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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得了赵霁这话,立刻劝说蒋宇星。
蒋宇星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
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之后,才慢慢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我三人实在是等不了,便在落锁之前进入了贡院。”
蒋宇星说到这里,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然后道“但是等试题发下来之后,我突然发现,考试的试题竟然和沈秉坤那日给我们出的试题极为类似。”
虽然不是标准的一模一样,但是要论述的东西却一样。
当日他们几人所著的文章,若是放在试题的这个情境下写出来,也毫无违和感。
三人在看到试题的那一瞬间,心头都产生了怀疑。
但是因为只是一张试题,且考试之前押中策论问题的事情也出现过,问的方式也不是完全一样。
三个人就压下了疑问,暂时安静地开始答题。
因为三人早前写过这策论,写的时候直接就掠过了思考的时间,一会而就,甚至过程中还有闲暇丰富论述辞藻。
三个人满意地答完,还是比其他士子要快上许多,于是三个人都选择养精蓄锐暂时休息。
休息到第二声锣响,分发第二张策论试题。
三人接过那试题的第一时间就去看那问题。
发现竟然又重了!
又是那种并非完全一样,但是如果按照他们的答题方法方式,完全把那个策论套上去也不会出现任何突兀的试题。
第一次,三个人还会觉得是巧合,但是第二次三人都不再觉得这是简单的巧合二字就能够解释的了。
田光冲动,立刻站起来,长腿两步就迈过了贡院每个考子准备的单间,张嘴要说什么。
步都没迈出几步,就被监考的官兵一把按住。
田光被人抓住,强行按回桌子的时候就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
但见监考官王大人已经发现了喧闹,朝他这边过来了。于是更加手足无措。
监考官背着手,走过来,表情严肃地询问:“到底有什么事?为何喧闹?”
“回大人。”正押解他的一个官兵说:“我等看到这个学子在看到试题之后,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越出房间。于是加以阻拦。”
王大人关注的重点是——
“他可靠近了别人的单间?可有看去别人的策论?”
官兵回答:“这位考生还未来得及看到别人的策论,就已经被我等拦下。”
田光一时激愤所导致的站起来,到在几人的三言两语中成了他要站起来抄袭。
田光被官兵压着,看到从对面几个能看到的隔间里投过来狐疑的目光。
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脸色也涨红。
士可杀不可辱。
此情此景之下,这种侮辱和来自其他人的提防,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田光忘记了被押坐下来所产生的那股悔意,他急欲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在这里,证明给那些狐疑的目光看!
反驳道:“不是的,这些策论我前几天都写过论述!有人透题!”
此时是后半夜。
田光一句高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所有没有入睡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而那些睡着的人,有些也因为这句话而惊醒。
没有人敢在贡院窃窃私语。
但是目光的交汇在此时却能够传递更多的信息。
那个姓王的监考官听到田光所说,勃然大怒:“胡说!怎么可能有人透题作弊?此次试题都是章大人所出,一直到前天,章大人和其他几个人都在陛下所设的考试院内,闭门不出,衣食住行都是专人送去。你怎可如此污蔑朝廷?!”
这倒也是。
众人眼中的怀疑稍收。但是关乎自己利益和寒窗十年苦读,虽然这怀疑暂时被压下,但是还是悄悄滋生出了别样情绪。
虽说严格,但是……万一呢?
放在这种决定命运的考试上,所有考生都是恨不得投入百分之百的经历去盯着整个考试的流程是不是公平公正。
哪怕有一丝不一样的风声,都会让所有人万分警觉。
王大人察觉到气氛的转变,也很快发现这些事情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谈论。
实在是因为贡院考场的隔间挨地太近了。
于是指挥着官兵:“你们,把人押走。”
“王大人稍等片刻”也是巧了,蒋宇星距离田光的天字排只隔了两排,远远听到些声音,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信息,直觉肯定是另外两个人出事了,于是上报官兵,拜请旁边的官兵陪他一同走了过来。
走过来一看,果然是二人之一的田光出事了。
临到关头制止了王大人。
但是此时蒋宇星还觉得这次透题只是小范围事件。因他清楚,沈秉坤家中遭受了些变故,缺少银两,尽管蒋宇星已经尽全力帮助他贴补了许多,可应当是依旧不够,后几次见面,沈秉坤依旧愁眉不展,可就在前几天,沈秉坤突然一改以前的愁容,神态自在从容许多。
问他是不是事情解决了,沈秉坤也只是说,他现在负责给书艺局翰林的庶子开蒙。
书艺局翰林官职可不小,孩子开蒙也应该是当朝和翰林平日关系不错的大儒,可需要开蒙的是他最宠爱的最小庶子。请大儒大儒不可能受这近乎等同侮辱的邀约,但是随便拉个先生,翰林又不忍庶子受委屈。就折中,辗转关系,请到了沈秉坤头上。
而此次科举,考试院出题,书艺局誊写撰录雕版。书艺局一把手应当是看过试题。
蒋宇星猜测大概是书艺局翰林将题给了沈秉坤,沈秉坤找来他们几个答题以后偷走了他们的试题,用作它用。蒋宇星仔细思索,回忆起他们当时写完之后那纸张也是被沈秉坤拿走的。
这也能解释得了为何沈秉坤会没有出现。许是沈秉坤收人钱财,败坏德行,自觉不配继续称为读书人,所以跑了罢。
这么一想,逻辑完全自洽。
于是说话也客客气气,思索的也比较全面,知道不能在考生如此密集的贡院内说出一些事情,道:“王大人,我二人可否出考场将事情叙述于大人听?”
