堵脖颈处的伤,手挪开时李知敏锐地看清了那两道齿痕——
那块肉如同小舟一般两端微微翘起,血根本止不住,没一会又将纸巾染红了,如果那时候李知再用力一点……稍再用力一点,或许这块肉已经不在褚明彰身上了。
李知顿时汗毛竖起,浑身发抖,手脚冰冷。
他后怕极了,两齿打着哆嗦。李知缓慢地挪过去,试探地抬手想去帮褚明彰擦擦他肩膀上,胸膛上的血,“明彰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
啪!
还不等碰到,他的手便被狠狠打掉了,李知有些受伤地看向他…因为失血过多,褚明彰的脸色,以及唇色都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神依旧是清明且锐利的。
他看李知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带满了病菌的,令人厌烦的野猫,没有丝毫的温度。
“滚。”他说,“疯子。”
***
“小李同学。”
“……”
“小李同学?”
仍旧无人回答,采光良好,用绿植装点的咨询室内只能听到人不大平稳的呼吸声。邓卓远叹了口气,用一种温柔却又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对面将自己的脸埋在膝盖上的人,“小李同学,要不要纸巾。”
没得到回复,邓卓远便抽了两张纸倾身递了过去,手臂在空中停了一会,然后才被人抽走。
对面传来了轻微的擤鼻子的声音,脑袋因为这番动作可爱地晃着,邓卓远一直看着他,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但又好像带一点儿无奈。
李知窸窸窣窣的,终于自己的脸擦干净了,然后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眶还泛红,眼皮微肿,嘴唇也嫣红,邓卓远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李知晃晃脑袋。
“那和我说说好不好?”带一点恳求的声音。
李知将纸巾揉皱,又将另一张没用过的干净纸巾卷成条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这些毫无意义的、停不下来的小动作昭示着他在焦虑紧张,邓卓远按住他的手,加重了一点声音:“李知。”
手被捏了捏,李知看向他,眼神怯弱,邓卓远放缓声音鼓励他:“没关系的。”
李知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话,原本邓卓远一直认真地倾听着,可当李知说着说着又开始流泪的时候,邓卓远的眉头忽然狠狠地拧了起来,他竟然打断了李知的话:“李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吊桥效应。你的情绪一直被他牵动着,你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或许你曾对他产生过感情,但是李知,这份感情真的这么深吗?”
“能够维系这么久……在他没有给你任何回应地情况下,一直维系到现在。”
“这些年里,你是否一直在给自己暗示,是否在自我欺骗……不要急着打断我!”
当李知想开口的时候,邓卓远竟然这样急躁地提升道,这一声将李知吓到了,也将邓卓远自己给吓到了。邓卓远忽然说不下去了,纷乱的情绪扩大,网住他的心。
他弯下腰,几绺梳到脑后的刘海垂下来,他摘了眼镜,捂住自己的脸。
他穿着白大褂,可是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比李知更像一个病人,邓卓远等了好一会才直起身,这时候他已恢复了冷静,可面上还是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抱歉,小李同学。”
“还记得你以前问过我的一句话吗?你说邓医生,那么邓医生,你有没有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你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幻想能与他发生什么。”
“那时候没有,但是现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邓卓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一点头,“有。”
“很抱歉,小李同学。”
邓卓远有些牵强地朝他笑了笑,他眼中的深意像一本晦涩的书,李知读不懂:“以后我可能不能再为你做心理咨询了。”
“我会给你介绍新的医生…她也很好,联系方式我写给你……”
李知浑浑噩噩地握住邓卓远放在桌上的纸条,之后邓卓远一直不错目光地盯着他看,沙漏快漏完了,邓卓远好像要在这仅剩的几分钟内将李知看够了,牢牢记住了,再也不会忘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李知在他心里已不是一个单纯的病人了呢?
