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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下五除二地将一根香蕉吃掉了,汪小春又问他:“你不是我儿子,你到底是谁?”
“我。”李知歪了歪脑袋,“不是你儿子的话……那应该是你的债主吧。”
“债主?我欠你什么啦?”汪小春的声音提起来。
李知垂下眼皮,笑了笑:“你清醒了就知道了。”
汪小春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了。李知也不再说话,跟汪小春一起看电视,看起来挺老的一个电视剧,画质也不怎么清晰,这个电视剧还挺有名的,李知没有看过,但是大致知道它的故事梗概——
一个超级大贪官,拿了国家拨的钱去建桥,但是他中饱私囊,吃回扣,致使桥建到一半就塌了,死了好些个工人,赔偿款又迟迟不下来,工人家属们便联合去中央讨说法,最后终于扳倒了这个大贪官。
汪小春已经看到最后一集了,贪官被绳之以法,枪毙的时候她大声叫好,甚至还鼓起掌来:“好!死得好!”
“我老公也是被贪官害死的。”
李知手一抖,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地上,可李知也顾不得去捡了,他倏然抬起头,眼睛圆睁:“……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李知不由自主地抬起声音,可汪小春又不说话了,她好整以暇地俯下身,将掉在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掸掸灰吃掉了。
汪小春见李知一直盯着他,还掰了几瓣递给他:“你吃不吃?”
李知没有接,汪小春耸了耸肩,又拿回来自己吃掉了,这时候病房门被人打开,小护士探身进来:“已经两个小时了噢。”
时间到了。李知站起身,拿上东西离开了,汪小春一边吃橘子一边看着他的背影,她想不起这个青年是谁,索性就不想了,又叽里咕噜地说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
李知要下楼,刚好小护士也要下去,两个人边走边聊,李知问她:“我妈挺爱闹腾的吧,平时麻烦你们了。”
“唉,这有什么,我们应该做的嘛。”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睃向李知的侧脸,灯光照在青年的脸上,柔软的黑发贴在洁白脸侧,小护士的脸微微的红了,“你对阿姨真好,一有空就来看她,真孝顺……”
“孝顺。”李知闻言扯了扯嘴角,他垂下眼皮,挡住目光,谁都不知道沉默的那几秒钟内李知在想什么,“也许吧。”
李知那层的电梯到了,李知朝门外走去,他转过身,勾起唇角同小护士挥了挥手。
“拜拜。”他狡狯地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多给我妈吃一点香蕉吧!”
***
丘姐说只有达到一定业绩指标的优秀老员工才能去参加庆功宴,所以李知一开始就将自己给排除了——
他的业务能力一般,入职也没有很久,按理来说他是没资格去参加庆功宴的,只是李知还是在一个下午收到了参加庆功宴的邮件。
李知想了想,还是打算过去。
他暗忖自己也不想升官发财,是以不必凑到人前,只需要混在人堆里拍拍手,吃吃东西就好了——邓卓远说了,去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也对他很有好处。
庆功宴的场地虽然设在酒店中,但是场地面积非常大,庆功宴主办人应该是真的用心了,排场铺的很大……自助点心也很好吃。
李知无所事事地在这个会场中转来转去,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到人声渐小,人群散开,有人被簇拥着从大门口缓步走来。戴着眼镜的男秘书毕恭毕敬地在他边上说着什么,而男人则微微颔了颔首。
这个人是褚明彰。
李知早猜到褚明彰会过来——好吧,他承认,他之所以跑来参加庆功宴,除了“谨遵医嘱”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过来看一看褚明彰,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他们也很久没联系,李知不知道他在干嘛。
之后的环节就很无聊了,就是重要领导讲话,按照职位大小依次上去致辞。褚明彰最后一个上去,与方才那些人激昂的演讲方式不同,褚明彰说话的声音很冷感,也没什么起伏,可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的人显然变多了。
当然,他们只是在看,而非在听。
之后是合照时间,本来也是个很无聊的环节,但是李知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褚明彰边上站着个面生的男人。
李知注视着那个男人,突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脑海中立刻警铃大作,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这个男人很年轻也很时髦,打扮的也很漂亮。
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好像有点过于精致了。他站在一排打扮偏商务沉稳的老总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的笑容自信,头颅高昂,便让人知道他有这样特立独行的底气。
这个男人的身份不会简单,李知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行字来。
照完相后他们依次下了台,而李知也在此时抬起步子,朝着褚明彰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在不远处停住,把握着一个很安全的距离,既不会太远什么都听不清,也不会太近暴露自己。李知低着头,使自己隐没在人群中,在这方面他很有天赋,李知使自己化作贴地而行的猫、被树荫盖住的人影。
他们寒暄了几句,又聊了一些生意上的话题,有人过来敬酒,褚明彰便与他们碰杯,动作得体大方。
慢慢的围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但是那个男人还留着,他优雅地持着香槟杯,他将香槟杯微微向前倾了倾,褚明彰也与他碰了杯。
“恭喜。”男人抿了口香槟,而后同褚明彰微笑着道,他微笑的弧度无可挑剔,褚明彰也同他点了点头,“感谢合作。”
“我才应该谢谢你。”男人又说,但是这一回他的声音放轻了也放软了,仍然微笑的,但就是与方才的笑不一样,“我刚回国,什么也不懂,多亏你指导我。”
“应该的。”褚明彰客气地说。
很礼貌,但是礼貌也意味着距离,男人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的声音变得更柔软了:“褚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
“劳烦挂心,最近状态还可以。”
“哦——”他拖长了音,又朝褚明彰露齿一笑,“那就好,有段时间没见她啦,改天我一定去看她……”
李知没能再听下去,他无法再听下去了。
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李知需要一定的时间、一定的情绪去消化——李知是一个很容易胡思乱想,将什么事情都往最坏处想的人。