那监考官立刻同意。
隔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一同能做个证明的殷得荣也被请到了监考官所在的偏室内。
这偏室隔音不错,三个人放心后,公正客观得叙述事情经过。只说他们曾经做过相似的题。
那王大人听完前因后果,询问:“那试题到底是谁给你们做的?”
蒋宇星爆出了沈秉坤的名字。
那个监考的王大人听到这名字后,就让三个人暂时咱偏室的一个小房间休息,自己则派人去沈秉坤家中核实。
三人在偏室等了快接近半个时辰,没有等来王大人,却等来了几个穿着粗布便衣的糙汉。
几个大汉进门不由分说就把三个人控制住,接着就用布封住了三个人嘴巴,抬起来就从侧门离开贡院。
三个人拼命挣扎却也没有任何用处。
慌乱间,就听到落在最后那个人询问其他人:“咱们去哪里?”
为首那人道:“东城外吧,那里比较偏僻,去的人少。挖深点,也不会有人发现,时间再久一点,痕迹也就没了。”
听这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把他们三个人悄悄处理了!
第137章
之后, 就是李寻欢发现几个人苟苟碎碎,所以上前拦人,把几个人给救下来的剧情了。
蒋宇星叙述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低着头认命。
前日, 在贡院门口,他们三人等着沈秉坤直到贡院最后落锁时辰,是因为得知沈秉坤被郭单睿打了,去沈秉坤家里寻他又不见有人应门,纯属担心友人。
昨日,爆出考题泄露的时候, 因着沈秉坤最近的行程,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书艺局翰林透题,而沈秉坤则因为家庭原因违背自己原则和良心作弊偷题。
待那几个大汉抓住他们,把他们抬出去的时候,他都以为是几个官员相互包庇徇私舞弊。
包拯让他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他无意间联想到了郭单睿,后宫郭妃, 以及沈秉坤之间的关系。
当初, 郭单睿为什么要打沈秉坤?
这一直都是个迷。
蒋宇星把这两个问题摆在一起放在眼前,心里不由地怀疑会不会郭单睿和此次科举泄题有关。
但如果真有关, 他们怕是性命难保。
因为在蒋宇星看来, 郭单睿如果是在街上寻衅滋事,陛下听闻之后可能会罚他。
可这泄题却是掉脑袋的。
郭妃在后宫圣宠不衰,如何会舍得自己的弟弟被砍头判罚。
整件事情毕竟还没有被大范围传播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郭妃还怀有龙子,若是她在陛下面前哭上一哭, 陛下怕是会因为心软,为了保郭妃而将他们这三人直接打杀。
故而,蒋星宇一开始理直气壮,想通了这些关节之后,便汗涔涔地闭口不言。
如今被包拯点破,又听陛下所言,他才不得不说。
赵霁完整听完了蒋星宇的叙述,转头对着包拯道:“把郭单睿叫来。”
包拯吩咐等候在堂前的王朝。
看王朝离开,赵霁从位子上站起来,对着小同子:“去给朕搬两把椅子来。”
小同子低头去找椅子。
待椅子搬来,赵霁往旁边一座,拉着包拯做到公堂堂前:“你的案子,你审。”
包拯被赵霁按住肩膀坐下,本来的推辞都吞回肚子里,也不矫情推脱,站起来道了句:“臣领旨。”
就又一屁股坐回了公堂主位。
赵霁坐下之后,对着曾布道:“曾大人,别站着啊,坐吧。”
曾布额头有些细密的汗水:“陛下,老臣就不用坐了。”
赵霁摆摆手:“这哪里妥当?大人不要顾虑,坐便是了。朕说了要替你主持公道,就一定替你主持公道到底。”说完这句话,赵霁拿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下的蒋宇星他们“这些读书人也太可恨了,不止扰乱贡院纪律,而且竟然还敢污蔑朝廷命官。郭妃的弟弟朕见过,平日文采斐然颇有君子之风,朕实在是不忍郭妃的弟弟被如此污蔑,但是怎奈朕已经答应过这几人,不管他说什么都一定饶他不死。毕竟君无戏言。所以朕才唤朕爱妃的弟弟过来,和这群人当堂对峙!你放心,曾大人,朕是站在你这边的,朕一定帮你主持公道到底。”
这话说得,曾布只想骂人。
陛下偏向他?整个开封谁不知道郭单睿招猫逗狗,脾气火爆毫无修养,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能混成个京中名人,全都靠有个好姐姐,竟然能够一步封妃。
再听听陛下的形容。文采斐然,君子之风。
这八个字到底是有哪个字是符合他郭单睿的?没有。
陛下这不是再说反话嘲讽,又是什么!