李知十七岁的时候,认错了人,躲在他怀里抱着他哭。邓卓远揽着这个孱弱的少年,那时的他很难过,可彼时只是一种单纯的、为这个年纪的孩子要遭受到如此沉重痛苦的共情。
后来一年年过去,少年长成了苍白的青年,这些年里,李知有时不来,有时经常来,邓卓远开始慢慢地期待着能经常见到他。
他希望看到李知快乐的样子,可当李知为另一个人笑的时候,邓卓远又会感到隐隐的郁闷。
后来这种情绪越来越明显,逐渐演变成当李知哭泣的时候,邓卓远会为他而愤怒,难以控制自我,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甘来。
邓卓远自己也会找心理医生,他问对方,为什么?凭什么?对方只会用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他,却给不了他答案。
邓卓远自己都无法给自己答案。
“对不起,李知,是我自己的问题。”邓卓远苦笑,“可能我还不够成熟。我帮不了你了……从今往后,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吧。”
李知出了咨询室,拐去门诊开了药,然后离开医院。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其实他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邓卓远,此时的他尚不知晓今日的隐瞒会为将来埋下多大的祸患。只是这个时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他很希望能有一个人来抱一抱自己。
第51章 野犬
丘姐又给李知打电话:“小李,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澳门那个项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知张了张嘴, 习惯性地想要拒绝,可当话即将脱口的时候, 李知又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尖止住话音, 他长久的不出声, 不由让丘姐觉得奇怪。
“喂?小李,听不见吗?”
“丘姐,我在。”李知回答她, “我去的。”
“哦…哦, 那好。”丘姐语气轻快,似乎对此感到很满意,“这样才对嘛,年轻人, 不要总是窝在家里,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行, 那就说定了, 我还有事, 一会儿我把行程表发你,你来订一下机票。”
丘姐将电话挂断了, 李知抱着电脑蜷缩在角落里,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使双腿不至于因为长时间的屈起而变麻——衣柜里铺着柔软的垫子, 柜门则紧闭着,唯一光明的来源是亮起的电脑屏幕。
这是一个令李知感到无比安全且舒适的环境,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 最近他写不出故事,只能写出一些不成段落的单行句子。
点击发送之后丘姐正好将邮件发来,李知根据行程表定机票,回程时间还没定下来,所以李知只定了两张去澳门的机票。
其实按照李知原本的个性,他是不会跑出去的,只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繁多,李知不得不换个环境,随便找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否则真的要被逼疯了。
丘姐虽然嘴上说着让李知锻炼锻炼什么的,可实际上到了那儿之后,李知也没什么“锻炼”的机会,大多数时间都是丘姐自己与对方,李知也不过是帮人订订位置,在帮忙跑跑腿儿什么的。
等待的时间他就在金沙度假区内闲逛,李知也没查过攻略什么的,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里头走着,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威尼斯人酒店,还没入夏,但里头的冷气已很足。
李知穿了外套,可外套太薄,还是被吹得浑身打哆嗦,他想回酒店,只是房间订在康莱德,离这儿还有好些距离,李知懒得为了换一件外衣特意折返回去——
更何况他有点路痴,威尼斯人酒店又特别大,大门极难找……也可能是为了“困”住那些赌徒,李知想到这里,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得笑了笑。
来到一个地方,不体验一下当地的“特殊文化”好像是有些可惜,李知来澳门几天了,今天是第一天有这么长的一段空闲的时间,他打算去隔壁美高梅玩两把。
原本李知是知道大致路线的,可是他有点儿饿了,于是便返回去买了两只蛋挞吃,刚出炉的蛋挞奶香四溢,烤得金黄的饼皮酥脆的难以置信,实在是太美味了……简直好吃到李知晕头转向,于是原本记牢的出口又因为分神而消失了。
李知探头去找,可抬得脖子都酸了都没能找着。
周边人行色匆匆,李知也不敢走上前贸然挡住他们,恰在此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站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看起来还算清闲,于是李知便走上前,向她问路:“你好小姐,不好意思,请问四季名店怎么走?”
他骤然出声,这个女人竟然被她吓了一跳,攥在手里的东西一个没拿稳,直直地摔在地上,她急忙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电子产品捡起来,龇牙咧嘴地来回翻看着,似乎很是肉痛。
“啊……抱歉。”李知试探着问她,“是坏了吗?”
鸭舌帽女子含混地嗯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看不大出年龄的娃娃脸,她的目光落在李知脸上,目光有一瞬间的发亮。
李知见她不说话,又开口道:“真不好意思……这个要修吗?额,要不我……”
“哦,不用!没事的!”娃娃脸语气轻快,她将那小东西快递地塞进口袋里,对李知露齿一笑,“可以修。”
“不过嘛……修起来还是有点麻烦的。”她又快速地眨了眨眼。
李知有些搞不懂她,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么你觉得呢?”
娃娃脸笑了笑,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卡片来递向李知,“这是我的名片,收下它,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打给我就好了。”
她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又抬起一只手指向另一个方向:“四季名店在那边,祝你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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