褚明彰与这个男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似乎是合作伙伴,以褚明彰对他的态度来看,两人之间的关系目前还比较单纯,但这个男人就说不准了。
他与褚桦的关系似乎也很好,这一点令李知颇为郁闷,因为褚桦很讨厌他,单纯的“讨厌”二字恐怕还不足以形容褚桦对他的厌恶程度。
那简直是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褚桦不喜欢他,这点李知一开始知道。从褚桦第一次在褚明彰的生日宴上见到他开始,褚桦就一直不大能看得上他,更何况之后又发生那么多事……
但是李知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看她,这无关于讨好或者别的什么,这只是单纯的礼节问题,他跟褚明彰结婚了(那时候结婚证都领了),那么褚桦就成了他的长辈,李知理所应当去看一看她。
于是李知就带着贵的令人咂舌的补品,以及托人在佳士得拍卖行上拍下的瓷器去探望褚桦了,这事儿他没跟褚明彰说,他原本想跟褚明彰一起去的,奈何对方的电话没有打通。
他找到了褚桦现在住的那幢别墅——很好找,因为褚家的大部分房产都被查封,只剩下一幢别墅与一套在市中心的大平层,折两套房产之所以能幸免于难还是因为它们被登记在褚明彰名下。
李知真的没想到褚桦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他一跟褚桦碰面,还没来得及说话,褚桦就先有了动作——她踩在茶几上,二话不说就掴李知耳光。
这一下实在太突然了,李知下意识躲闪,但是褚桦手指上十克拉的海瑞温斯顿戒指还是如刀片一样划伤了他的下颌,李知捂住伤口,而褚桦则将他带来的所有礼物砸在地上。
红木匣子豁开,几百万的瓷器变成一地碎片,李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总之当天晚上褚明彰回来了。
那时候李知正在往伤口上擦碘酒,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啊…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李知有些慌里慌张地说着,而褚明彰连鞋也不换就走进来了。
外面应该下了雨,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尘与泥,李知站起身来,褚明彰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目光很深,很重,如同沾了湿冷雨水的岩石。
有那么一瞬间,李知觉得褚明彰生气了。
褚明彰大部分时间都面无表情,但是李知能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褚明彰问他:“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李知抓紧衣摆,没来由的紧张,手心渗透出汗水,褚明彰又向前走了两步,李知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墙挡住道路。
“说话。”
屋子里没开灯,李知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依稀看清一个轮廓,他的心脏砰砰跳,“我去…去看了一下褚阿姨。”
“谁让你去的。”
“……”
“回答我。”
“没有人。”李知深吸一口气,“就是我自己觉得……”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没有接…”
“我没有接你不会再打吗!”
褚明彰低吼:“谁准许你擅自作主了?!”
“谁、准、许、你、擅、自、作、主、了!”褚明彰俯身,一只手撑在李知边上,他跟李知靠的很近,但是李知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念头,褚明彰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很害怕,“说啊!”
李知嘴唇嗫嚅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褚明彰的目光逡巡过李知的整张脸,最终停留在李知下颌处的血痕上。
褚明彰的呼吸似乎变沉了,他一只手捏住了李知的下巴,李知被迫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这时候的褚明彰让李知觉得恐怖,下巴都像要被他捏断。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喜欢凑上去讨人嫌……知道自己碍眼,就不会躲远一点吗!”
李知被这句话刺痛了。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无视了下巴上的痛,忽略了心脏的惊悸,他的心跳好像停了,他的脑海中下了一场暴雪,他的全身都被雪盖住了。
“……”李知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他接连不断地说着三个字,好像只会说这三个字,李知有些鼻酸,他有点想哭,但干涸的眼睛里流不出哪怕一滴眼泪。
那天的最后褚明彰走了,而李知则拿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
“不好意思……请问这只泡芙你要拿走吗。”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李知的思绪,李知下意识地转过头,而后呼吸一滞。
怎么会这么巧。
竟然是那个男人。
第49章 傀儡
“哦, 不要……你拿走吧。”李知侧了侧身,方便边上的男人的动作。
男人也不客气地将泡芙夹走了,他动作文雅地咬了一口泡芙, 咽下之后笑着同李知说:“我喜欢这里的泡芙,甜而不腻, 比我在法国时吃到的味道更好。”
“哦, 是吗。”李知满腹心事, 哪有什么心情跟他扯皮什么法国泡芙,因而敷衍地回了两句,可这个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微微弯下腰, 注视着李知的脸,“你是明星吗?”
“什么?”李知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略有些惊讶地睁大眼,“我不是。”
“看你这样儿, 我还以为你是被邀请来热场子的明星呢。”
这话让李知觉得有些冒昧,这么一会儿交谈下来, 李知已在心中对这个男人做出了总结——轻浮、无礼。
李知想离开这儿, 可这个男人却像闲着没事儿似的, 一直与他搭话:“你不是明星,那你是这儿的员工?”
“嗯。”
“你在哪个部门?”
“市场部。”
“哦~”这个男人拖长了音, 这是一种李知特别讨厌的语气, 男人的视线又在李知身上转了一圈, “那应该没有你拿不下的单子吧?”
“一般吧。”
“我还以为你会是秘书, 或者贴身助理什么的。”男人微微笑着,“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如果是我,我会让你做我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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