何况包拯明显是在偏向堂下的三个士子,陛下明知如此,却依旧要求包拯主审。
都这样了,陛下还能说得出口是在偏向他?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包拯也非常上道,清清喉咙:“包拯一定不负陛下厚望,绝不徇私,一定会证明郭妃娘娘亲弟的青白。顺便也还曾大人一个真相。”
曾布:*&%¥
想骂人的话尽数都不能出口,只能默默吞下了这口老血,和被陛下和包拯一唱一和演他而产生的委屈。
在场的众人,赵霁就是故意说这话拉偏架臊着曾布,想试探曾布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包拯明知道陛下的心思,还顺着陛下的话,一副一定严惩堂下三人的态度。
曾布明知道陛下和包拯就是在故意说话给他听,明着冠冕堂皇,暗地里全都是针对。但是却无可奈何。
苦就苦了堂下田光,殷得荣和蒋星宇这三个人。
三人真的以为陛下偏心,想要治他三人罪责。
等待郭单睿过来的过程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王朝马汉才把郭单睿提审过来。郭单睿身边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为首的那个女人更是扯着嗓子,嚎出了六月飞雪窦娥冤的感觉。
就很神奇。
郭单睿一路被押过来,那女人嚎了一路,在开封府衙门口更是和衙役撕扯,说什么都要进来。嘴巴里喊着什么要进宫去告诉郭妃娘娘。
可眼神一瞥,看到赵霁一身黄澄澄坐在包拯旁边之后,瞬间就闭嘴了。
撒泼打滚的村妇和高门大宅的主母之间无缝衔接。
只隔着茫茫衙役的海洋,柔柔弱弱地跪下,弱柳扶风似地道:“民妇的儿子是冤枉的啊。”这声音虽然低却凄婉极了。
像极了被污蔑却无可奈何的小白花,和刚才声嘶力竭地撒泼简直判若两人。想是知道皇家最烦毫无道理地撒泼之人,所以才转换了一开始的态度。
赵霁见过这女人,郭春兰怀孕的时候进过宫照顾,是郭春兰的亲生母亲。
而郭母这一路的行为,也并不是真的天真到以为她撒泼打滚衙役就会放过郭单睿,所以就是想要和这些衙役纠缠阻挠办差。
她这一路都很掌握分寸,嚎归嚎,却没动过衙役一根手指头。她这一路嚎到人尽皆知,其实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情。
开封府拿人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事来得太猝不及防,她担心儿子,一边差人快速去宫里传消息,指望宫里的女儿想办法把自己儿子捞出来。另一方面,她以也是预防有人给郭单睿上私行。
这一路她吵吵闹闹,许多人都已经知道了郭单睿被开封府衙役押解到了开封府衙门里,那开封府的人肯定就不敢对郭单睿动私刑。
在门外远远看到了赵霁,郭母心中另外起了其他思量,自然端庄起来。
就算只是表面功夫,也得搏些陛下好感不是?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赵霁没有看懂郭母的算计,但是却觉得郭母和郭春兰在识时务方面,确实都是一把好手。
今天就端看她这骤然安静的态度,郭春兰一身见风使舵,识时务的本事,怕是都来源自她的这位段位不低的母亲。
郭单睿被押到堂上,王朝马汉都没给他表演‘我不跪’的戏码,用了个巧劲,膝盖往前一顶,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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